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亮》满兜糖

3、小心 他果然对你

　　“那你为什么留着周珩和唐瓷的联系方式？”
　　蘧槜深深看了盛却一眼，他不觉得周珩和唐瓷会主动跟盛却透露他的事，盛却肯定是去打扰他们了，语气转瞬疏离了许多：“周珩是我的高中同学。”
　　“一个班的？”
　　“不是。”
　　“那唐瓷呢？”
　　“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盛却便道：“我也是。”
　　蘧槜转过身，完全直视着盛却，眼底沉着狐疑：“说到这里——盛却，我很奇怪，我们才认识两天不到，我不觉得我们之间的感情可以深厚到，让你仅因为联系不到我就大老远跑过来。当然，你的这份关心我很感激，但是……”
　　盛却自信的笑意里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蘧槜，你这话可真是有些伤人了，你的意思是我的到来对你来说完全是一种打扰吗？”
　　蘧槜偏了视线，没有承认但是也没有否认：“抱歉，我只是没想到会有人因为联系不到我而亲自来找我，还是认识不到两天的人。”
　　盛却没有再回话，而是死盯着蘧槜，像是要把他看穿。
　　空气里陡然弥漫起异样的氛围，蘧槜的沉默又平添了一丝尴尬，好在很快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女好巧不巧地捂着肚子在他们旁边蹲下了，表情不太好看，嘴里扯着英文低声嘀咕着。
　　两人想不注意到她都不行，盛却和蘧槜对视了一眼，同步走过去，盛却先开口同那女生打招呼：“Are you ok？”
　　女生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叽里呱啦一顿输出，五六分钟后，盛却用一脸想刀人的表情看向蘧槜，天知道她用的哪里的鸟语！
　　蘧槜深吸了一口气，问女生：“请问你能说中文吗？”
　　那女生一顿，点了点头：“Yes，I……我，噢对我，火过……”
　　金发美女用她的散装中文又复述了一遍，两人全程皱着眉头听完，原来单纯是跟朋友聚会吃火锅吃嗨了撑得难受，这种情况下只有常规建议，蘧槜礼貌道：“你可以散会儿步再回去，会好受点，或者买点健胃药。”
　　“OK，thanks.”女生站了起来，撩拨了一下自己的金色大卷，热情地冲蘧槜抛了个媚眼，“留个……电话？”
　　盛却立马向前一步，挡在蘧槜面前：“真不好意思呢，这可不行。”
　　金发女生露出了吃惊的表情，而后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两人，眨了眨眼睛笑了：“OKOK！”又用唇语说了句什么，随即拜拜去散步消食了。
　　其实蘧槜根本没听清两人在说什么，那女生语速太快发音又土著，但看样子也不是在说什么要紧的事，就也没有多问，只是在女生走后，跟盛却说：“我们也回——”他边说边要往回走，一抬脚却看到来时的方向是一个岔路口，话一顿又转了回去，“我们再站会儿就也走吧。”
　　盛却看在眼里，笑而不语，一会儿果然看见蘧槜稍稍侧身，背对着他掏出了手机。
　　从高德地图切入百度地图又切回高德，这么反复几次，蘧槜紧绷的神色终于舒展了些，他扭过头要对盛却说些什么，却发现盛却不知何时已经贴了上来在他身侧站着，只差一寸两人的唇就会擦过。
　　蘧槜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惊诧道：“你怎么没有声音！”
　　盛却露出了颇为遗憾的表情，但转瞬即逝，他弯了眉眼，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学长，你是路痴啊？”
　　蘧槜为自己解释：“我们刚搬到这里没多久，是不太熟悉。”
　　“没关系我记得路，我带你回去。”
　　“不用了，我知道了。”
　　蘧槜长腿一迈，朝其中一条路走去，盛却在后面无奈道：“哎你可真不解风情啊！”
　　一路无言，主要是蘧槜不想说话，他有些烦躁，因为他预想的格式化在盛却出现的那一刻产生了微妙的偏差，他不喜欢这种失控和挣脱不掉的感觉，一方面觉得盛却可能是真的善良，一方面又觉得盛却实在多事。
　　虽然他确实欠盛却一顿饭。
　　到楼下的时候，盛却扭头看着蘧槜，以他的视角，能看到暖黄色的路灯给蘧槜加了层柔和的光晕，连冰冷的镜片都镀上了一层暖色，他突然开口：“学长，你大学期间应该有不少人追你吧？”
　　蘧槜一转头，撞上盛却毫不掩饰的打量，那目光让他有些不舒服，于是他又转了回去，淡淡道：“并没有。”
　　盛却自顾自地：“不会吧，所以你都拒绝了对么？”
　　这次不等蘧槜回答了，盛却接着就道：“不早了，我们上去吧，明天中午一起吃个饭我就要走了。”
　　第二天中午，蘧槜看到律所门口停了辆没见过的车，而盛却换了身衣服，靠着车门在看手机。
　　仿佛能感应到蘧槜出来，盛却抬头冲他招了招手，嘴角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下班啦，走，我们去吃饭。”
　　蘧槜不太了解盛却的底细，但他能猜出盛却家里应该不缺钱，所以并不好奇盛却从哪儿搞来的车，系好安全带，他问：“要去哪儿？”
　　盛却用很神秘的语气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我想你会喜欢的。”
　　蘧槜心里觉得奇怪，明明是他请盛却吃饭，现在看来反而像是他要被盛却请客了一样。他是很不喜欢旁人过多介入他的生活，但目前来看盛却除了说话没有分寸外也没什么其他毛病，更何况这人下午就要走了，便也不再多想。
　　盛却余光瞥见蘧槜脸上不明显的笑意，不自觉嘴角也上扬了些，心里想的却是，待会儿你要是还笑得出来就再好不过了。
