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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初洋渡 甲板上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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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上的身影渐渐远去,张馨元已经看不见了,却还是不肯收回目光,她久久地盯着岸上的方向,眼眶酸涩。
“小姐,甲板上风大,您要不要先回房间?”
张馨元眨了眨眼,慢慢收回目光,看向一旁垂手而立的侍者,轻声道:“好。”
侍者早已在乘客名册上见过她的信息,态度恭谨得近乎谦卑:“请随我来,小姐。”
张馨元点头,跟着他往船舱内走去。
走出几步,张馨元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岸上的方向,她知道,从今天起,自己就要独自一人面对法国的生活了。
侍者将张馨元带至一扇雕花门前,轻轻推开房门,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小姐,这便是您的房间。您的行李都在房内。”
张馨元颔首,掏出一块银元,递给侍者:“有劳了。”
侍者脸上的笑意立马真切了几分,他恭敬道:“您客气了,那您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如有需要,请按铃叫我们便是。”
张馨元颔首,缓缓走进房内。
房间不大,却布置得精致妥帖,一张1米8乘2米的床,一张梳妆台,一整套沙发,还有一套餐桌,卫生间也是独立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张馨元走到自己的行李旁,看着箱面上母亲亲手写下的标签,忽然就想起临行前母亲为她收拾行李时的模样——“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都给小姐装起来,这一去就是三年啊,东西可都得带齐全了,可不能落下什么!”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鼻尖渐渐发酸,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她缓缓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任由泪珠砸落在地板上。
她哭了很久,直到情绪平复,才站起身,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痕,望向窗外已经微沉的天色。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那些行李箱,指尖拂过母亲贴的标签,从今往后,她要学着把一切都整理妥当,学着在异国他乡,做自己的依靠。
心绪慢慢沉静下来,张馨元弯腰俯身,细心整理起母亲为她悉心备好的行李。
箱子中,一件件精致漂亮的旗袍被整齐摆放在箱中,厚的、薄的,四季穿的,母亲一件件都替她备齐了。
暖和的大衣,有的带着软乎乎的毛领,还有几件贴身穿的棉袄,一看就是为法国的严冬准备的;精致的小洋裙,利落的运动衣衫,舒适柔软的睡衣,一件件分门别类的放置在箱中。
张馨元挑出这一个多月航程里要穿的衣物,以舒适的睡衣为主,再配上几件清爽的外穿衣裳,剩下的,依旧放在箱中,省的到了地方再折腾。
母亲生怕她吃不惯船上的餐食,在箱底放了好几罐她自幼偏爱食用的糕点,用柔软布料仔细包裹妥当。
箱中还放着几册她平日里喜爱品读的书籍,还有一方小巧精致的笔记本,是临行之前欧阳若雪特意赠予她,让她用来记录沿途心境,归国时,带给她看。
张馨元看着笔记本,忍不住弯了弯眼。
那日若雪把本子交到她手上,还笑着说:“到了法国,把那边的天、街上的花,还有你想对我说的话,都写下来,等你回来,我要一页一页看。”
她当时特意把本子放在桌角,想着一定要收好,却还是在忙乱中忘了,没想到母亲早替她收好了。
她刚把衣物整理妥当,指尖忽然触到箱底一块硬邦邦的地方,掀开叠好的棉袄,才发现底下藏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解开绳结,里面是一沓沓整齐的法郎现钞,还有几张面额不小的法币——是母亲怕她在船上和刚到法国手头紧,额外为她备下的零用。母亲还在布包里夹了一张小纸条,是她熟悉的娟秀字迹:“钱要省着用,遇事别慌,照顾好自己。”
她看着布包,眼眶瞬间就热了,指尖轻轻拂过母亲娟秀的字迹,心口又酸又涩。
她把布包小心收回箱底,仔细放好。
随后站起身,伸手将傅时砚赠予自己的平安扣取出,轻轻佩戴在颈间,冰凉温润的金属紧贴心口,仿佛依旧能感受到那人独有的温度,这是他的心意,也是她漂泊途中的一份念想。
张馨元将所有物品一一归置妥当,整洁的船舱,渐渐有了一丝属于她的气息。
奔波了一整日,让她身心疲惫,她倚靠在柔软床榻之上,听着海浪拍打船身的轻响,渐渐沉入安稳梦乡。
第二日,张馨元早早就醒了,她这一觉睡的极沉,连日来的疲惫,也散了大半。
她望着窗外洒进来的日光,缓缓起身。
简单洗漱过后,她换上一身凉爽的运动衫,走出房门。
时间刚过七点,甲板上还没什么人,海风带着湿咸的水汽扑到她脸上,是独属于大海的清冽味道。
船身摇摇晃晃,她站不稳,索性席地而坐,静静观赏着海景。
海浪一波接一波,带着细碎的水花漫上来,偶尔沾湿她的衣角。
望着这无垠的碧海,张馨元忍不住弯了眼,唇角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她忽然觉得,原来这样的时刻也这样好——不用时刻记着身份体面,不用维持着一贯的教养,只需要安安静静坐在这里,听风看海就够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甲板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张馨元也起身回了房间。
见她回来,连忙躬身,:“小姐,早餐已经备好了,您看是到餐厅用,还是给您送来?”
