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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黑风高杀人夜 那边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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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小姑娘听到了树丛中的声音,吓了一跳,大叫道:“什么人!”
“那小姑娘,卖酒吗?”那镖师看行踪已经暴露,咧着个大牙,从树丛里钻了过来。
小姑娘哪里见过这样凶神恶煞的男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步步后退。
“阿姐!这里有歹人!”
“你别慌,我们是路过的商贩,来讨口酒吃!”又有两个镖师从树丛里钻了出来,一个个满脸横肉,扩面虬髯,举手投足间一副无赖做派。
高个子姑娘高举手臂,把妹妹护在身后,“我们不卖酒!”
“不卖你唱什么歌呢!”镖师低头看看地上的几坛酒,又看看缩在树干上的小姑娘,笑得一脸猥琐。
“我们自己唱歌解闷,和你们何干!”高个小姑娘已经举起了扁担,指着几个镖师,扯着嗓子高声道:“我家村子就在山下!我们姐妹如有不测,父兄必然不饶你们!”
“哎呀呀,我们又不是坏人,”商人头子闻讯,依样从树丛钻了出来,“都说过了,咱们是过路的行商。”
“行商?”高个姑娘横眉竖目,扁担觉得高高的,“好好的官道你们不走,钻到人迹罕至的山路里做什么买卖?杀人越货的买卖罢!”
“少和她废话!这酒她卖与不卖,老子都喝定了!”商人头子被两个姑娘搅得不耐烦,突然大跨步上前,一把夺走一个酒坛子。
矮个子小姑娘泪水涟涟,“阿姐,怎么是好!”
高个子小姑娘摸摸妹妹的头,强装镇定道:“酒给你们喝了,立刻让我们走!”
“别急嘛,等我们喝完了酒,付了酒钱再说嘛!”一个镖师打开塞子,闻了闻,叫道,“好酒!”
几个镖师传递着每人喝了一口酒。
商人们看镖师喝得痛快,也纷纷打开酒坛子开怀畅饮。
眼看着酒过三巡,商人头子想起了所在一旁的小姑娘,喝道:“你们过来!陪爷喝一回!”
却见那高个小姑娘脸上慌张神色一扫而光,拍手笑道,“倒了!倒了!”
这群送货的顿觉头重脚轻,一个个软倒在地。
镖师仗着身强力壮,想要伸手去抓那小姑娘的脚踝,没想到手足皆软趴趴的,连伸指头的力气都是不出来。
运货的道路确实偏僻,但是与它相邻的那条小路却是山民们经常抄近道走的。
挑着酒的是手无寸铁的小姑娘,一见到从山林里跳出来的镖师,自己先吓个半死,任谁也不会觉得,两个乳臭未干的女娃子竟然会扮猪吃老虎,在酒水里下蒙汗药。
运货的有商人十来人、镖师十来人,本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阴沟里翻了船,着了两个身量都未长开的小姑娘的道,倒在地上挣不动还说不得。
只听得那小姑娘嘻嘻一声,对着远处高喊了一句胡语。
那商人头子略懂的几句胡语,依稀听到那小姑娘说得是:“出来收东西啦!”
就听得马蹄声声,为首的胡人身上是前几次丢失的皮甲,头上是王公贵族的皮帽。
两个小姑娘退后,叽里咕噜说了几句他们听不懂的语言,行了个胡人的大礼。
商人头子躺在地上,眼珠子瞪得老大,嘴里不断发出嗬嗬的声音,可惜他用尽了力气,强撑身子却根本动不了一点。
那胡人首领举着刀,嘶哑地喊了一个音节。
商人头子听懂了,那是个杀字。
天色渐晚,山林中阴影绰绰,看不清胡人首领的面目。
颈边突觉一阵寒意,原来是刀刃轻轻掠过。
商人头子眼珠子转得生痛,这才知道自己暂时躲过一死。
他的同伴们却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被胡人首领干脆利落地砍了脑袋。
一时间,耳边全是刀砍过骨头的闷声。
商人头领瑟瑟发抖,闻到一股腥臊的味道,他知道自己的衣裤已经湿了,眼泪流得稀里哗啦。
之前那几单货,真的是被抢了吗?
这一次胡人特地让他们送货出关,是为了防止再次被截吗?
商人满心怀疑。
然而一切都为时晚矣。
没一阵子,几十个兄弟皆身首异处,整个山林弥漫着血腥气。
商人使劲转了转眼珠子,发现幸存的只有他和镖师头子。
镖师头子身经百战,总算没有像他一样失禁。但是同样目眦欲裂,脸上的恨意快要变成实质。
那群胡人仿佛忽略了这里还幸存了两个活人,只是搜刮着尸体身上的东西。
过了许久,终于有人搜到了商人头领身上。
他被翻过来倒过去,连身上最后一点东西都被搜刮干净,在心里大哭。
要被砍脑袋了!
