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长信》w112

8、靠近-温热的呼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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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讲着新课，粉笔字一行行落在黑板上。补课班人不多，三排座位，七个人。我和他都坐在第一排，中间隔着过道，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笔记借我抄抄呗。”他侧过身，胳膊搭在我桌角上。
　　“老师都记在黑板上了，你就抄呗。”我头也没抬。
　　“哎呀我看不清嘛。”他声音里带着点赖皮。
　　“你眼镜干什么用的。”
　　“哎呀给我抄抄——”
　　他忽然倾过来。我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脸颊已经贴上我的，温热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气息。我的发丝拂在他颈侧，轻轻的，像夏天傍晚的风。他就着这个姿势抄我的笔记，呼吸平稳地落在我耳边。
　　我僵住了。
　　然后我转头，正撞进他的眼睛。很近，近到能看见他眼底我的影子。时间在那个瞬间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他是不是也能听见？
　　教室里的喧嚣忽然很远。只有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睫毛投下的淡淡阴影。
　　有些话不必说。有些心动，自己会响。
　　我猛地推开他，咳了两声，掩饰什么似的。
　　“咳咳……你拿去抄吧。”
　　他把笔记本抽走，弯着眼睛：“谢谢~”
　　第三排的王欣欣托着腮，一脸见怪不怪：“我们还在后面呢……”
　　我无奈地笑。高静雅已经换上了标准的吃瓜表情，眼睛亮晶晶的：“你们……？”
　　我连连摆手，耳根却烫得厉害。
　　窗外的阳光泼进来，把绛红的操场晒得发亮。蝉鸣一声接一声，拖长了这个午后的慵懒。空气里有种黏稠的、甜丝丝的东西，让人昏昏欲睡，却又清醒地记得每一秒。
　　下课铃响的时候，我和高静雅去小卖部。冰柜打开，冷气扑在脸上。
　　“买哪个好呢？”我犹豫着。
　　高静雅已经拿了根冰棍：“我先去结账啦。”
　　我随手抓起一支巧克力雪糕，刚要转身，李思翰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冲柜台喊：“阿姨，她的我一起付。”　　“不用麻烦了——”我话没说完。
　　“阿姨钱放桌子上了。”他已经把钱拍在台上，转身就走。
　　我追上去：“那个……我把钱给你吧。”
　　他回头看我一眼，阳光在他肩头跳跃：“不用，我请你。”
　　高静雅咬着冰棍，眼睛在我俩之间转来转去，拖长声音：“哎呦——”
　　“多少钱啊？”我问。
　　“三块吧。”
　　“啊？这个不是卖一块吗？”
　　“可能就是她这里卖的贵吧。”高静雅说得云淡风轻。
　　我有点不好意思：“怪不好意思的，被坑了还让别人踩。”
　　高静雅凑过来，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哎呀，收着呗，毕竟是人家请你的~”
　　我捶她一下，她笑着跑开，我在后面追。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又分开，又交错。
　　后来回想起来，那段日子就是这样：一起上课迟到，一起在小卖部抢烤肠，一起交换作业抄——我写语文她写英语，一起聊别人的八卦，一起在课间分享八卦。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未来，只知道每一天的阳光都很好，风都刚好温柔。
　　那天补习班的习题我很快就写完了。抬起头，周围的人还在埋头苦战——有人揪着头发，有人挠着脑袋，有人拄着脸发呆。
　　“你写完啦？”李思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眼底漾着一点光，像夏天清晨荷叶上滚动的露珠。
　　“嗯。”
　　“借我看看。”
　　他没等我答应，已经靠过来，把下巴搁在我肩上抄。他的手肘碰着我的手肘，皮肤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传递。我能感觉到他每一次呼吸，肩膀轻轻起伏。风吹进来，带着他衣服上洗衣液的香味，淡淡的，像青草，像阳光晒过的棉被。
　　他的笔尖在纸上移动，沙沙的。我们挨得很近，近到我能看见他握笔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偶尔停顿，思考，然后继续写。发丝蹭着我的脸颊，痒痒的。
　　我忽然不敢转头。
　　但他的呼吸就在耳边，他的温度就在肩上。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这一小片空间，只剩下我们，只剩下这个漫长的、安静的、心照不宣的瞬间。
　　“你拿去抄吧。”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马上抄完了。”他说，没有抬头。
　　但我看见他的耳朵红了。一点点，在发丝间若隐若现。
　　窗外蝉还在叫，阳光还是那么烫。我盯着自己的手指，心跳声太大了，大到我怀疑他也能听见。
　　可他没有抬头。我也没动。
　　我们就那样静静地待着，在盛夏的午后，在彼此的温度里，在青春最柔软的地方，看着他眼中的亘古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