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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老虎不发威,别拿我当病猫 除了学习医 ...

  •   自观和寂善低声耳语几句,便一同前往寂真的禅房。

      寂善见寂真神色间带着愠怒,连忙低头请罪:“师弟愚昧,既不擅算数,也不懂经营之道,才让观里常年入不敷出。万幸方才自观给我提了几条经营良策,若依她所言,观里境况定能一改前貌。”

      寂真扫了二人一眼,开门见山:“你有何良策?细细说来。”

      自观躬身回禀:“其一,观里田地向来种植药材,可药材价格波动极大,不如直接租给佃农,让他们缴纳固定的租金,其余价格涨跌、收成好坏,皆由他们自负盈亏。往日佃农耕种时,难免偷懒耍滑、靠天吃饭,如今能凭自己劳作获利,自然会尽心打理。其二,观里的香火供奉,往日香客多自带香油、海灯,品质参差不齐,不少甚至无法使用。往后可只收银钱,由观里统一采买香烛贡品,既规整又省俭。其三,观里修缮之事,与其每年大修耗费巨资,不如每月按时养护,反而能省不少开支。”

      自观话音刚落,寂善便连连附和称赞,连连说道这般施行,观里经济定能大为改善。寂真心知寂善此前中饱私囊,如今她主动认错、有意悔改,便不愿撕破脸皮,本着大事化小的原则,点头应允了自观的建议。

      二人走出寂真禅房,一直走到大殿门口的空地,寂善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自观——眼前这女子年轻清丽,举止高洁,眼神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她轻声问道:“你为何要替我掩饰?我此前那般刁难你,你本可借机揭发我。”

      自观依旧恭顺,语气平和:“师叔言重了,弟子素日与人无冤无仇,何必刻意害您?往后若有弟子能帮上忙的地方,师叔尽管吩咐。”

      寂善暗自思忖:自观如今是寂真最宠爱的弟子,聪慧过人,仅看几眼便识破了账目猫腻;反观自然和自心,不过是善于谄媚的小人。自己何必与聪明人作对?她当即点头笑道:“好,往后师叔定多照拂你。从今日起,你不必再在晚课后打扫大殿了。”

      自观微微颔首浅笑,行礼后便转身回了宿舍。刚进门,便见清禾正被自然和自心支使着挑水、扫地,做着粗重活计。自然和自心见自观回来,满脸诧异,语气带着挑衅:“你怎么回来了?不去打扫大殿吗?忘了师叔给你派的活计了?”

      自观未作声,径直上前夺下清禾手里的扫帚,语气坚定:“今日不该你做这些活。我们四人同住,本就该两两轮值,我们二人已经打扫了两月,如今也该轮到你们了。”

      自然和自心被她的气势震慑,却仍强装强硬:“你也敢指派我们?快去给我们挑水洗脚!”

      自观依旧不语,转身走出房门,不多时便提了一桶水回来。自然和自心正暗自得意,却见自观抬手,将整桶水尽数泼在了她们的床褥上。二人惊声尖叫,又气又急:“你在干什么?我们要去告诉师叔、告诉师父,你仗着师父宠爱就敢欺负人!”

      “要去告状便快去,”自观毫不客气,语气冰冷,“这是报你二人上次浇湿我床铺之仇。况且,是师叔免了我的洒扫之活,不信你们便去问她。”

      自然和自心气冲冲地离去,清禾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姐,你到底是怎么让师叔免了你的洒扫之活的?”

      自观淡淡道:“很简单。普通人相交,多是利益往来,只要你自身有价值,别人自然会有求于你。对付那些狐假虎威之人,只需找到她们的靠山,擒贼先擒王便是。”

      清禾闻言,又轻声问道:“师姐这般潜心研习医术,也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有价值,让别人有求于你吗?”

