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执念 女尸— ...
-
女尸—千面夫人抬起头,空白脸对着他。
“你...愿意?”
“愿意。”江雪成的声音很平静,“但作为交换,你要把非毒魄给他。”
他指向斩红尘。
千面夫人转向斩红尘,空白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波动:“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和你一样,在找自己。”江雪成说,“把非毒魄给他,他就能更接近答案。”
斩红尘想说“不行”,但话堵在喉咙里。
千面夫人站起来,身上的泥土簌簌落下。
她走到江雪成面前,伸出同样苍白的手,按在他额头上。
“会很痛。”她说。
“知道。”江雪成闭上眼睛。
下一秒,斩红尘看见无数光影从千面夫人手中涌出,汇入江雪成的身体。
那是所有被借走的脸的记忆,所有的苦痛,所有的绝望。
江雪成的身体开始颤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渗出冷汗,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斩红尘想冲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
“别动。”千面夫人说,“这是他自己选的。”
漫长的折磨,不知过了多久,光影终于停止。
千面夫人收回手,她的脸开始变化,不再是空白,而是凝成一张清晰的面容。
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子,相貌清秀,眉眼间有股书卷气,但眼神很疲惫,像背负了太多东西。
“原来...我长这样。”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眼泪却掉下来,“谢谢你,判官,谢谢你,让我想起我是谁。”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变得透明。
“非毒魄给你。”她看向斩红尘,抬手一挥,一道乳白色的光没入他眉心,“用它,好好活下去,别像我一样...活成别人的样子。”
最后的光点消散前,她看向江雪成,轻声说:“判官,你比我想象的...更傻。”
然后,光点彻底消失,心牢开始崩塌。
斩红尘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千面庄的戏台上。
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破败的屋檐漏下来,戏台空空荡荡,那些挂着的脸谱面具都不见了,只剩下一地粉末。
江雪成躺在他身边,还没醒。
斩红尘爬起来,去探他的脉息,很弱,像风中残烛。他想起心牢里那一幕,江雪成承受了千面夫人所有的痛苦记忆。
那些记忆,现在都在江雪成的魂体里。
“江雪成!”斩红尘握住他的手,魂力不要钱似的往他体内输,“醒醒!”
没用。
江雪成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轻,像要散在晨光里。
“温姑娘!柳姑娘!”斩红尘朝院外喊。
温若水和柳轻音冲进来,看见江雪成的样子,脸色都变了。
“快,把他抬回客栈!”温若水掏出银针,扎在江雪成几处大穴上。
四人连夜赶回客栈。
“斩大哥,到底发生了什么?”柳轻音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江雪成轻声问道,“江公子他...”
斩红尘大致说了下他们进去后发生的事情。
温若水听后探了探脉,眉头紧锁:“魂体稳住了,但那些外来记忆还在他魂体里冲撞,得等他自己消化吸收,否则...可能会性情大变,甚至失忆。”
斩红尘心里一沉。
第三天夜里,江雪成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时,眼神很空,像不认识这个世界,看了斩红尘很久,才轻声说:“你是...谁?”
斩红尘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我是斩红尘。”他握住江雪成的手,“你不记得了?”
江雪成看着他的手,又看看他的脸,眼神慢慢聚焦:“斩红尘...对,你是斩红尘。”
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我睡了多久?”
“三天。”斩红尘扶着他,“感觉怎么样?”
“头疼。”江雪成苦笑,“脑子里多了很多东西...很多人的记忆,很多张脸,有时候分不清,哪个是我,哪个是他们。”
斩红尘倒了杯温水给他:“慢慢来,会好的。”
江雪成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斩红尘的手指,顿了顿。
“千面夫人...”他问。
“走了。”斩红尘说,“非毒魄归位了,七魄已全,还剩双魂。”
江雪成点点头,低头喝水,没再说话。
气氛有些微妙。
斩红尘看着他,忽然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替我承受那些痛苦记忆?”斩红尘盯着他的眼睛,“你明明可以不用那么做。”
江雪成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直到斩红尘觉得不会有回复时,江雪成才缓缓开口:“你忘了吗。”
斩红尘一顿:“什么?”
江雪成嘴角撑起一抹笑:“我可是判官,这些...也算是我职责所在。”
“还有,”他开口,声音很轻,“我不想看你变成第二个千面夫人。”
斩红尘愣住。
“你在找自己,她在找自己,我在...”江雪成顿了顿,“我在找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让你承受那些记忆,你可能会迷失,就像她一样,活成无数人的样子,最后忘了自己是谁。”
他看着斩红尘,眼神很深:“我不想看你变成那样。”
斩红尘喉咙发紧:“所以你就替我来?”
“嗯。”
“凭什么?”斩红尘的声音有些抖,“凭什么要你替我来?你问过我吗?”
江雪成看着他,忽然笑了:“生气了?”
“是!”斩红尘站起来,“我生气!我气你不把自己的命当命!我气你总是自作主张!我气你...”
他话说不下去了,因为江雪成握住了他的手。
很轻的一个动作,却让斩红尘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抱歉。”江雪成说,“下次不会了。”
斩红尘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那股火,莫名其妙就散了。
“没有下次。”他说,“下次再这样,我就...”
“就怎样?”
斩红尘说不出来。
他能怎样?打他骂他?还是再也不理他?
好像都做不到。
“就陪你一起受着。”斩红尘闷闷地说。
江雪成又笑了,这次笑得真心实意,眼里有光。
“好。”
......
江雪成恢复得很快。
那些外来记忆虽然还在,但他毕竟是地府判官,心性坚定,慢慢就压下去了,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他会看着窗外的月亮发呆,眼神空茫,像在回忆什么。
斩红尘问他,他只说:“在想千面夫人。”
“想她什么?”
“想她最后那句话。”江雪成转头看他,“‘你比我想象的更傻’。她说得对,我确实傻。”
斩红尘在他身边坐下:“我也傻。”
江雪成挑眉:“你傻什么?”
斩红尘没回,只是直勾勾的盯着他。
月光洒进来,两人并肩坐在窗边,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江雪成。”斩红尘忽然问,“在我之前,你一个人多久了?”
“多久?”江雪成想了想,“三百年?四百年?记不清了,判官的寿命很长,长到会忘记时间。”
“不孤单吗?”
“习惯了。”江雪成说,“地府有很多亡魂,还有很多判官同僚,虽然大多只是公务往来,但也不算孤单。”
“那为什么...”
“为什么对你不一样?”江雪成接上他的话,笑了笑,“大概是因为,你是我这几百年里,为数不多,让我觉得‘活着真好’的人。”
斩红尘心跳漏了一拍。
“剑灵没有前世,没有记忆,像一张白纸。”江雪成继续说,“但你不一样,你有温度,有情绪,会笑会怒,会担心我会保护我,这些,在地府是见不到的。”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所以啊,我可能...有点舍不得看你受苦。”
斩红尘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来。
倒是江雪成先站了起来:“夜深了,睡吧。明天还要去查最后一魂的线索。”
他走到床边,脱下外衣,躺下。
斩红尘坐在窗边,看了他很久,才吹熄蜡烛,躺到另一张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