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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速之客 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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颤抖中的两人同样听到了声音,手上的动作皆是一顿。
镖师眉头紧皱,回过头看。
电光火石间,手里的薄刃被商人一把夺走。
“凭他是谁,先了结了你再说!”商人逆转刀刃,冲着镖师面门扎了上来。
刀口讨活多年,镖师的骨子里早就刻满戒备,虽然一时不察失了武器,却还是在第一时间抓住商人的手腕,使劲一掰。
商人吃痛,依旧死死握着手上的匕首。
他眼珠子一转,抬起膝盖,冲着镖师的命门就是狠狠一击。
镖师痛得身子直打颤,不由自主退后一步。
商人冷笑一声,活动着筋骨步步逼近,“去阎王殿巧言令色罢!”
“官爷,黑吃黑呀!”
“谁!”商人瑟缩了一下,大喊道。
这时,只听得嗤的一声响,一道幽青流光破空而起,掠过长空,陡然绽放成一片耀眼的星火。
镖师中还攥着染过的火折,对着不远处哈哈大笑起来,“官爷,黑吃黑呀!哈哈!”
“你可知这地界非年非节,如有人放焰火,必会严查!”商人看着被照亮的山野,也顾不上杀人灭口了,记得直跺脚。
众人皆知,云中郡王管辖地界上,除非除夕元宵中秋几个大节日,焰火与烽烟无异。但见焰火,云家军必在一时三刻内赶到。
事已至此,商户虽然攥着匕首,却已放弃抵抗,和镖师齐齐坐在地上,两个人皆是一言不发。
“哎呦!怎么不打了?”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秦嘉宁已经习惯了,只是往树影里缩了缩。
镖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树梢,捡起一块石头丢了过去。
“啊!杀鸟啦!”只见一直漆黑的大鸟扑棱着冲了出来,飞远了。
“咄!果然是个扁毛畜牲!”镖师锤了两下树干,心中悔意和怒意快要凝成实质。
“哈哈哈!”商人大笑,“没想到,行走江湖十年的镖头杨一廿,竟然被一只八哥糊弄了!”
镖师满眼鄙夷,双拳下意识攥紧又松开,压下满身戾气,扭过头懒得搭理商人。
那商人笃定镖师不会再动手,嘴角挂着刻薄又欠揍的冷笑,阴阳怪气道:“我主家可是国子监祭酒,做过帝师,便是云中郡王,也要对我以礼相待。而你,等着找死吧!”
“你不过是程家的一条狗而已!”唯一的武器在对方手里,镖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骂了一句。
“你有所不知,这世道,权贵的狗比你们这些贩夫走卒高贵多了!”
“别忘了,你们私贩甲胄给胡人,那是杀头的罪过!”
“有证据吗?”商人脖颈微微梗着,故作矜贵,“私通外藩的是你,我不过路过而已,你猜,当今圣上的老师和一个无名小卒,云中郡王更相信哪一个?”
秦嘉宁听到这话,心中一震。
这商人说得有道理,慕容铮那傻子耿直仗义却偏偏忠君重道。他倒是不会相信商人的话,却必定会核实事实,然后上表弹劾帝师,过后再和那帮文人清流对着干。
到时候,金銮殿上眼盲心瞎的那一位定饶不了这个手握大军的郡王。
现如今娘子军羽翼未丰,胡人又虎视眈眈,这位郡王,她不得不保。
想着,秦嘉宁举起了弩。
“本王一向端谨公允,如何就会偏私了?”威严的声音响起,秦嘉宁心中一惊,不甘心地收起武器。
真是时运不济,这云中郡王怎么偏偏就在附近!
那商人认出来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哭诉道:“王爷,小人乃是国子监祭酒程大人的家仆,端得被歹人掳至此地,方才发焰火示警,还请王爷救小人于水火啊!”
镖师闻言骤然抬眼,瞳孔微缩,满脸错愕。然而,当权者的威压让他不敢直视,一时间手足无措,结结巴巴道:“禀王爷,小人乃……乃是里德镖局威远分局的镖师,并非什么歹……歹人……”
慕容铮看这两个人的狼狈模样,又想到方才山路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总觉得此事与某个小姑娘有关。
他轻轻摩挲着大拇指上的和田玉戒指,仔细分辨两个人的表情,突然指着惶恐不安的镖师,“你说。”
“谢王爷!”镖师重重磕了个头,气息慢慢平稳,“小的乃威远镇人,受雇押运货物,行至此处,被胡人攻击,同伴被屠,货物被抢。”
慕容铮上身微微前倾,一双眸子冷冽无比,“你们二人,哪个说的才是实话!”
