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亮》满兜糖

4、求我 我答应你

　　蘧槜拿咖啡的动作一滞，但还是尽量自然地喝了一口，在内心提醒自己这只是一顿再寻常不过的午饭，不要因为周珩的话就多想，否则太不尊重人了，他面色如常道：“这是我第一次进S大，对这里也不太熟悉，你看着选吧。”
　　盛却眼神玩味地盯着蘧槜，笑道：“学长，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是为了让你请我吃一顿饭，特意跑这么远吧？”
　　蘧槜再迟钝也能感受出话题有些偏了，他笑了笑：“难道不是吗？你想吃什——”
　　“蘧槜。”盛却轻喊了声蘧槜的名字，“那天晚上你们包厢没关门。”
　　那天在酒店，齐殊从外边回来很高兴地说遇见个以前的学长，然后又可惜没来得及说上话。
　　严格意义上来讲，盛却和齐殊都曾短暂地在G大待过，但只有齐殊开学那天去走了个过场，能认识什么人？所以盛却也没放在心上。
　　直到经过一个可能为了等人没关门的包厢前，阴差阳错的，盛却随着齐殊的视线不经意往里瞥了一眼，那个角度刚好能把屋子里一多半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餐桌里侧靠右坐了一个男生，五官很隽秀，尤其是眼睛，皮肤是那种稍微冷调的白，在顶灯下格外明显，戴了副半框眼镜，表情淡淡的。周围的人都在说话，偶尔有人点到他，他就轻微颔首回一句半句，而后复归沉默的状态，让人觉得不是很好接近，但又不是那种没有礼貌的不近人情。
　　等意识到自己竟然停住好一会儿了，盛却才听到齐殊在身边说话，他说那个戴眼镜的叫蘧槜，当时已经转专业了，不知道为什么还留在原专业帮忙迎新。
　　餐桌前，蘧槜握紧瓷杯，心底一紧。
　　“我从外边过，一眼就看到了你，你知道那时候我在想些什么吗？”
　　“里面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而不是，只有你一个。”
　　原来那天晚上他们能遇见根本不是碰巧，蘧槜抬眸迎上盛却炽热的目光，用客观的语气道：“群季是离G大最近的酒店，能在那里遇上很正常。抱歉，我下午还要实习，时间比较赶，你如果实在不知道吃什么，我帮你点。”
　　盛却微微歪头，讨巧又乖张：“学长，你在紧张吗，你怕我接下来要说什么？”转而抬手指了指右前方的一家窗口，不给蘧槜反应的机会，“我想吃那个醉鱼！”
　　蘧槜立马起身往那个窗口去了，背影看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
　　“学长。”
　　盛却突然喊了一声，蘧槜只好回过头。
　　“你不问我有什么忌口吗？”
　　“你说。”
　　“不要蒜，姜不要切碎，不要太辣。”
　　蘧槜在心底一一记下，去点餐了。
　　盛却侧过身一手支起脑袋，蘧槜今天穿了身浅蓝色的衬衫，深色西装裤，身形板正，腰细腿长，让人忍不住幻想从身后环住他的腰身是什么感觉。
　　盛却知道蘧槜不会回头看自己，目光愈发肆无忌惮。
　　十分钟后，蘧槜端来一份醉鱼，盛却接过，变回了那个看起来阳光耀眼的青年：“预制菜速度就是快，谢谢学长！”
　　“不客气，应该的。”
　　蘧槜又端来自己的，默默吃起来。
　　盛却看了眼蘧槜碗里的，“为什么你的是口水鸡？”
　　蘧槜头也不抬：“我不喜欢吃鱼。”
　　“那我现在也不想吃鱼了。”
　　蘧槜深吸了一口气，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三个想法，一是这人好心给他送回了耳机；二是这人是建院的，以后说不定和周珩他们会有接触；三是对方没要求去星级酒店已经很给他省钱了。
　　于是蘧槜放下筷子，平静道：“我再去给你买一份。”
　　盛却迅速从蘧槜碗里夹了一块肉：“不用麻烦，我只看中了你碗里这一块。”
　　蘧槜心情复杂。
