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六月樱花

6、辞岸行 盛夏的江风

　　黄浦码头被盛夏的烈日晒得发烫，空气里裹着闷热的湿气，连江峰都带着几分燥意。岸边的梧桐树叶被晒得发亮，蝉鸣一阵接着一阵，吵得人心头发紧。
　　张馨元攥着孟书瑶的手，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妈妈，我舍不得你。”
　　孟书瑶心里也难过，她紧紧搂着女儿，轻拍她的后背：“妈妈也舍不得你。元元，你去法国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到了之后，立马拍电报回来，知道了吗？有什么缺的，就告诉我们，我们托人给你捎去。”
　　孟书瑶絮絮叨叨，不断地叮嘱道。
　　张馨元听着妈妈止不住的话，眼泪不受控的落了下来。
　　张文慈看着相拥的母女，轻叹了口气，开口道：“元元，你到了马赛之后，会有一位姓周的男性去接你，那是爸爸的朋友，他会说中文，会送你去在巴黎的住处，也有人照顾你。”
　　这番话，张文慈已经说了数遍，却还是忍不住一遍遍强调。
　　张馨元连连点头，不想让父母太过担心。
　　“如果钱不够，随时告诉爸爸妈妈，别苦了自己。”孟书瑶拉着张馨元的手，依旧放心不下，这一去，就是三年啊。
　　张馨元点头：“知道了，爸妈 ，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三人正说着话，远处走来两道熟悉的身影，正是欧阳若雪和傅时砚。
　　两人快步走来。
　　欧阳若雪上前一步，紧紧拉着张馨元的手，声音里满是不舍：“元元，你这一走，我们三年都不能见了，你一定要想我。”
　　张馨元眼眶泛红，也很不舍，轻声应道：“我会的。”
　　傅时砚静静立在一旁，待两人话音落定，才从袖中掏出一枚平安扣递到她面前。
　　那玉扣温润莹白，周身绕着浅青色枝纹，还细细刻了她的名字。
　　张馨元伸手接过，只觉触手生凉。
　　傅时砚轻声开口，带着几分怅然：“这是我亲手磨的，你贴身带着能保你平安。”
　　张馨元抬眼，撞进他的眼底，那目光满是不舍，浓的化不开。
　　张馨元鼻尖一酸，只轻轻应了一声：“好。”
　　正欲再说些什么，江面骤然响起悠长的鸣笛声，轮船要开了。
　　张馨元瞬间落下泪来，声音慌乱中又带着几分哽咽：“妈妈……”
　　孟书瑶也赶紧上前一步，紧紧拉着女儿的手，声音里压着翻涌的哭腔，却还是强撑着：“在路上，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按时给家里拍电报。”
　　张馨元重重点头，泪水砸在孟书瑶的手背上，晕开一片湿痕，喉咙哽咽的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不断的点着头：“嗯……”
　　张文慈上前，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又看向女儿，平日里沉稳的声音也染上几分沙哑：“好了，快上船吧，你的行李已经搬好了，别误了时间。”
　　欧阳若雪早已红了眼眶，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用力拉着张馨元另一只手，一遍遍强调：“到了法国一定要按时给我写信！不许忘了我！要是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去给你撑腰！”
　　傅时砚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张馨元的身影，眼底翻涌着浓厚的不舍与牵挂，却始终没开口，他怕一开口，那强忍的情绪便会溃不成军。
　　张馨元一步三回头，不断地看向众人，眼睛里含着浓浓的不舍。
　　孟书瑶望着女儿的背影，再也绷不住情绪，眼泪汹涌而出，张文慈揽着她的肩，默默给她支撑，自己的眼眶也早已泛红，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
　　鸣笛声刺破潮湿的空气，轮船的铁锚缓缓起升，江风卷着浪声扑在码头上。
　　张馨元立在甲板上，指尖死死攥着那枚平安扣，指节泛出青白，目光牢牢锁定在岸边的身影上，连眼都不眨，生怕错过分毫。
　　垂落的睫毛剧烈颤动，再也掩不住眼底翻涌的泪意，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冰凉的船舷上。
　　她抬手朝众人挥了挥，手臂微微发颤，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音，将所有的不舍都凝在这一眼里。
　　岸边，孟书瑶望着女儿的背影，眼泪汹涌着砸在衣襟上，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整个人几乎软倒在张文慈怀里。
　　张文慈紧紧揽着妻子，自己的眼眶也红得厉害，脊背微微塌了下去，再没了平日里的挺拔，只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无声地陪着她落泪，目光死死追着渐渐远去的轮船。
　　欧阳若雪红着眼眶，眼泪顺着脸颊不停滑落，却死死咬着唇没哭出声，只踮着脚朝甲板挥手，直到船影越来越远，才缓缓放下手，指尖僵硬在半空。
　　傅时砚立在原地，江风掀动他的长衫，目光追着船身寸步不离，喉结反复滚动，他静静伫立着，直到轮船彻底消失在江天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