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不由衷》放羊的star2

6、冉伶韵的家 阮星眠

　　阮星眠第一次跟冉伶韵回老宅，是在一个周六的下午。周五晚上冉伶韵就已经提前问过她了，还是用餐厅里的那块小白板。她问她是想要苏皖姐姐过来陪她还是和她一起回家。
　　阮星眠盯着回家那两个字，并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回应，她知道她不能表现得太急切。
　　“我想跟阿姐在一起，阿姐在哪，我就去哪。”
　　很乖巧懂事、让人听了心软的回答。
　　她在冉伶韵身边时间越长，就越知道她喜欢什么，听到怎样的回答时会心软动容。
　　果不其然，冉伶韵闻言低头笑了笑，
　　“阿姐...我有点紧张。”
　　：眠眠。不用紧张。我和他们说过你了...他们都很期待见到你。
　　她看着冉伶韵那双眼睛，问她。
　　“那阿姐有几个家人...”
　　冉伶韵歪了歪头，稍稍想了想，继续在白板上写字，阮星眠却将手盖在了她的白板上，冉伶韵抬眼间对上阮星眠灯光映衬下愈发清亮的眼睛。
　　“阿姐...我。我能看懂。”
　　她说的是冉伶韵的手语。她可以看懂的...写来写去的。多累。
　　闻言，冉伶韵放下白板，用手语告诉她答案。
　　阮星眠不是不知道的，早在来之前魏衍就已经把这些都打听好了。冉家加上冉伶韵，一共六口人，冉伶韵的父亲叫冉卫国，他曾经是公安厅的厅长，楚家当年那桩不了了之的冤案——证据曾经他手。冉伶韵的母亲叫陈秀兰，魏衍只告诉她她曾经在大集团里做财务和审计，更具体一点的情况，他没说，不知道是没查到还是没告诉她。冉伶韵还有个大她很多的哥哥，叫冉昭，嫂子叫林芝，他们有个儿子，叫冉子昂，年龄和她相仿，只比她大一岁。
　　“那阿姐，我应该怎么喊...”
　　阮星眠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不过冉伶韵立刻就懂了她的意思。
　　：我哥哥有个孩子。比你大一岁...等你过去了，叫他哥哥。你和他一样，叫姥姥...姥爷。
　　“那...哥哥的爸爸和妈妈呢？”
　　冉伶韵稍稍想了想，
　　：叫...舅舅和舅妈。
　　“阿姐...哥哥怎么称呼你？”
　　：小姨。他叫我小姨。
　　阮星眠皱了皱鼻子，下一秒，笑意在嘴角荡开，她看着冉伶韵调皮的喊了一声，
　　“小姨...”
　　冉伶韵怔愣片刻，随后也跟着笑了。
　　笑过以后，阮星眠又有些惆怅起来，她的心情都写在脸上，冉伶韵很难不注意到。
　　：眠眠。你不想见他们吗？
　　“阿姐...如果他们不喜欢我，该怎么办？”
　　：不需要他们喜欢。眠眠...你不需要被所有人喜欢。
　　阮星眠看着她，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她鼓起勇气，似乎又带着一点点的害羞和不好意思，她说：
　　“我...只要阿姐喜欢我就足够了。”
　　说完也不等冉伶韵给出反应，立马就从高脚椅上跳了下来，飞也似的跑回了房间。
　　冉伶韵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止不住。
　　她越来越能够感受到阮星眠对她敞开的心扉...她们之间的距离和隔阂，越来越小。也越来越能够感受到，眠眠...好像很喜欢她。她做的...应该还算好吧？她...应该还算是一个合格的阿姐吧？
　　那天深夜，她再次从床下翻出手机，给那串号码发去一条消息。
　　回复很快，只有四个字：一切小心。
　　阮星眠盯着屏幕里的四个字，心跳很快。
　　周六下午阳光很好，陈秀兰在厨房炖了排骨汤，冉卫国在院子里修枇杷树的枝条。门铃响的时候，陈秀兰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看到跟在女儿身后的、被她紧紧牵住的小小身影，愣了一下。
　　“这就是...”她蹲下来。
　　“眠眠？”
　　阮星眠看着面前这个头发半花白的女人，叫了一声“姥姥”，声音很小，但都能听见。陈秀兰很高兴，一把将她揽了过去，阮星眠手里还紧紧捏着路上冉伶韵给她买的糖葫芦，还有一串...是带给冉子昂的。陈秀兰的怀抱，和冉伶韵的并不一样，冉伶韵的拥抱是怎样的呢？是小心翼翼的，是很轻的。
　　好像总是怕不合时宜。怕她觉得不自在。也怕她会抗拒。
　　而陈秀兰的，是典型的家长式、长辈式的拥抱。
　　阮星眠看见冉伶韵还站在玄关处，手里拎着她们在路上水果店买的水果，她也在看她。眼睛里面有笑意...还有一点点，阮星眠不能够确定的情绪。她把脸从陈秀兰肩头抬起来，冲着冉伶韵眨了一下眼睛。
　　就好像在问她：阿姐。我做的是不是很好...
