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长信》w112

9、害羞-亲爱的crus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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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夏天的蝉鸣比哪一年都要聒噪，像是要把整个青春都喊破似的。教室窗外的枝桠疯长，却总也挡不住烈阳——光斑从叶隙间漏下来，在课桌上晃动，晃得人心也跟着摇。人间骄阳正好，风过林梢，彼时我们正当年少。
　　我用手拄着脸，右手拿着笔，时不时敲敲鼻子，笔杆上还残留着中午小卖部买的那根冰棍的甜腻气息。
　　“嘶，好烦，这道题好难。”
　　李思翰侧过头看我，眉头微微蹙着，阳光正好斜过他的肩线，在他的睫毛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我的练习册轻轻拉过去，低头认真地看着题。他是那种天赋和努力并存的人，连翻书的手指都带着一种笃定的节奏。
　　有一瞬，我竟看得慌了神。
　　不是题。是他。
　　——你的长夏永不凋谢，秀雅风姿永远蹁跹。莎士比亚的句子没来由地撞进脑子里，撞得我心口发软。
　　“这道题是部分倒装，里面只有一个生词Perfectly，这个单词应该就是完美的变过来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哦，好的，谢谢。”
　　李思翰眨眨眼，歪着头问我：“听懂了嘛？”
　　初夏的微风从窗口涌进来，带着操场上青草被晒过的气息，温热而潮湿。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扬起，又落下。那风很轻，轻得像恋人间不敢说出口的呢喃，却又重得能把这一刻刻进骨头里。
　　我的脑海里只回荡着那行诗——
　　连同你所有的美好都不会褪色。
　　“嗯……听懂了。”
　　“嘿嘿，那就好。”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形状。那一刻我突然想，如果青春有形状，大概就是他笑起来的模样。
　　高静雅在旁边看着我们，表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她戳戳李思翰，笑得意味深长：“你知道你们这是什么关系吗？”
　　“不……不知道。”他的脸腾地红了，连耳廓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少年特有的颤。
　　“Crush。”
　　“什么是Crush？”
　　“差不多是暧昧吧，你们距离在一起只差一步哟~”高静雅拖长了尾音，又补了一句，“哎呦~王赫男是你的Crush是你的福气哟！”
　　她本是打趣。
　　可他，当真了。
　　李思翰又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只有零点几秒，却又长到足够让我的心漏跳一拍。然后他迅速低下头，趴在桌子上，再也不肯抬起来。
　　那是他唯一一节课安静的时候——就那么趴着，耳朵尖红红的，像两朵晚霞落在了少年的身上。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在安静的教室里，和着我的呼吸，此起彼伏。
　　后来老师让自由朗读课文。我翻开书，开始读。他也坐起来，翻开书，和我一起读。我们同时开口，同时停顿，同时翻页。我很奇怪他干嘛要跟我同步，一回头，才发现全班都没有读，都在看我们。
　　几十双眼睛，像是看穿了什么秘密。
　　放学后，人群散去，夕阳把走廊拉得很长。李思翰追上来，叫住我：
　　“今天我同学过生日，我去吃饭，不能陪你了昂。”
　　他每天跟我报备，每天跟我聊天，每天用那些细碎的日常把我的心填得满满当当。说实话，我的心早就摇摇晃晃地想偏向他了——像风中的烛火，明明灭灭，却始终朝着他的方向。
　　可是我无法跨越那个心结。
　　我怕。怕我们之间的距离太远，怕时间会把少年心事冲淡，怕我们终究会变成彼此记忆里的一个名字，而不是生命里的那个人。
　　我点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开。
　　夕阳把他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我的脚边。我踩着他的影子，像踩着一个不敢说出口的梦。
　　他就那样走着，没有回头。
　　我就那样看着，久久不愿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