　　可没安生一会儿，盛却又说：“你说你不喜欢日久生情，那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蘧槜将浮油的辣椒往一边拨了拨，也没抬头：“你指哪一方面？”
　　盛却语调悠悠地：“人。”
　　“我只知道，太轻信对人的第一印象容易成为案例。”
　　“哦。”
　　盛却不再说话，低头扒碗里的鱼，蘧槜也继续吃饭，就在他以为这顿饭会这样正常地结束时，盛却眨着一双委屈巴巴的眼睛说：“可我对你一见钟情了，学长。”
　　周珩的电话还是打得晚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蘧槜一心想快点吃完，吃得急，又经盛却这么一激，直接呛得面朝里佝着身子咳开了。
　　盛却抓住时机，两步到蘧槜身后，给他拍背。
　　蘧槜本就白，这下咳得满面通红，连带着脖颈捎带上了一层薄红。等他完全缓过来，就发现盛却一手撑桌一手抚背将他整个圈在了怀里。
　　这姿势太过暧昧，偏生身后之人貌似还不急着离开，蘧槜只好扭头跟盛却说：“谢谢，我没事了，你可以坐回去了。”
　　蘧槜看不到此刻的自己镜片下眼尾湿红，两片浅色的唇一张一合，像是在邀吻，尽管声音不是很有温度。
　　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盛却眼里的那抹欲望毫不含蓄，蘧槜瞬间冷了脸色：“你可以坐回去了吗？”
　　盛却笑着朝蘧槜眨了下眼睛，恋恋不舍地坐了回去：“学长别生气，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蘧槜不是没脾气的人，他平复了下心情，皱眉道：“我尊重你的……”他顿了一下，“但如果是你喜欢这样开玩笑的话，那抱歉，我并不喜欢这种玩笑。”
　　说完，蘧槜起身就要离开：“我赶时间，就先走了。”
　　“我也吃好了，我跟你一起走。”
　　蘧槜刚想婉拒，就听见盛却诚恳道：“学长，这个餐厅到校门有点绕，还是我带你出去吧。”
　　见盛却一脸坦荡，丝毫没有被方才的小插曲影响到，蘧槜想了想，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因为这件事推让，不然使得两人之间更加别扭。更何况，说不定盛却之前的话就只是在开玩笑，不同意反而显得自己小题大做了。
　　出了校门，盛却也没停：“你上班时间快到了吧，我直接把你送过去。”
　　蘧槜问：“你下午回校航班来得及吗？”
　　“来得及。”
　　十分钟后，眼看路两侧建筑越来越陌生，蘧槜忍不住问：“这是去律所的路吗？”
　　“为了给你省时间，我抄了近路。”
　　蘧槜心里不禁升出一股古怪的感觉，但他也不想多问，只道：“麻烦了。”
　　“不麻烦，我还以为你看不出来呢。”盛却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哦也是，你只是路痴，不是蠢。”
　　蘧槜从中听出了一丝讥讽，没再接话。
　　又过了一会儿，盛却停车了，但不是在律所，旁边是一家大型娱乐会所，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会进去消费的。
　　蘧槜亮屏看了眼时间，问：“怎么在这儿停了？”
　　“到地方了，自然要停啊。”盛却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他转头看着蘧槜，咧嘴一笑，“学长，我真心觉得你挺合我眼缘的，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和我交往吗？”
　　蘧槜心里陡然生出一丝警惕：“你不觉得太荒谬了吗？”
　　“你觉得荒谬？那好吧。”盛却的表情满是遗憾，看向蘧槜的眼神却渐渐惋惜起来。
