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中毒 秦嘉宁 ...
-
秦嘉宁退无可退,心里不停想着说辞,却是刚想到一个,便否了一个。
难道要告诉这位少年将军,我是你死去未婚妻的魂魄,如今来此,是为了助你一臂之力,好拯救天下百姓吗?
谁信呢!
夜色渐浓,更夫的梆子声穿过营帐,一声声仿佛敲打在心上。
随着圆月一点点显现,刺痛沿着秦嘉宁的手臂逆流而上,一点点侵入头顶。
“少装柔弱!”慕容铮看着突然昏倒在地的秦嘉宁道。
但是,当他看到少女苍白的面色和青紫色嘴唇后,立刻冲了出去,大吼道:“快叫军医,那箭矢有毒!”
“王爷恕罪!她看起来活蹦乱跳,实在不像是中毒的样子啊!”军医探了探秦嘉宁的脉搏,吓得跳了跳,颤颤巍巍问道,“那几个刺客还有活的吗?”
刺客自然是没有了,脑袋还一溜烟地摆在刑场的空地上呢。
这次轮到慕容铮慌了,他一把抱起秦嘉宁,向来中气十足的声音微微颤抖,“鞠神医可在?立刻去请!”
此时,陷入昏迷的秦嘉宁再一次灵魂出窍。
这一次,她再次化身杜鹃,来到了她上一世的雁门关。
前世,慕容铮死后一年,云州城破,不到半年,雁门关守将康晋安兵败身死,关隘危在旦夕。
早已无人可用的益平帝无奈启用秦老将军,却忌惮秦嘉宁曾与慕容铮议亲,将他们一家老小留在京城权当质子。
为免重蹈覆辙,秦老将军在御阶前跪了整整三个时辰,才换来皇帝一个将能而君不御的承诺。
秦老将军到达雁门关后,据天险固守,直拖到敌军粮草不足,眼看就要旗开得胜。
谁知一日,老将军按例巡检大营,突然冲出一拨黑衣人,兵士们一拥而上,擒拿黑衣人的同时,大帐背后突然射来一支冷箭。
箭矢只是划破了一点皮,老将军身强体壮,还在毫无察觉的指挥军队作战,但是月圆之夜,老将军便昏迷不醒,三日后,便失去了性命。
半月后,雁门关破,敌军杀入中原。
秦嘉宁只知道父亲在前线突染恶疾,没想到其中竟然还有胡人的手笔。
更加让人感到后背发凉的是,这群刺客自幼未曾剃发,外表与中原人无异,看起来像是胡人王庭自由培养的杀手。
这种人还有多少?
云中郡王府,鹤发童颜的老人拔出最后一根银针,喃喃道:“明明毒已解了,怎么还不醒呢?”
他回头道:“那个小子,去找个秤过来!”
被指挥的王爷一点怨言也无,也不假手他人,颠颠地跑到库房找秤。
老管家搓搓手,忍不住问道:“神医,您一定要救救这姑娘,我们家王爷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去了,伤心良久,好容易才又看上个姑娘,您说,他怎么真可怜……”
老神医点点头,随后问刚赶回来的慕容铮,“你相好的叫什么名字?”
别说这小姑娘叫什么名字,慕容铮连她姓谁名谁都不知道啊!
等等,老神医说什么?相好的?哪里来的相好的!
老管家看着小王爷一脸茫然的样子,简直恨铁不成钢,“你说你,怎么连人家姑娘的芳名都不知道!哎!带病打仗打傻了啊!”
老神医举着个秤砣,看着威风凛凛的王爷却满脸嫌弃,“边疆的男儿一个赛一个的木头!”
慕容铮被两位长辈骂成了鹌鹑,只好窝窝囊囊地找人查北营军士的军籍册。
好不容易查到了,上面却只有寥寥数笔:妻秦氏,未和籍,原籍留守。
老管家和老神医相对无言,各自叹了一口气。
“罢了,有姓无名倒也凑合,”老神医用秤钩勾住秦嘉宁衣领,手持秤杆,大喊三声,“秦家女,当归!秦家女,当归!秦家女,当归!”
只见病床上的人突然坐起,凄厉地叫道:“父亲!”
说完呕出一口黑血,再次没了动静。
“这是什么毒,这么厉害?”慕容铮忍不住问道。
“这种毒实为怪异,人在中毒后并无异样,直到月圆之夜,毒性方才发作,要不是时间碰巧,这姑娘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老神医再次探了探脉搏,突然皱起眉头,“这姑娘的魂魄不止离体一次?”
“她就是安营村一个小小的等郎妹,怎么会……”慕容铮嘴上说着,心里却想起了这个少女众多疑点。
第一次相见,她便准确认出了自己,从打斗痕迹来看,她精通阵法,手里还有精妙的武器。而且,这小姑娘身手不凡,看起来并不像是山野女子。
虽然她身上疑点重重,但是透过精明市侩的外皮,慕容铮看得到她忧国忧民的底色。
这个安营村的少女,到底有怎样的秘密呢?
