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不由衷》放羊的star2

4、是我想和她生活在一起。 阮星眠

　　阮星眠知道，冉伶韵每周五晚上都要回家，回老宅，回那个她想要去的地方，却不会带她...
　　每次都是另外一个女人过来陪她。阮星眠只知道，那个每周五过来陪她的女人，那个圆脸短发，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缝的女人叫苏皖，是冉伶韵很好的朋友。
　　她不带她回家，却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里。于是每周五，都是这个人过来陪她。
　　阮星眠没有不喜欢苏皖，因为她和冉伶韵一样，也是一个极其温和有耐心的人，愿意花很长的时间只是陪在她身边看她画一张很无聊的画。而那张画的内容，也是她提前设计好的——画里，只有两个人，一个矮个子瘦弱的，背着大书包的小女孩，还有旁边一个...比她要高很多，低头看她的温柔女人。
　　画的不好看，但不需要好看，能让人看懂就行了。
　　只是每一次苏皖过来，也意味着冉伶韵自己回了家，还是没有带她。
　　阮星眠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看着冉伶韵的身影出现在楼下，浅灰色的大衣，冷风吹起她的发丝，走得很快，像急着去赶什么，又像是...急着赶回来。阮星眠有些被自己幼稚的想法逗笑。
　　她还是不信任自己...都没有想过带自己回家，见一见...别人。又怎么会急着回来...见到自己。
　　她想起魏衍和她说的话：稳住，不要着急。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着急，因为除了等待和蛰伏别无他法，信任这种东西，除了慢慢积累...可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去想一个问题：为什么冉伶韵不带她见他们？是觉得她不够乖？是没准备好？还是...根本没打算长留她？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就像一根针一样扎在阮星眠心上...拔不掉，碰更疼。
　　就在她望着冉伶韵的背影越来越远时，她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眼神里的晦涩瞬间变成乖张和温顺。
　　苏皖既是冉伶韵的朋友，也是她的同事，是杂志社的插画师。
　　她看见阮星眠画的可以说是有点丑的画，没有嘲笑也没有不屑，只是像冉伶韵那样弯下腰，和她平视，问她，
　　“眠眠，你想学画画吗？”
　　“姐姐教你画画好不好？”
　　阮星眠抿了抿唇，然后点头，再之后，苏皖那双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手便会从她手里接过画本和铅笔，刷刷画起来。
　　阮星眠盯着她的手指，有些出神，苏皖和她说什么她都听不清了。那双手...和冉伶韵的不一样，冉伶韵写字、打字、洗菜、切菜、做饭、帮她系围巾、夜里帮她盖被子的那双手，有薄茧，没有涂东西，指甲修的圆圆的，干干净净的。
　　“眠眠？”
　　苏皖伸出手在阮星眠面前晃了晃。
　　阮星眠回过神来，眼睛里闪过一丝丝愧疚，她吸了吸鼻子，眨眨眼睛，过了很久才吞吞吐吐道：
　　“苏皖姐姐...我想自己画。”
　　苏皖只是讶异了一瞬，随后立即把画本还给了她。阮星眠从她手里接过画本说了声谢谢，慢慢将双手伏在案上，低下头神色认真的继续画起来。像个小大人一样...苏皖看着她比同龄人要矮小瘦弱一大截的背影，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
　　她只是想起来...她和之前冉伶韵的那次对话。那时候...她根本不理解冉伶韵为什么要领养一个这样半大不大的孩子，而且在自己的身体本身就有诸多不便的情况下。
　　然而冉伶韵脾气虽然好，却十分有主见，自己做了决定的事情根本不会因为别人而轻易改变。她也从来都不是冒失、想一出是一出的人，更何况是这么大的事情，她一定是有自己的打算和思量的。
　　苏皖深知这一点，于是并不打算干涉她的决定。
　　只是在见面的时候会问她，问起阮星眠，她实在有些好奇，能让冉伶韵那样坚定的选择，谈及时流露出那般温柔神色—甚至带着点母性光辉的，一直都护着不让见的小孩，到底长什么样，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呢？
　　阮星眠并不知道，苏皖其实在她过来的第一天，就想见她了。只是冉伶韵一直拦着不让。她也只能在冉伶韵来上班的时候偷偷打听几句，
　　“你那小孩...怎么样了？”
　　冉伶韵每次的写的答案都差不多。
　　乖、很乖、特别乖。
　　“就只是乖？”
　　冉伶韵想了想。阮星眠确实乖，从来不惹事，不吵闹，也不提要求...就像是，一面没有任何痕迹的白墙，但也是因为太白了，你总觉得白墙后面藏着什么，乖张的眼神背后，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最后她写了两个字。
　　“太乖。”
　　苏皖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一瞬，
　　“你是担心她有事情憋着不说？”
　　冉伶韵不说话，只是那双浅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关怀。
　　苏皖又问她，
　　“那你呢？最近怎么样？”
　　冉伶韵拿起笔，在纸上写字，写了很久。等她拿给苏皖，她定睛一看，直到看完，才发现上面的内容全都关于阮星眠——她的安静、乖巧、把鞋子摆的整整齐齐、把她做的饭吃的干干净净、会陪她洗菜做饭，甚至洗碗也要陪在她身边，她会主动牵她的手、然后鼓起勇气喊她阿姐...
　　这才多久...
　　苏皖去看冉伶韵的眼睛，从那双曾经只是平静、不起丝毫波澜的眼睛里看到了没有过的...热烈和激情。那是她失语以后...已经失去了的东西。现在...好像重新回来了。
　　苏皖隐隐约约有一点懂了。
　　阮星眠需要一个家，而经历了重大创伤看似已经愈合的冉伶韵...需要一个家人。她们只是刚好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遇到了彼此，这也许就是她们之间的缘分。
　　冉伶韵最后只是在纸上写道：是我想和她生活在一起。
　　“那什么时候让我见一见啊？冉小姐...藏着多不够义气啊？”
　　冉伶韵只是笑，过了很久才写：
　　眠眠怕生。再等一等...
　　冉伶韵并没有告诉她为什么仅仅是看到阮星眠的第一眼就决定收养她的真正原因。她或许永远不会告诉任何人，这会是个烂在她心底永远的秘密。
　　阮星眠在冉伶韵身边的第二个月，苏皖如愿以偿的见到了她。她不得不承认，阮星眠确实很招人心疼，也很招人喜欢，当她看着那样矮小又瘦弱的小孩跟在冉伶韵后面乖乖喊她阿姐，会在冉伶韵进门后立马接过她的大衣和围巾挂起来，也会跟在冉伶韵身后拉着她的衣角怯生生喊她姐姐，她从来不会让冉伶韵一个人在厨房，哪怕在写作业的时候看见冉伶韵在厨房也会立马扔下手里所有的事情迈着小短腿跑进去陪她，哪怕当时她在教她最喜欢的画画，哪怕她在厨房里面帮不上什么忙...
　　只是有时候她也会在阮星眠眼中看到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眼神。很少的...一闪而过的。但她确定没有看错。
　　她有时会为冉伶韵担忧，也会委婉地提醒她，不要倾注太多的心思和心血在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甚至无法确定来历的小孩身上。
　　可是冉伶韵就是冉伶韵...一旦做出了选择，便不会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