      自观轻轻摇头,语气柔和却坚定:“也不全是。我学习医术,本心是为了悬壶济世、救人性命。”说罢,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团团粉嫩的小脸,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伤感。

      清禾见她神色怅惘,连忙打断她的思绪,语气带着几分气馁:“那我真是惭愧,师姐。我身无长物,除了念经,什么也不会做,我就是个无用之人。”

      自观连忙安慰道:“师妹不必妄自菲薄,你如今明白这个道理,并不算晚。你总会找到自己擅长的事,只要用心做好自己能做的,便是有用之人。”

      二人正闲谈间,自然和自心便灰溜溜地回来了,一言不发,想来是在寂善那里碰了钉子。她们没了往日的趾高气扬,只得默默去收拾湿冷的床褥。

      在太贞观的这两个月,自观渐渐明白:只要有人的地方,便没有真正的净土。即便身处道观,也依旧充斥着弱肉强食、人情世故与权力纷争。而她心中复仇的火焰,从未有过半分熄灭。在自己足够强大之前,她只能默默积蓄力量,静待时机。

      几日后,观里道姑们按例上山采药。自然性子急躁,不愿与众人同行,独自抄近路往深山走去,不慎踏入了蛇虫出没的灌木丛。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山林的静谧,自然被一条通体翠绿的毒蛇咬中脚踝,瞬间倒在地上,脚踝处迅速红肿发黑,疼得她浑身抽搐、冷汗直流。

      恰巧自观和清禾采药路过,听见呼救声便连忙奔了过去。清禾吓得脸色发白,声音发颤:“自观师姐,怎么办?是毒蛇,我们快去找师太!”

      自观却神色镇定,蹲下身查看自然的伤口,沉声道:“来不及了,蛇毒扩散太快,山路崎岖,等找到师太,她早已没命了。”

      “可……可你能治好吗?”清禾满心担忧,她知道自观在学针灸,却从未见过她救治蛇毒。

      自观没有多言,迅速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又从药筐里拿出几株清热解毒的草药,快速嚼碎敷在自然的伤口处,一边捻针一边道:“金门十二针中有一式可逼出蛇毒,我只能一试,成败在此一举。”

      此时的自然早已疼得意识模糊,听见自观的话,虚弱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愧疚与难以置信:“自观……我以前那般针对你,你……你为何还要救我?”

      自观手上动作未停,指尖捻针精准刺入她脚踝周围的穴位,淡淡道:“我学医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记仇。你虽针对我,却罪不至死。”

      清禾在一旁帮忙擦拭自然脸上的冷汗,眼眶微红:“师姐,你小心些,别被蛇毒波及。”

      自观点点头,全心专注于针灸手法,一针又一针,精准刺入关键穴位,引导蛇毒从伤口排出。半个时辰过去,她额头上布满冷汗,指尖因长时间握针而微微颤抖,身上也沾了不少泥土,却始终没有停下动作。直到自然脚踝的红肿渐渐消退,气息也平稳了些,她才松了口气,眼前一黑,险些栽倒——方才高度专注,耗损了太多心神,竟有些脱力。

      “师姐!”清禾连忙扶住她,焦急地唤道。

      就在这时,寂真师太和寂宜、寂尔等人闻讯赶来。见此情景,寂真快步上前,查看了自然的伤势,又看向面色苍白却依旧镇定的自观,轻声问道:“自观,是你救了自然?”

      自观勉强站稳,躬身应道:“回师父,弟子用金门十二针为师姐逼出蛇毒,万幸蛇毒未伤及心脉,如今已无大碍。”

      一旁的自然缓缓清醒过来,看着自观,眼中满是愧疚,声音虚弱:“师父,弟子错了。往日里弟子屡屡针对自观师妹,可她却在弟子危难之时舍命相救,弟子……弟子羞愧不已。”

      寂真看着自观,眼底满是赏识与欣慰,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自观,你做得好。医者仁心,你能放下成见、救死扶伤,可见你心地纯善,绝非心胸狭隘之人。”

      自观轻声道:“弟子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医者本分,便是救死扶伤。”

      回到观中,众人稍作休息后,寂真便将自观叫到了自己的书房:“自观,你不仅有学医的天赋,更有医者的仁心。这段时间,我见你聪慧过人、内心纯善,实是可造之材。往后,除了针灸医术,为师再教你读书识字、研习典籍。”

      说罢,她扭动了书架上一个巨大的花瓶,只见一面木门突然显现。寂真打开木门,带着自观走了进去——里面竟是一间暗室,留着一扇小小的窗户通风,室内摆放着十几架书架,上面满满排列着经史子集各类书籍。

      寂真带着自观浏览书架,忽然问道:“你可知道太贞观的来历?”

