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禁欲感

3、第二章

　　愤怒的褪去如同血液被抽空，无力感沿着经脉蔓延到曾沉身体的每一处。
　　等到嘴角的疼痛减缓，被揍得满脸紫青的人开口：“这次我来，是想说关于你监护权的事。”
　　曾沉握紧拳头。
　　他发誓，如果这个人再多说一句，他一定会狠狠的再给这人一拳。这算什么？今后的生活曾沉不敢去想，更不想去想——如果现在就思考未来的话，好像父母的死，只是很轻的就能被遗忘的事。
　　哪怕被嘲笑这是小孩子幼稚的思维方式，他也不愿意怎么做。
　　“姐姐的……”嘴角的疼痛抑或是其他让霍起凡停顿几秒，接着，“姐姐的遗嘱有提到，如果她发生不幸，而你又未成年的话，我是你……”
　　霍起凡话没说完，下一刻已经被曾沉揍倒在地。
　　曾沉在今天之前没打过人，全凭本能的驱使，他坐在霍起凡身上，一拳跟着一拳接连打在霍起凡脸上，虽然力道不重，可力量密集的叠加足以把本来就不强壮的人打的鲜血直流。霍起凡躺着没有丝毫挣扎，任凭男孩在自己身上发泄怒气。
　　血模糊了眼睛，世界被渲染成大片的红色，连带男孩也是。
　　红色，姐姐最不喜欢的颜色，她总说这颜色过于浮躁暴动。
　　使劲揉眼睛，将那抹颜色抹掉，霍起凡喃喃自语道：“就算把我打死也没用啊。”
　　他也想被谁杀死，可是这样的行为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惩罚。
　　这么简单的道理，曾沉当然明白，暴力无法解决任何问题。
　　可他停不下来。
　　明明大家都是因他而死，明明是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人。
　　爸爸，妈妈，以及妈妈肚子里的宝宝……
　　就是因为妈妈怀孕了，爸爸无法放着妈妈独自去美国，才跟着去的。
　　还有宝宝，他还那么小。自己的手放在妈妈的肚子也无法感受到他，耳朵贴在妈妈的肚皮上也听不见声音。
　　他没来得及让更多人知道他的存在，就离开了。这个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没有名字，没有性别，没有哥哥亲吻他的小手，告诉他，哥哥会保护你一辈子。
　　干涸掉的眼眶里，眼泪喷涌出来，还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哭了。
　　无法再揍下去，因为眼泪怎么样都擦不完。
　　曾沉从霍起凡身上颓然滑下，跪在一边，弓着身子，将脸埋进手壁里，泣不成声。
　　霍起凡被揍得无法动弹，他想伸手抚摸男孩的头发。
　　一定会被拒绝吧。想着，他收回手，轻轻放在男孩颤动的衣角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并不是不想道歉，他只是不想自己被原谅。
　　真的不可原谅。
　　可是，真的对不起。
　　尽管无济于事，他轻声重复着。不同于之前说得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三个字绵绵吐出，带着浓烈的愧疚与悲伤。
　　就如同断线的眼泪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曾沉哭累了，意识模糊，渐渐瘫倒在地上睡着，蜷缩着像小狗一样。
　　霍起凡试着动了动身体，力量恢复了，他起身，抱起沉睡的少年，将他放在床褥上。
　　端详着沉睡的孩子，替他擦掉睫毛上的泪水。
　　这是自这个孩子出生以来，霍起凡第一次亲眼见到他。在他出生之前，带着狼狈和绝望被父母敢去美国的自己只能通过照片认识他。
　　他出生之后，姐姐每年都会寄小孩的照片过来，自己看着他从一个肉巴巴的小肉团子，变成穿着尿布到处跑的小毛孩子再到他两岁的时候姐夫拿着简谱教他唱歌。收到照片的夜里，自己躺在床上，想象两岁的小朋友唱歌会是怎样依依呀呀，并且认真的模仿着，然后被自己的想象逗得傻笑。
　　姐姐的热情在自己从未回信之后慢慢冷却。
　　六年后，小孩生日的那一天。检查信箱，来来回回，里面始终空空如也。
　　终究还是被彻底遗忘。
　　低头俯视少年。他想过将来总会和这小孩见一面，或许是偷偷地，或许是他结婚的时候。没想到，是这种情形。
　　前几年自己想姐姐想的特别厉害。可是去美国是下定决心要忘记过去，所以连姐姐的一张照片也没有。实在想的难受了，他便拿出小孩的照片，仔细研究他哪里长得像姐姐。
　　照片上的小孩只有一点点大，看不出端倪。一直好想弄清楚这个问题。
　　如今小孩就在眼前，他却无法允许自己做出这样的事。现在再做这种事，他会有种连这孩子孩都被自己杀死了的罪恶感。
　　霍起凡为曾沉盖好被，悄悄退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