“小人所言,句句皆实!”商人虽浑身紧绷难安,却脱口而出道。
“既然是程大人的家仆,本王自然信你。”慕容铮嘴角噙着一抹笑,伸手扶起商人。
商人唇角暗暗勾起,阴冷的目光扫了一眼一旁的镖师,直起身来。
忽然间寒光乍起,长剑出鞘,商人还未反应过来,脑袋便骨碌碌滚在地上,身子挣扎了一会,直挺挺栽落。
“什么人雇的你,送的是什么,如何被劫,他又为何诬陷与你,一一道来罢!”慕容铮擦干剑刃上血迹,收回剑鞘,冷冷道。
眼见得商人没了性命,镖师下意识退后半步,眼底五味杂陈,不停磕头,“王爷明鉴,小人这次做的,的确是杀头的勾当!”
镖师诚惶诚恐,连忙从如何接镖,到所运物品明细,到一路如何绕过关卡,如何被麻翻、截走货物,事无巨细,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
说完,从鞋底掏出一份清单来,道:“小人一向小心,出发前交头地址、所见何人、所运明细皆记录在册,望王爷明察。”
亲兵将清单送上,慕容铮扫了一眼,心下了然,看着脚下的人头道:“他主人是国子监祭酒,此话当真?”
“小人只知他家铺子在威远城内,接头的是个中年人,至于他主人的身份,小人无从考证,不敢妄言。”
慕容铮仔细回味了一番之前偷听来的话,眼底波涛汹涌,面上却不露半分,“罢了,随本王到威远镇一查!”
秦嘉宁早就盘坐在地,依照镖师所述,将接头所在一一绘出,捻着树枝暗暗思索,那铺子里到底是个怎样的洞天所在。
突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何不一起?”
亲兵们齐齐回头,有几个已经弯弓搭箭,几欲发射。
慕容铮挥手制止了亲兵,拨开树丛,看到了藏身暗处的秦嘉宁,笑着上前,“秦姑娘,好久不见啊!”
哪里有好久,明明今天一早才道了别。
秦嘉宁弯腰行礼,慕容铮见了,瞳孔一震。
这姑娘怎么突然这么见外了?
见过秦嘉宁的副将笑道:“您可是未来王妃,怎么还这么客气”
“军爷慎言,”秦嘉宁冷冷道,“我丈夫战死沙场尸骨未寒,这么拉郎实属不妥。”
开玩笑,要是和这位郡王扯上男婚女嫁的关系,等到他洗干净脖子赴京城送脑袋,秦嘉宁就成了夷三族中的妻族,到时候全村人都没个好结果,不如趁早撇清关系。
寡妇听起来可怜,总比被连累没命的好。
慕容铮唇间笑意瞬间淡去,心口莫名发堵。
到底是镇守一方的大将,慕容铮收敛心神,开口时已不见半分异样,“本王欲带人去威远城内查探,可否邀请姑娘同行?”
威远城算是北方重镇,城内鱼龙混杂,与慕容铮同行,打探事情比单枪匹马方便得多。
虽与这位郡王理念不合,但是驱逐胡虏的目标确实一致的,秦嘉宁自然愿意承这个情,“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小姑娘突如其来的客气让慕容铮浑身不得劲,一路上不停地回头看她几眼。
察觉到目光的秦嘉宁权当看不见。
眼看这小姑娘不搭理她,慕容铮策马来到秦嘉宁身边,强行让两匹马并辔而行,没话找话,“本王后来没有上书。”
“王爷英明。”
“慕容家先祖乃是太祖皇帝养子,世代镇守边关,难免耿直了些。”
“王爷所言极是。”
无论慕容铮说什么,都被秦嘉宁几句不咸不淡的夸奖敷衍过去。
慕容铮急了,“就不能好好说话吗?你怎么知道本王表字的?”
没想到一个表字让少年将军惦记了这么久,秦嘉宁想着,今天非要编个理由骗过这人不可。
想到搅局了一夜的那个声音,秦嘉宁朱唇勾起,远远地指着天空,“八哥说的!”
“谁的八哥?”慕容铮满脸疑惑,高声问道。
“那只鸟有古怪!”五花大绑的镖师听到,突然叫起来,“怕不是胡人的鸟罢!”
胡人的鸟中原话哪里有这么溜!
秦嘉宁没搭话,一心一意地埋头赶路。
说话间到了威远城,此时已是二更天,城内百姓早已入睡,在镖师的指引之下,一众人来到了铺子外。
乍一看,这铺子门面低矮朴素,毫不起眼,等几个人爬到墙上,才发现内里别有洞天。
但凡跨过后门门槛,便能看到里面房舍一重连着一重,回廊曲折,院墙幽深,每个屋子都门窗紧闭,却个个灯火通明。
突然,一个点着灯笼的老者从回廊上经过,突然在墙边站定,大喝一声,“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