　　冉伶韵看到以后笑了一下，随后低头换鞋。
　　冉卫国这时候从院子里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修枝剪，他不像陈秀兰一般热情，只是看着阮星眠点了点头，眉头皱着，模样看着有点凶，他看着阮星眠评价了一句“太瘦了。”
　　阮星眠有些怕他，或者说，她表现得有些怕他。她微微将头往陈秀兰那边藏了藏，陈秀兰瞪了他一眼。
　　“干什么吓着孩子了。”
　　冉卫国围着阮星眠转了一圈背着手又走进院子继续修剪去了。阮星眠在背后偷偷观察他，回头时却猝不及防被冉伶韵看见，她心头一紧，刚想解释什么。冉伶韵却打了一串手语，她看懂了，冉伶韵还以为她在怕他，跟她解释说姥爷的性格就是这样，不咸不淡，不管对谁都是这样的。
　　阮星眠乖乖点头，然后去牵冉伶韵的手。
　　吃饭的时候，陈秀兰一直在给阮星眠夹菜，排骨、藕片、青菜、鱼肉，她的碗里堆成了一座小山。阮星眠知道长辈都喜欢什么样的小孩，所以哪怕她知道自己吃不完，也没有说够了，只是很听话的吃，冉伶韵在旁边看着，偶尔帮她挑鱼刺，偶尔用眼神示意她可以慢点吃，吃不完不要紧。
　　阮星眠早早地学会了察言观色，加上...坐在她旁边的人，是冉伶韵。她自然而然地就注意到了她今天没吃什么饭和菜，脸色也好像有些苍白，手不时会在腰间按一按。她不知道冉伶韵是不是不舒服。现在也不好问她...她只是趁冉伶韵看手机的时候往她碗里夹了一块排骨，动作很快，像是不想被别人发现，但陈秀兰看到了，冉卫国也看到了，阮星眠知道他们看到了。
　　陈秀兰偷偷看了阮星眠一眼，看她正大口吃着碗里的饭菜，模样很乖，她又转头看了坐在阮星眠身旁正认真地帮她挑鱼刺的冉伶韵一眼，嘴角弯了弯。
　　或许，真的如冉伶韵所言，这孩子，就是她们命定的缘分。
　　冉昭一家三口是晚饭后过来的。冉子昂进门的时候，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喊了声“姥姥姥爷”，然后对冉伶韵喊了声小姨以后就窝进沙发上看电视去了，电视本来放着冉伶韵给阮星眠调好的熊出没，那是她观察了很久才发现眠眠喜欢看的。他想也没想就换了。
　　阮星眠不会主动和她提要求，更不会告诉她她喜欢什么。但是冉伶韵能够看出来，当眠眠看到喜欢的节目时，那双清亮的大眼睛便会一转不转地盯着电视看，神情很专注。当看到光头强被熊大熊二追着跑的时候，那双眼睛会眯起来，然后弯起来。
　　冉伶韵皱了皱眉。还不等她有所反应，阮星眠却立马坐了起来把之前放在一旁给冉子昂留的糖葫芦拿起来给他送了过去。
　　小小的她站在壮的像头小牛犊的冉子昂面前，举着糖葫芦怯生生的喊了他一声哥哥，冉子昂却不理她，还颇为烦躁地把她一把推开了。阮星眠在另一边站稳以后，神色受伤又无措，那串糖葫芦掉到了地上，她绞着手指，但在注意到冉伶韵的视线投过来以后立马对着她笑。
　　看着怪让人心疼的。冉伶韵的心在那一刻像被针刺了一下。
　　或许阮星眠怕她不高兴，立马跑到她身边，牵住她的手。
　　然后冉昭和林芝走进了客厅，先和冉伶韵打招呼，冉昭摸了摸阮星眠的头。
　　“这就是星眠？真乖。”
　　阮星眠藏在冉伶韵身后，微微低着头，
　　“舅舅舅妈好。”
　　声音不大，冉昭很高兴地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红包塞到阮星眠手里，
　　“见面礼，拿着。”
　　阮星眠没有第一时间拿，而是抬头看冉伶韵，冉伶韵微微点头，她这才接过红包。抿着嘴角的酒窝用不大的声音说：
　　“谢谢舅舅舅妈。”
　　冉昭和林芝看着害羞到藏进冉伶韵身后的阮星眠，都笑了。
　　冉子昂在沙发上懒洋洋抬了抬眼皮、他看了眼阮星眠手里的红包，没说什么。那个厚度，至少一千块。上次他考了全班第三名，姥爷才给他奖励了五百块。他没说什么，只是把目光转回到电视屏幕上。
　　饭后冉伶韵陪着陈秀兰在厨房收拾。本来阮星眠也要过来的，但是冉伶韵不让。
　　“韵韵。这孩子多大了？”
　　冉伶韵比了个12。想到什么，她沉思了片刻。她想的是，
　　这么久以来，她也没问过眠眠生日是什么时候。
　　“这孩子...太瘦了。还有身高...不像个12岁的孩子。”
　　“你看旁边李阿姨她家的孙女，才六岁，这孩子比她高不了多少，站到一起说是同龄人也不违和。”
　　“还有...你看子昂，就比她大了一岁，差太多了。”
　　冉伶韵点了点头。眉宇间有淡淡的忧愁。
　　“之后挑个时间去医院看看。别是什么病...”