张馨元低头看了看身上沾的水汽,轻声回道:“过半个时辰,送到我房间。”
侍者连忙应声退下。
张馨元目送他走后,才推门进了房间。
走进浴室洗了个澡,刚换上睡衣出来,敲门声便响了。
打开门一看,正是来送早餐的侍者。
张馨元侧身让开半步,侍者推着餐车走进房内,将食物一样样整齐摆放在餐桌上,边摆边介绍道:“小姐,今日的早餐有: 水晶虾饺、熏火腿夹心三明治、水煮蛋、燕麦鲜奶还有新鲜提子和圣女果。”
张馨元点了点头,在餐桌旁坐下。
等侍者将餐点都摆妥后,张馨元掏出一枚银元,放到桌边:“有劳。”
侍者收下银元,躬身道谢后,缓缓退了出去。
船舱重归平静,冷风在舱内悠悠漫开,驱散了盛夏的暑气。
张馨元坐在桌前,慢慢品尝着早餐,虾饺鲜爽、三明治咸香、鲜奶醇厚,一顿饭,她吃的惬意又满足。
餐毕,她擦净唇角,唤来侍者收拾餐桌。
侍者轻手轻脚将碗碟收走,室内又重新恢复了宁静。
张馨元靠在床头歇了一会儿,又拿出欧阳若雪送她的笔记本,指尖划过扉页,写下几行细碎的话,又取来法语诗集细细翻阅起来。
窗外的日光慢慢移斜,不知不觉,指针便指向了正午。
“叩叩。”
敲门声响起,张馨元抬头,从书中回过神来。
“进。”
话音落下,侍者推门走进:“小姐,午饭时间到了。”
张馨元抬眼扫过墙上的钟表,后知后觉地感到肚子有些饿了,她看向侍者,温声道:“那麻烦你,把午饭送进来吧,以后也都是如此。”
侍者颔首,恭敬退下。
不多时,他推着餐车再次进来,有条不紊地将餐点摆上桌。
张馨元看着他的动作,想起什么,开口问道:“船上有会法语的侍者吗?”
侍者摆放餐具的手一顿,抬头应道:“有的,小姐。”
张馨元轻轻点头:“那往后,让会法语的侍者来送餐吧。”
侍者的语气瞬间带了几分慌乱:“小姐,是我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吗?”
张馨元听着他慌乱的话,明显一愣,自己只是想让会法语的来,方便她练习口语,没想到会让这位侍者如此慌乱。
侍者见张馨元有些不解,连忙解释:“小姐,伺候您的人都是固定的,要是让管事知道您不让我伺候了,我会被罚的。”
张馨元这才反应过来,忙温声安抚:“你别慌,我不是嫌你做得不好。我要去法国,得练练口语,想找个会法语的人搭话,省得到了法国生疏。”
她顿了顿,补充道:“那烦你管事说一声,安排会法语的人每日来我这里一刻钟,陪我练练口语就行。”
侍者这才松了口气,连忙道谢:“多谢小姐体谅!”
侍者退去后,张馨元望着桌面上的餐食,指尖拂过颈间的平安扣,前路未知,却已有了走下去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