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禁欲感

5、第四章

　　“请同学们将家长带到自己的位置坐好。”老师站在讲台上指示。
　　学生与家长的出出进进，教室前后门拥挤不堪。
　　曾沉埋没在人流里，低着头只想赶快离开。
　　撞到人了，曾沉抬起头道歉，被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脸孔吓一跳，“怎么是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撞到的人正是霍起凡。
　　霍起凡被急着进来的家长推挤，顾不上回答。曾沉顿时明白他的来意，怒火涌上心头。
　　“谁让你来的！谁告诉你的！”谁允许他以自己家长身份出席家长会的。
　　曾沉的声音太大，不止让身边的同学家长愣住，同时也惊动了讲台上的老师。
　　老师走过来，问道：“曾沉同学，怎么了？”
　　曾沉指着霍起凡说道：“老师我不认识他，他不是我家长。”
　　老师和霍起凡交换了个眼神，疑惑道：“他不是你叔叔吗？这几个月来，他经常找我向你打听你的学习情况。”
　　“谁要你多管闲事？”曾沉质问道，说着便拉住霍起凡往外走。
　　穿过喧闹的人潮，霍起凡被怒气冲冲的曾沉拉到安静的逃生楼梯口。
　　“你到底想怎么样？”曾沉问道。
　　霍起凡说道：“我和老师联系是因为我想关心你在学校的状态。昨天我发现你心情不好，就打电话问老师，他和我说今天有个家长会，所以我决定来。”
　　曾沉冷笑，“你凭什么来？你以为你是谁。”
　　家长会的事，之所以没有告诉任何人，是因为他不想爸爸妈妈的位置被别人取代。
　　霍起凡仿佛看穿曾沉的心思，解释道：“你别生气。我没想过要代替姐姐姐夫的位置，我只不过不想你的同学发现只有你的位置是空的。”
　　是这样的吗？说完刚才那番话之后，霍起凡也疑惑了。
　　在听到老师说家长会的一霎，就决定要过来看看。
　　真的和自己所说的一样，是因为这个孩子吗？事实上，大部分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做一些事情的原因。
　　就是自己活得这么浑浑噩噩，生活才会一塌糊涂。
　　为什么执意要和这个孩子一起生活，只是因为自己对姐姐姐夫的愧疚吗？
　　没有一丝一毫想要借着这个孩子活下来吗？
　　在得知姐姐姐夫在来看自己的途中出事后，自己真的觉得没办法继续活着。无论干什么事，愧疚悲伤缠绕着自己，连梦中都无法安宁。
　　刀片在手上徘徊过千百次，家里也有足以致死的安眠药，或者只要随便找个高楼纵身一跃就能得到解脱。
　　可是，没有办法。
　　每次站在死亡的边缘，过去的自己在脑中疯狂闪现。哭泣的脸，苦闷的脸，无助的脸，好像从来没笑过。最后如果连死亡都是哭泣着的话，霍起凡无法解释自己的一生。
　　一直懦弱着，连面对死亡也是。
　　没办法活着，也没办法死去。
　　所以想到这个孩子，才决定回来。
　　姐姐总说，自己老是爱做莫名其妙的事，好像这次也是。
　　明明不希望被原谅，却想着能被谁救就好了。
　　“我说过，我会一直讨厌你的。”
　　“这很好啊。”
　　“那你就不要再来干涉我的生活！”曾沉吼道，“你老是这样，我不知道我还能讨厌你多久！”
　　这个说着“你可以一直这样讨厌我，没关系。”的人，脸上总是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就快要原谅他了。
　　“对不起……”霍起凡道歉，“我不会再干涉你，以后我做任何事都会经过你允许，你可不可以，拜托你，让我和你一起生活。”落水后的最后一根稻草，如果抓不住，就再也不可能浮上来。
　　曾沉死死盯着霍起凡失魂落魄的脸，领悟了什么。
　　他说道：“我懂了，你就是个骗子。嘴上说着不想被原谅，其实就是想我原谅你，嘴上说着想死，其实根本不想死，对不对？”
　　霍起凡说不出辩驳的话。
　　他一番态度更印证曾沉的说法。
　　“你利用我。我是死是活，你更本不在乎，你只要自己活得好好的就够了。”被骗的感觉燃烧殆尽曾沉的理智，“你想从我这里得到解脱？休想！这辈子你都别想了。你以为只有爸爸妈妈因为你而死吗？你还杀死了他们的孩子。妈妈肚子里还有个小孩！”
　　他在说什么？霍起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相信？也难怪。他才四个月，而且现在连尸体都没有。恭喜你，你无声无息的杀死了一个孩子。如果你觉得你能心安理得的活着，你就这么活着吧，不需要对我好。”
　　还有个孩子……姐姐和姐夫的另一个孩子。
　　霍起凡看着自己的手掌，上面好像血淋淋的。
　　两条人命，三条人命。
　　霍起凡双腿颤抖着，三个人的性命都要他负责，已经重的快站立不起来。
　　他惊恐的看着曾沉。
　　怎吗办？怎吗办？我要怎么做？眼神询问。
　　“不要可怜兮兮的看着我！”暴怒的曾沉推了霍起凡一把。
　　曾沉力道很轻。
　　霍起凡站在离楼梯有距离的地方。
　　霍起凡摔出去完全能抓住栏杆。
　　当霍起凡笑着在曾沉眼前倒下滚下两层楼的时候，曾沉彻底愣住。
　　骗人的吧……
　　有件事，他只猜对一半。
　　霍起凡想通过他活下去。
　　另一半是，霍起凡想通过他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