然而,那首领不知用沙哑的声音说了句什么,胡人竟然就这么放过了他。
同样被放过的还有镖师头子。
两个人恨不得抱头痛哭,躺尸一般看着胡人心满意足地赶着他们的驴,带着所有东西扬长而去。
杀人越货的自然不是什么胡人,而是做了伪装的娘子军们。
柳村这些年被胡人劫掠的次数多,村里人多多少少会说几句胡语,秦嘉宁便挑了两个机灵的装作卖酒小妹。
几个骑马的亦学了两句胡语,为了掩盖女子的身份,秦嘉宁故意压低声音,装做嗓子沙哑,倒也骗过了被麻翻的商人。
至于留着活口,自然是要他们向主家传播胡人黑吃黑的讯息,让这个利益结盟分崩离析。
此时她们已经平安返回村子,看着满满两大车东西满脸兴奋。
“刀枪剑戟,弓箭盔甲,他们这是送了一个武器库吗?”
秦嘉宁皱着眉头,看着从镖师身上搜刮来的物品,“难不成胡人要开战?这次足足带了十副铁甲!”
陈杏花的关注点不在车上,而是蹲在地上,一一清点从这些人身上搜刮来的东西,“按理说,他们运送的都是掉脑袋的东西,总归不敢明着住店打尖吧,怎么每个人只带这么一点干粮呢?”
说完,还请点了一番金银细软,“这些人带的银钱也不算多,连一个月也撑不住用的!”
秦嘉宁恍然大悟,笑道:“你可是立了大功了!这次得来的钱财,全部分给你做奖赏!”
“为啥啊?”许小妮一脸茫然。
“杏花说得对,云家军巡查得严,这些商人再怎么有后台,也不敢带着这么多甲胄四处打尖。何况出了雁门关一路荒凉,想要长途跋涉运输武器,必然要带足水和干粮,他们这么多人,还要往返,却只带了十几天的干粮,钱财也不够一个月使的,说明什么呢?”秦嘉宁循循善诱。
“我知道了!”陈杏花拍手叫道,“他们在雁门关外有老巢,离咱们这里最多三四百里的路程!”
“说得对,得回山路上看看,要是他们自相残杀,全死在那里,线索就断了,”秦嘉宁说着便翻身上马,“东西先造册收着,等我回来再做定夺!”
月缺半轮,薄凉如水。
商人头子和镖师头子躺了大半日,虽然余毒未清,总算能站起来走动了。
虽然走得跌跌撞撞,但两个人谁也不敢怠慢,争先恐后地想要逃离这处危险之地。
跑了一会儿,商人想到这次赔了夫人又折兵,连本钱都赔得底掉,悲从中来,恸哭起来。
镖师同样折了所有兄弟,气不打一处来,垂着个脑袋,“打雁终被雁啄眼,有什么好哭的!”
商人哭了一半,忽然想起这事情的起头是因为他们非要喝两个小姑娘带来的酒,同样窝了一肚子火,“这次护送失利,全是因为你的镖师喝了加料的酒水,我的损失合该你们赔偿!”
“怎么,你的人警醒,倒是一口没喝!”事到如今还想到处攀咬,镖师都快气笑了,声音凉凉回应道。
商人走了几步,湿透的衣物让他极其不舒服,只好停下来,身子在树干上蹭来蹭去,嘴上依旧不饶人,“那是看你们喝了没事,我们才喝的!”
“这事情和喝酒有什么干系,”镖师冷笑,“你们自己与虎谋皮,结果被老虎扒了皮,怎么就能怪到我们头上来!”
“按照约定,货未送到,自然是你们赔偿损失!”
镖师同样走不动路,软软地靠在树上,喘着粗气,“怎么就没送到,两大车东西全是胡人带走的,至于对家给没给你们钱,关我们什么事!”
“你这话也就和我说说,”商人嗤笑一声,亮出底牌,“有本事到主家那里说去!”
损失惨重的镖师听了这话,不由得顿了一下,斜着眼看着站都站不稳的商人,他的手习惯性地伸到身后,那是他习惯挂朴刀的位子。
可惜他们身上早就被搜刮干净,别说刀,就连个瓷片子胡人都没给他留下。
商人还在那里得意洋洋,“你等着,见了主家,我就说是你私下和劫匪有所往来,导致货物遗失,你看看他是听我的还是听你的!”
另一边,镖师就地坐下,闭上眼睛,仿佛对于商人的胡搅蛮缠不闻不问。但是如果用心观察,便会发现他的手在鞋底上轻轻摩挲着,宽大的衣袖刚好掩盖了他的动作。
“身手好算什么,这年头有靠山才是最重要的!老子爹是江南程家的下人!”商人还在那里喋喋不休。
镖师休息了一会儿,感到身体渐渐灵活,悄悄把从鞋里摸出来的两样东西一个笼在袖中,一个握在手里。
突然,镖师纵身暴起,手中匕首寒光乍现,直指商人咽喉!
“啊!杀人啦!”
秦嘉宁还在远远观察,突然听得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不由得握紧手里的剑。
荒山野岭的,这里还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