正思索着,那边的人已经悠悠转醒。
她目光空洞地看着雕花床,突然跳起来,慌张地四处张望,直到看到一旁的慕容铮,才舒了一口气,用沙哑的声音问道:“那几个刺客还有活口吗?”
干脆利落斩了所有刺客的慕容铮叹了口气,“是本王急躁了。”
“确实急躁。”老神医收了秤,默默把黄铜的秤砣踹进兜里。
秦嘉宁瞄到老神医的小动作,悄悄吸了口凉气,慕容铮身边的贪财之人倒不止她一个!
同样看到老神医动作的慕容铮不仅毫无异议,还摸出一锭银子塞到老神医手边,满脸顺从,“世伯教训的是。”
看着霸气的王爷吃瘪,秦嘉宁偷偷抿了抿嘴。
“好笑吗?”
慕容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秦嘉宁打了个激灵,正色道:“胡人培养刺客倒不算什么大事,可他们竞对王爷的行踪了如指掌,这可要好好查一下。”
“嗯,秦姑娘说得是。”老管家附和。
慕容铮看着一唱一和的老少三人,突然间起了逗弄的心思,张口便道:“依本王看,有个人怀疑最大。”
几个人齐齐看向慕容铮。
慕容铮挑挑眉,强忍着笑道:“本王是瞒着府里众人出门的,一路上不曾暴露行踪,只有秦姑娘你……”
秦嘉宁从头到尾凉了个透,还真是百口莫辩呢!
“她要是害你,现在躺在病床上的就是你了!”老神医白了一眼慕容峥。
老管家会意,笑道:“我的小王爷,别吓唬人家小姑娘,你要是怀疑她,她的脑袋还能好好的在肩膀上安着?”
没想到,传言中刚直守正、循实守真的小王爷私底下竟然会如此一本正经地捉弄小姑娘,秦嘉宁对这人的看法大为改观,不由得露出几分小女儿气来,“你,你这人竟然逗我!”
“你悄悄贪了从胡人哪里抢来的货物,本王气不过,逗逗你怎么了?”
“我没有!”
“别狡辩,你连饭都吃不起了,哪里来的本钱支摊子,卖的还是糖葫芦,糖就是这几次偷偷扣下来的吧!”
这人果然明察秋毫!
秦嘉宁也不辩解,只是一个劲地哭穷,“十里八村只剩下些老幼妇孺,地都撂荒不少,你一个父母官,总归不能让我们这些军属一个个饿死罢!”
被戳脊梁骨,慕容铮无言以对,只好学着秦嘉宁转移话题,“那你说,你从哪里打听到本王表字的?”
这一茬是过不去了是吧!
老管家看两个人像小鸡一样啄来啄去,只好打圆场道:“一个表字而已,又不是姑娘家的闺名,上点心自然能打听到,小王爷就不要抓住不放了。”
慕容铮瞪眼看着养他长大的老管家,才见了一面而已,怎么他的人都站到这小姑娘一边了?
老神医把慕容铮孝敬的银子和茶叶全踹进口袋,依旧不忘维护秦嘉宁,“小姑娘姓秦,说不定和你岳家有亲故呢,你别欺负人家!”
不敢忤逆两位老人家的慕容铮偷偷瞪了一眼秦嘉宁。
哼!
狐狸精!
狐狸精秦嘉宁根本没注意到慕容铮的小动作,捻着锦被在思索,云王府不同于当年的雁门关大营,这里的人都是有兵籍有底细的云家军,能留在王府的更是经过了精挑细选,就算有胡人的眼线混了进来,行事也会更加小心。
更何况慕容铮其人机敏警醒,若有尾巴,必能察觉。
他的行踪怎么暴露的呢?
突然,秦嘉宁想起大集上莫名其妙出现的野狗,抽了抽鼻子问:“你身上的香料哪来的?”
“对啊,你怎么忽然换了香料?”老管家也察觉到其中异常。
慕容铮神色黯然,“这是嘉宁最后一封信里提到的。”
从前世未婚夫嘴里听到这一世自己的死讯,秦嘉宁心里狠狠一紧。
也好,这一世的自己不会看到匣子里的未婚夫,不会在千里之外得知父亲死讯却毫无办法,也不会看到母亲因父亲的死万念俱灰,黯然离世。
罢了,不论今生的她还是前世的她,前路都由如今的她来背负。
秦嘉宁与慕容铮曾经有过书信往来,但一向是讨论阵法谋略一类,从来没谈过香料,想到这里,她问:“书信还在吗?可否一观?”
同样升起疑窦的慕容铮连忙回书房翻找起来。
几个人凑到一起一看,果然发现了破绽。
原来那最后一封信竟是用之前信件里的字拼凑出来的!
“看来,王爷身边确实有胡人的探子啊!”秦嘉宁翻看着旧日来信,回想起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