　　二十分钟后，车子开进了S大，门卫很松快地就给抬了道闸，蘧槜从后视镜看着缓缓落下的道闸，心中起疑。
　　盛却笑道：“你是不是很疑惑他为什么会让我们进？”
　　“待会儿我就告诉你。”
　　目的地是学校东食堂二楼，刚下扶梯蘧槜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他只得面含歉意地让盛却先进去。
　　一接通，对面传过来周珩的声音：“咳……蘧槜啊，你现在在哪儿呢？”
　　“映城。”
　　“映城啊，气候跟咱那儿差别大，还适应吗？”周珩可没忘记蘧槜刚去G大那会儿由于水土不服，一个月下来人都瘦了一大圈。
　　“还好，怎么了？”
　　“哎没事没事，我想着你之前说过要搬家，看看怎么样了嘛。”
　　那边像是不放心似的，又问：“最近有什么人联系你吗？”
　　蘧槜想到了盛却，但他自认为两人并不是很熟，以后估计也不会再见面了，便道：“没有。”
　　“没事没事，我就随便问问，没人找你就行。”
　　“你到底想说什么？”
　　对面停顿了两秒，只听周珩干笑几声：“咳……那个，蘧槜，你和盛却怎么认识的呀？”
　　盛却？蘧槜下意识往盛却那边瞥了一眼，莫名其妙：“就那天晚上吃完饭，搭了他的车回学校，他怎么了？”
　　“那他最近没联系你吧？”
　　“他现在和我在一起。”
　　“什么！和你一起？你们在干什么？”
　　尽管蘧槜已经及时把手机远离耳边了，他还是被周珩陡然拔高的音量冲击到了耳膜。
　　“是这样的蘧槜，现在事态非常严重——”
　　蘧槜把手机重新往耳边靠近了些，控制在一个合理的距离，轻启薄唇：“自首吧，无论你杀人放火还是抢劫，我都不会去捞你的。”
　　周珩大吼：“你要不捞我我就把你供出来！——你们在做什么？”
　　“吃饭，还能做什么？他到底怎么了？”
　　周珩那边好像要急疯了：“你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吃饭？他在你旁边吗？好了我知道，肯定是他去找你了，他果然对你图谋不轨——”
　　蘧槜往拐角人少的地方走了几步，压低了声音，又一次打断周珩：“他不在我旁边，你在瞎说什么？什么图谋不轨？”
　　周珩的语气忽然像是郑重起来：“蘧槜，你真的没听说过盛却吗？”
　　蘧槜颇为疑惑：“怎么了？”
　　周珩说：“在你离校后，盛却来向我们打听你的消息，我们当然没有告诉他，然后他就走了。本来也没有太当回事，直到昨天听到班里女生讨论某个男同小说，他大爷的！我怎么说前几天见盛却的时候老觉得像是在哪儿见过，我一下子就想起来了！你还记得大二你刚转去西校区那会儿我跟你分享的那个瓜吗？”
　　那就太多了，蘧槜心里想着，问：“哪个？”
　　“就那个最精彩的呀！这你都能忘？哎呀就是那会儿男宿舍楼下大晚上俩男的拉拉扯扯那事儿！你非要我给你复述一遍吗？哎哟幸好我记得清，是有个外地的男生，来找咱学校一个男生，哭着求他复合，被求复合的那个人你猜是谁？盛却呀妈呀他是gay呀！”
　　周珩这么一说，蘧槜似乎有点印象了，但沉默了片刻，方道：“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你还不如多操心操心你期末考，没几天了。”
　　“我了个老天爷你有点危机意识吧！怎么没关系？人家都撵到你那儿了！当时校园网上传了好多帖子，但是不到半小时全没了，这是一般人家能做到的？怪不得我对这小子没什么印象，我又跟大三的打听了，原来他根本就没来上过课！当然我对同性恋没意见，就是有人说盛却这人家底很厚，玩得也很花……你懂么？我现在严重怀疑他接近你是不怀好意，你千万别跟他走太近！”
　　临窗有一个小型咖啡店，蘧槜将探究的目光移向盛却所在的方向时，只见盛却不知和店主姐姐说了句什么，逗得对方“咯咯”直笑，还有几个女生红着脸上去要微信的，他都笑吟吟接受了，看得出来他处在其间游刃有余。
　　察觉到蘧槜的目光，盛却歪头冲他笑了笑。
　　“蘧槜你有在听吗？”
　　蘧槜收回了些目光，对电话那边道：“多谢，不过别人的私事我不感兴趣，我也不觉得我有什么好被图谋的。你放心，他今天下午就走了。”
　　“下午就走？这就走了？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别不当回事啊！反正你注意点，唉真是世风日下啊！现在但凡长得好看点的，像我这样正常的可不多了！”
　　蘧槜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看制图老师对你们还是太仁慈了，不然你也不会这么闲，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盛却已经取好了咖啡，放在了窗边的小圆桌上。
　　蘧槜挂掉电话，朝盛却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了，一扭头就能看清楚S大美丽的校园风光。
　　“你确定要在这里吃吗？”
　　盛却盯着蘧槜的眼睛：“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这里。”
　　蘧槜无法理解盛却这种折腾一趟只为了吃食堂的行为，没什么语气道：“还好，你想吃什么？”
　　“怎么，你该不会以为我要宰你一顿吧？”
　　“当然不是。”蘧槜还记得之前的事，便问：“他们为什么会让我们进来？”
　　盛却指了指窗外的两栋楼：“看见那两座楼了吗？我们家捐的。”
　　蘧槜稍稍惊讶了一下，想到周珩的话，又觉得很正常，他总不能直接说“你家真有钱”，便道：“原来是这样。”
　　盛却这时候说：“刚刚她们要微信，我没有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