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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出头鸟 海城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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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入夜,浅水湾私人晚宴一派奢靡盛景。
巨型水晶灯高悬宴会厅穹顶,暖黄光晕缓缓漫落,将满场宾客衬得衣香鬓影,气度雍容。
精致的银质餐盘整齐排布,杯盏里的香槟凝着微凉雾气,复古丝绒沙发错落摆放,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上流圈层独有的精致与浮华。
在场宾客手持酒杯,彼此周旋说笑,言语间尽是场面上的客套与体面。
可眉眼深处藏着的试探、打量与暗自算计,从未有一刻停歇。
周予谦跟在谢景珩身侧,身着一身剪裁合身的深色西装。
身形本就清挺俊秀,置身这般热闹浮华的场合,眉宇间却掩不住一抹拘谨与局促。
他指尖轻轻捏着香槟杯,指节不自觉微微泛白。
总觉得四面八方的视线,都若有若无落在自己身上,带着隐晦的审视、轻慢与看热闹的意味,压得人心里发闷。
谢景珩把他这份紧绷与不安全都看在眼里,不着痕迹地往他身旁靠近半步。
压低了嗓音,语气温和又妥帖:
“怎么了?是不是不太适应这里的氛围?”
周予谦稍稍抬眼,目光有些闪躲,声音压得很轻:
“倒也没什么不舒服,只是人太多,心里有些不自在。”
两人刚在原地停下脚步,不远处几名世家子弟便凑作一团。
目光斜斜往这边扫来,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
声音不算响亮,却偏偏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飘进两人耳里。
“那不就是周家当年流落在外的那位子弟吗?胆子倒是不小,这种顶级私宴也敢贸然过来。”
“何止是身世尴尬,你看他时时刻刻跟谢景珩形影不离,亲近得有些过分,难免不让人私下揣测闲话。”
“自身处境本就敏感,还这般刻意贴近谢家,落在旁人眼里,终究显得太过刻意。”
几句议论落下,几人嘴角还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嗤笑,眼神里满是轻薄与不屑。
周予谦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大半,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
杯中的香槟晃出些许,点点洒落在西装袖口,晕开一片湿痕。
他下意识垂下头,指尖攥得愈发用力,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一般。
难堪、窘迫、自卑层层翻涌,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恨不得立刻抽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谢景珩面色瞬间沉敛下来,眼底掠过一抹冷冽。
但他没有立刻发作,先转头看向身侧心绪慌乱的周予谦,刻意放柔了语调:
“别往心里去,这些闲言碎语,不值得你放在心上。”
话音落罢,他便带着周予谦,径直朝着那几名议论的子弟走了过去。
为首的林子轩见他径直走来,心底难免几分发虚,只能强装镇定举起酒杯:
“景珩,有事吗?”
“刚才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谢景珩语气听似平淡,却自带一股迫人的气场,让人不敢轻视。
“我们没说什么出格的话,只是随口闲聊而已。”林子轩故作若无其事,眼神却不敢坦然对视。
“我不愿把同一句话重复第二遍。”
谢景珩目光淡淡扫过几人,气场沉稳有度:
“当着我的面,随意非议与我深交之人,谁给你们的底气?”
“我们也只是据实而论,他本就身世特殊,圈子里私下本来就议论不断。”旁边一人忍不住开口辩解。
谢景珩唇角噙着一丝淡冷,语气掷地有声:
“出身身世从来由不得自己选择,旁人没有资格拿来当作消遣嘲讽的谈资。”
“我与予谦相交多年,品性相投,行事坦荡磊落,更轮不到外人无端揣测、随意置喙。”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周予谦是我极为看重、真心相待的知己。
往后谁再敢当着他的面出言轻慢、妄加揣测,便是公然与我作对。”
林子轩几人脸色霎时一白,再也不敢多言半句,只能悻悻低下头去。
“向他道歉。”谢景珩声线沉了几分,不带丝毫含糊。
“对不起,是我们言语轻率,不该私下随意议论。”
几人支支吾吾赔了歉意,生怕再惹不快,连忙转身匆匆离开。
周遭依旧有视线若有若无投来,却再无人敢明目张胆流露轻视与嘲弄。
谢景珩当即收敛周身冷意,转头看向仍有些失神的周予谦。
伸手细心替他拂去袖口沾着的酒渍,神色温柔妥帖。
“被这些人吓到了?”
周予谦轻轻摇头,眼眶微微泛红,嗓音带着一丝沙哑:
“谢谢你,景珩。”
“你我之间,何须这般客气。”
谢景珩缓步引着他走到宴会厅僻静的角落,语气安稳沉静:
“我早就跟你说过,有我在,不会让你平白受这些无谓的委屈。”
“可旁人说的也并非全无依据,我这般特殊的身世处境,注定容易沦为圈子里的闲话谈资。”
周予谦低声轻叹,言语里满是无力与落寞。
“身世不过是旁人随口贴上的标签,根本定义不了一个人的本心与品行。”
谢景珩静静看着他,眼神真诚而恳切:
“我愿意真心相交、倾力守护的,是你本身的性格与品性,和出身背景、外界流言,毫无半点干系。”
“只是世俗偏见根深蒂固,我实在做不到全然看淡,不去在意旁人眼光。”
周予谦抬眸望着他,眼底尽是茫然与无措。
“那就不必勉强自己立刻释怀,慢慢学着看淡就好。”
谢景珩语气温和,带着十足的耐心: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但凡再有谁无端非议闲言,我自会替你一一挡下。”
“你不用刻意迎合世俗眼光,也不用勉强自己讨好旁人。
只需记得,我信你、敬你、真心待你,这就够了。”
周予谦凝着他眼底的笃定与温柔,心头积压的难堪、不安与自卑,一点点慢慢平复下去。
“我只是怕自己的处境特殊,迟早会拖累你的名声,连累你被圈子里的人非议。”
“傻念头,何来拖累一说。”
谢景珩轻声感慨,抬手温和抚了抚他的发顶,语气自然又真切:
“能得一位心性相投的知己相伴,彼此扶持同行,我心甘情愿,从无半点后悔与顾虑。”
“往后再遇上这般无端闲言与人非议,别一个人默默憋在心里难过。
凡事有我,我自会为你撑腰做主。”
周予谦轻轻点头,不自觉往他身侧靠了靠,心底涌起一阵踏实暖意。
宴会厅内依旧繁华不减,宾客往来交错,杯盏碰撞谈笑风生。
整座厅堂依旧浸在上流圈层特有的纸醉金迷与浮华喧嚣里。
但此刻的周予谦,已然不再在意那些旁人窥探、打量、揣测的目光。
他心里清清楚楚明白,只要有谢景珩在身旁,便永远有人站在身前。
替他挡尽世间闲言碎语,替他隔开世俗刻薄偏见,护他安稳,予他心安。
倘若只因几句浅薄世俗的流言非议,就辜负这份难得的知己情深、惺惺相惜,
那当初又何以走到一起,何以彼此托付、互为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