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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千面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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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成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腕:“李掌柜,冷静。”
“我怎么冷静?”李掌柜眼泪流下来,“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了,我脑子里有两份记忆,一份是我的,另一份...我不知道是谁的,两份记忆都在说‘我是真的’,我该信哪一个?”
他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忽然抬头盯着江雪成:“你告诉我,你是谁?”
江雪成沉默片刻:“江雪成,地府判官。”
“判官?”李掌柜眼睛一亮,“那你一定知道!我被偷走脸的那三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用我的脸的人,做了什么?为什么我还回来的,不只是一张脸?”
问题像连珠炮,每个都切中要害。
江雪成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轻轻贴在李掌柜额头上:“睡一觉吧,醒来,会好受些。”
符纸发出柔和的微光,李掌柜的眼神渐渐涣散,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静慧师太叹息:“二位可有头绪?”
江雪成看着李掌柜脸上的红痕轻声道:“那东西不是在偷脸,是在‘换魂’。”
斩红尘一惊:“换魂?”
“非毒魄能剥离和复制。”江雪成解释,“它剥离的不只是脸皮,是那张脸背后的身份,李掌柜的脸被偷走三天,那三天里,有人用他的脸,活成了李掌柜,等脸还回来时,李掌柜接收到的,不仅是自己的记忆,还有那三天的‘外来记忆’,两份记忆冲突,人就疯了。”
静慧师太脸色发白:“那...那东西想做什么?”
“不知道。”江雪成摇头,“但千面庄,我们必须去一趟。”
离开静心庵时,雨停了,下山路上,斩红尘忽然问:“判官大人,你以前遇到过这种事吗?”
“遇到过类似的。”江雪成走在前面,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但没这么复杂,通常都是怨魂想借别人的身份重活一次,但这种‘换魂’,很罕见。”
“为什么?”
“因为风险太大。”江雪成回头看了他一眼,“每个人的魂都是独一无二的,强行塞进另一个魂的记忆,就像往装满水的杯子里倒油,水油不容,杯就会炸,李掌柜没死,已经是万幸。”
斩红尘若有所思:“那千面庄的鬼,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雪成停下脚步:“也许,它也在找什么东西。”
...
千面庄在城西最偏僻的角落,原本是一处富商的别院,三十年前富商举家搬去京城,院子就荒废了,后来有人说夜里看见院子里有鬼火,听见女子哭声,便没人敢靠近,连官府都懒得管。
月黑风高夜,正是探鬼时。
四人翻墙入院,落地无声,院子很大,假山池塘,亭台楼阁一应俱全,但都破败不堪。
杂草有半人高,屋檐结满蛛网,雕花窗台腐烂得轻轻一碰就掉渣。
温若水和柳轻音守在院门处接应,斩红尘和江雪成往深处探。
主屋还保留着几分昔日的奢华,紫檀木的家具上蒙着厚厚的灰,墙上挂着褪色的仕女图,画中女子眉眼含情,嘴角带笑,但画纸泛黄起皱,笑容就显得诡异起来。
“有动静。”斩红尘按住剑柄。
江雪成点头,判官笔滑入掌心。
两人屏息凝听。
是歌声,女子的歌声,很轻,很柔,从后院传来。
唱的是一首江南小调,词听不清,但调子婉转缠绵,像情人的呢喃。
循声而去,后院有个月亮门,门上爬满枯藤,歌声就是从门后传来的。
斩红尘正要推门,江雪成按住他的手。
“等等。”江雪成从怀中取出一面小铜镜,照向月亮门。
镜子里,门后不是院子,而是一片漆黑,漆黑中,有无数张脸在浮动,男人的,女人的,老的,少的,笑着的,哭着的,每一张脸都在动,嘴唇开合,像在说话。
斩红尘瞪大眼睛:“这是...”
“幻境。”江雪成收回铜镜,“门后不是真实的世界。”
“那是什么?”
“是非毒魄制造的‘脸谱牢笼’。”江雪成神色凝重,“那些被偷过脸的人,他们的‘脸魂’被囚禁在这里,李掌柜疯了,就是因为他的脸魂没完全收回去。”
歌声停了,月亮门无声打开,门后是一座戏台。
很精致的戏台,朱漆栏杆,绣花帷幕,台上点着两盏白灯笼,灯笼纸薄如蝉翼,台上坐着一个女子,背对着他们,正在梳头。
乌黑的长发垂到腰际,她拿着一把象牙梳子,梳得很慢,很仔细。
女子开口,声音和歌声一样柔:“来了吗,我等你们好久了。”
她转过身,斩红尘呼吸一滞,那是一张无法形容的脸。
不是美丑的问题,它一直在变,五官轮廓模糊晃动,时而是少女的鹅蛋脸,时而是少妇的瓜子脸,时而是老妪的皱纹脸。
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睛,漆黑,深不见底,像两口古井。
“千面夫人?”江雪成问。
女子笑了,笑容在她脸上漾开:“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能帮我吗?”
“帮你什么?”
“帮我找回我自己。”女子站起身,走到戏台边缘,“你们看。”
她抬手一挥,戏台后的帷幕拉开。
后面是一排排木架子,架子上挂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