　　蘧槜受不了盛却这样看着自己，要错开目光，又听见盛却说：“我本不想逼你太过，我是想过一步一步去追你的，可是我现在觉得好像不太行，正好我这个人也没什么耐心，没办法，我心急。”
　　蘧槜不愿再多和盛却废话，伸手去开车门，却发现车门早就被锁死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盛却反问：“你看不出我什么意思吗？”
　　蘧槜眉头微蹙：“你……”
　　“哎别紧张，你现在的房子是租的吧？”
　　就在这时蘧槜的手机铃声响了，是房东的，他只好先接电话，房东一改先前的和善，宁可赔付违约金也要收回房子，态度十分坚决。电话刚挂断，先前确定好的导师也打来电话表示名额已满，让蘧槜另行联系导师，这非常不合常理，但竟然发生了！
　　蘧槜气愤之余更觉得好笑，他冷冷看着盛却：“都是你做的？”
　　盛却“嗯哼”了一声，加深了笑意：“还不够，叔叔今天上午陪阿姨去逛街了吧？”
　　蘧槜神色巨变：“你还要做什么？”
　　“他们坐出租车在回去的路上了，现在已经到欣荣街了。”
　　蘧槜立马点进通讯录，给何秀蓉打了过去。
　　盛却继续道：“你问问叔叔阿姨，他们后面是不是跟着一辆货车。”
　　蘧槜精神高度紧张，好在电话是接通了，不等他们开口，蘧槜急问：“你们现在在哪儿了？是不是欣荣街？”
　　“对呀，你爸上午陪我买了身衣服，现在正准备回家——”
　　蘧槜的脊背透出阵阵寒意：“你们快回头看一眼，后面是不是跟了辆货车！”
　　“看后面的车做什——”
　　“快看！”
　　“哦哦哦好，小槜你别急！”
　　电话那边有细微的衣服摩擦的声音，应该是夫妻俩回头看了，他们跟蘧槜说：“是有一辆货车，怎么了小槜？”
　　蘧槜神经紧绷到了极点，他焦急地看向盛却：“你到底想做什么？我有在什么时候得罪过你吗？”
　　盛却眼角染了笑意，像毒蛇吐信子一般：“把电话录音关了。”
　　蘧槜神情微变，不得不按掉了录音：“抱歉，我只是习惯，你别伤害他们！”
　　盛却轻笑了声：“没关系，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句，别在我身上玩这些小花招，没用的。”
　　蘧槜不敢挂断电话，手指骨节攥得发白：“我向你道歉，请你别伤害他们。”
　　“还有呢？”
　　“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我们好好谈谈？没必要这么……”
　　盛却满眼冷意，毫不客气道：“别废话，我只给你三秒考虑的时间，三、二——”
　　“我答应你！”
　　电话那边何秀蓉蘧志国听不到这边的声音，还在喊着：“哎这信号怎么回事？小槜你还在说话吗……”
　　盛却好整以暇地笑着：“答应什么？”
　　蘧槜按了静音：“答应和你交往。”
　　“是你求我，上赶着要我上.你。”
　　盛却挑眉看着蘧槜，意思很明显，要他亲口重复一遍。
　　“你……”蘧槜满眼愠怒，终于还是道：“是我求你，上赶着要你和我交往。”
　　“你这样不配合，叔叔阿姨怕是等不起呢。”
　　不能在这个时候逞口舌之快，蘧槜隐忍着：“是我求你，上赶着要你上.我，这样总行了吧！”
　　盛却拨了个号码：“让那个司机在下个路口离开吧。”
　　蘧槜恢复正常通话：“没事，刚临时被叫去取卷宗了……”
　　“对没事，那个车上是我朋友，本来想和你们打招呼，但不确定是不是你们。”
　　“你们尽快回去，到家给我回电话，我中午已经吃过了，不用等我。”
　　短短几句话的时间，盛却已经下车将蘧槜从另一侧拉了出去，一边打电话安排人开走车，一边将蘧槜带进会所，穿过灯红酒绿人影交叠，一路把人拽得几欲踉跄，上电梯，最后刷卡进了一间房间。
　　“咔”的一声关上门，盛却轻易夺过蘧槜的手机丢在了地毯上，利用身高优势钳制住蘧槜阻拦的另一只手，低头要去吻他，但蘧槜仓皇偏开了脸：“我还要等我爸妈报平安！”
　　盛却在蘧槜的颈侧轻吐着气息：“他们平不平安，不都看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