　　听到陈秀兰的话，冉伶韵拿起手机在上面迅速打字。
　　：眠眠不肯去医院。我之前和她提起过，她很抵触。我之前问过社区的人，她们说眠眠就是营养不良。
　　陈秀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等过段时间再说吧。要是眠眠营养一直跟不上，我会带她去医院的。
　　打完字冉伶韵扶了扶腰，动作被陈秀兰注意到了。
　　“韵韵。是生理期吧？”
　　冉伶韵点头。厨房的玻璃门被推开，下一秒就看到，小小的阮星眠挤进了厨房。
　　“姥姥我想来帮你。”
　　“阿姐不舒服。让阿姐去休息。”
　　陈秀兰看着阮星眠小大人一样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欣慰。
　　“眠眠怎么知道阿姐不舒服？”
　　阮星眠只是眨眼睛，不说话。
　　等到冉伶韵被她推出去，她踩到一旁的椅子上用抹布帮陈秀兰擦灶台。一边擦一边问陈秀兰：
　　“姥姥，什么是生理期啊？”
　　陈秀兰和她说了很多，阮星眠没有记住太多，她只知道，冉伶韵的生理期，会不舒服，会疼，会怕冷，会腰酸。
　　她的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到冉伶韵身上去了。
　　临走前，冉伶韵打了串字在手机上给陈秀兰看，陈秀兰愣了一刻，然后对她点了点头。
　　她打的是:妈。子昂...不要太惯着。
　　老宅在郊区，冉伶韵带她回来没有开车，她们需要步行几百米的路程到主路上打车。
　　A城的冬天格外的冷，刺骨的冷风一直吹。连平日里冉伶韵向来温暖的手都有些凉，阮星眠想也没想就把自己手套给摘了，然后将冉伶韵拉下来想要给她戴上。
　　在她一番操作之下，戴是戴上了。不过就是有点小...
　　：眠眠...哥哥下次要是欺负你。要记得告诉我。不要不说。
　　直到阮星眠点头，她心里的闷才稍稍消退了一点。
　　想来苏皖说她护短是一点也没有说错的。她见不得眠眠受一点欺负或者委屈，是谁都不行。
　　还不等她收回手，阮星眠又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些什么东西塞进她手心。她定睛一看，是几颗红枣还有被剥了壳的桂圆，蔫巴巴的，像在口袋里放了很久。
　　看着手里的东西，莫名的她鼻子有一点点酸，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感受。
　　“姥姥说的我听不太懂。但是...姥姥说阿姐吃这个会舒服。吃这个好...”
　　等到了家，时间已经不早了，在车上的时候阮星眠便已经昏昏欲睡却还是一直强忍着睡意。
　　头一垂一垂的像小鸡啄米。
　　等一切都收拾好，冉伶韵进了房间没多久，门外却意外地响起了敲门声。
　　她略微有些意外，因为阮星眠很少主动来敲她的房门。
　　阮星眠只穿着袜子，没有穿鞋。冉伶韵指了指自己的床，示意她不要光脚踩在地板上，先去床上待一会儿。
　　阮星眠懂她的意思。
　　床上，两人靠的很近。就好像...真的是阿姐和妹妹一样。
　　只可惜...
　　“阿姐，这个是舅舅给的红包。”
　　：这是舅舅给你的。自己留着...买你喜欢的东西。
　　冉伶韵原以为眠眠会说买糖果、买糖葫芦、或者买书本之类的。
　　没想到她只是弯着眼睛，唇角的酒窝若隐若现，她说，
　　“那就给阿姐买红枣和桂圆。”
　　冉伶韵什么都没说，但阮星眠分明就在暖灯之下看到了她眼底那层隐约的泪意。
　　等到她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她只是想，这女人，真好哄，也真...好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