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禁欲感

4、第三章

　　傍晚的公园很喧闹，却意外的让人觉得安宁祥和。
　　小孩们堆沙堆，或者奔跑嬉戏，总不会无聊。大人在一边乐呵呵的看，偶尔在孩子看向他们时会向他们招手。
　　曾沉背着书包坐花坛边，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像一幅和笔触温柔的画。
　　不想回家。
　　放学的时候老师宣布，明天家长会所有的家长必须出席，与此同时老师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带着他不想明白的意味。
　　“曾沉，放学后来老师的办公室一趟。”
　　大概是想和他说说家长会的事吧。他没去。
　　明天这个时候教室其他的每个位置都坐着同学的父母，只有他的位置会空空如也，再也不会满。
　　学校里的家长会，不属于没有家长的小孩。
　　曾沉抬头看天，逆光中的他伸着长长的脖子，像朵向阳的花。
　　太阳亮的不绝望，天空是张蓝色的纸，晕染出大片大片暧昧的橙色晚霞，像谁曾在那里哭泣过。
　　曾沉以前很少观察自然，因为生活太快乐。
　　眼前的景象像一幅笔触柔和的画。
　　而他在画面之外，只是个看画人。
　　“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熟悉的声音打断曾沉杂乱无章的思绪，他没做声。
　　自从第一次见面把这个人赶出家门之后，已经一个多月。李阿姨按照自己说的，再也没放那个人进门，可这个人偏偏能无时无刻阴魂不散的出现在自己身边。
　　早上等在路边问快迟到的自己要不要坐他的车上学。
　　每每能在下雨，自己发现忘记带伞准备冲回家的时候递把伞过来。
　　他做着爸爸妈妈做的事。
　　可是有什么用。
　　碎掉的珍贵物品哪怕拿看起来一摸一样的东西来还，也是补偿不了。
　　身边一阵衣服细碎摩擦的声音，白色T恤占据视线一角。曾沉难得没有拒绝他的请求，看了看坐在身边的人一眼，正好看到对方对着自己微笑，淡淡的，像天边最遥远的云。
　　“好。”他和曾沉打招呼。
　　“……”
　　“放学了啊。”霍起凡自顾自的与曾沉攀谈起来。
　　“恩。”曾沉应了句，尽管很快很轻。
　　霍起凡诧异，没想到能得到回应。
　　“你不回家吗？”
　　等了一阵子，再听不见对方吐露半点声响。刚才大概只是幻觉吧，霍起凡想。
　　“不回家。”
　　这是霍起凡第一次听见曾沉平静状态下说话，不是哭过的沙哑，不是愤怒，不是厌恶。
　　它这么稚嫩，一个普通少年变声前的声音。却让霍起凡微微心酸，又不知道为什么心酸。
　　为什么会想要搭理这个人呢？曾沉自己也解释不了。或许是宁静的夕阳使人心绪祥和，或许是霍起凡刚才的笑容，又或者自己真的此时此刻太需要找个人交谈来证明自己不是孤单一人。
　　真的，这种总是一个人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两个人的影子被斜阳拉扯着越来越长，越来越长。曾沉目光顺着自己的影子延伸。
　　他看见有个小孩荡着秋千，忽上忽下开心极了。他的妈妈站在一边拿着碗，好脾气的跟着他走过来走过去只求他吃一口。
　　“宝贝，吃一口吧。”
　　“宝贝先停下来吃一口饭在玩好不好？”
　　“妈妈快没力气了。”
　　小孩就不搭理。
　　曾沉走过去，推开小孩，自己坐在秋千上。
　　一切发生的突然，以致被推开的孩子过了几秒，方才觉得委屈，哇哇大哭扑进妈妈的怀里，那妈妈赶紧抱住孩子安慰。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旁边的秋千不是空的吗？为什么非要抢我家孩子的秋千？”妈妈责怪道。
　　曾沉在秋千上轻轻的荡，没有回答。
　　“对不起，请您别生气。”霍起凡走过来笑着圆场，替曾沉向那妈妈道歉：“我刚才冲他乱发脾气，他受了委屈心情不好，不是故意的。”
　　好不容易将这件事化解，目送走那对母子，霍起凡坐到另一架秋千上。
　　吱呀吱呀，霍起凡陪着曾沉轻轻的荡。
　　他看着默不作声的少年，猜想少年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他没有问曾沉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想让曾沉觉得自己在责怪他。
　　“以前，我这样过。”曾沉主动开口，“妈妈跟在后面，而我只顾着自己玩耍，从来都是被人欺负了，才会记得妈妈在身后，可以回头在她怀里哭。”
　　“所有的人都说我乖，从来不要爸爸妈妈操心。现在回想起来，我还是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
　　“无论是太乖，还是太任性，我都觉的不够，因为相处的时间不够。”
　　曾沉看着霍起凡认真说道：“我心里明白，不是你的错。可是由始至终我也没有做错过任何事，为什么偏偏是我。如果不继续讨厌你，我会想不通。所以，当是我还小不懂事，我想就这样下去。”
　　“你可以一直这样讨厌我，没关系。”沉默过后，霍起凡微笑着回道。
　　曾沉点头，站起拉了拉书包背带，没走开几步，便听身后的人说：“可是，可不可以让我和你一起生活。”
　　曾沉顿住，摇头，迈着步子离开。
　　空空的秋千还在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