      自观躬身回禀:“弟子只知太贞观是皇家道观,其余的,便不知晓了。”

      寂真颔首道:“先天政变你该略有耳闻吧?当年,当今圣上逼迫亲姐姐退位,从天后长女——镇国长公主手中夺走了天下,还诛杀了驸马与公主的五子二女。公主侥幸逃过一死,却被逼出家为国祈福,这座太贞观,便是为她修建的。”

      自观心中一怔,不解地问道:“可弟子在观中,从未见过公主。”

      寂真又问:“后山悬崖边,有天梯相连,崖壁上有几间洞窟,你们采药时,应当见过吧?”

      自观骤然想起,采药时确实见过那几间神秘的洞窟,镶嵌在崖壁上,宛如天外来物,她一直以为是古代遗迹,已经废弃。此刻听闻寂真所言,心中顿时掀起波澜。

      “太贞公主便住在那里。”寂真的语气带着几分沉重,“天梯常年封锁,由我们每日送食物过去。公主不得外出,最多只能站在石屋门口,远眺西京城,这般日子,已有十余年了。”

      自观只觉背脊发凉——这名义上的祈福出家,实则形同软禁,甚至比软禁更残酷。明明能望见前路,脚下却是万丈悬崖,唯一的“自由”,便是纵身一跃,坠入深渊。

      这位曾被天后册封为皇太女、入主东宫、权倾朝野的镇国大长公主,身负血海深仇,满门皆亡,竟凭着一股执念,在这崖壁洞窟中,熬过了十余年。自观实在难以想象,她是靠着什么,支撑着走到今日。

      想起自己的深仇大恨,自观心头一震,以为寂真讲这些,是为了勉励她好好活下去,连忙屈膝行礼,声音微颤:“多谢师父告知弟子这些,弟子定记在心上。”

      寂真却话锋一转:“我知道,你除了研读医术,幼时母亲还教你读了不少诗书,如今还记得多少?”

      自观的外祖父曾是东宫太子詹事,饱读诗书;天后时期,广设女学,鼓励贵族女子读书出仕,她从小便被母亲悉心教导,诵读诗书典籍,胸有丘壑。与李叔埕成婚的两年里,也时常听闻他谈论朝堂大事,虽每每被他斥为“妇人之仁”,但她绝非目不识丁的寻常女子。

      寂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继续说道:“从今日起,你不必等晚课结束,直接来我这里读书,不懂的地方记下来,晚间我再为你讲解教导。”说罢,便递给她一卷《疏议》,“这是我朝的法律典籍,你先从这本开始读起。”

      自观虽不解寂真为何突然做此安排,但读书本就是她所好,比起每日诵读经文,她更偏爱研读典籍,当即欣然应允。

      寂真凝视着她,忽然问道:“你还想报仇吗?”

      此言如同石破天惊,自观浑身一震。虽在观中过着清心寡欲的日子,但复仇的念头,从未在她心中熄灭。只是她如今人微言轻,如草芥一般,实在不知该如何报这杀女之仇。

      她抬眸,眼神笃定:“弟子当然想,从未有一日忘记过杀女之仇!只是弟子命如草芥,实在不知该如何报此深仇大恨。”

      寂真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语气意味深长:“来日方长,你先好好活着,潜心研读医术、广读诗书。人活着,便总有希望。无论对方是谁,哪怕是高高在上的天子,也有跌落凡尘的可能;区区瑜王,即便身为宗室亲王,也并非无坚不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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