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六月樱花

4、甜叙时 六月的街头

　　六月的上海，日光毒辣得有些过分。
　　晨光透过鎏花窗纱，柔柔漫进张馨元的卧室，蚕丝被上的兰草纹样被日光晕得温润。
　　她缓缓睁开眼，睫羽轻颤，刚缓过晨起的几分困顿，门外便传来女仆轻缓恭敬的叩门声。
　　“小姐，傅少爷来了，正在客厅等您。”
　　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
　　张馨元闻声，指尖微微攥紧被角，脸颊悄然泛起一层浅粉，心底漾开细碎的欢喜，温声应道：“知道了，我这便起身，你稍等片刻。”
　　她坐起身，唤来女仆伺候洗漱，而后缓步走进隔壁独立的梳妆间。
　　一整面墙的实木衣架上挂满了各式旗袍，长短花色错落，料子从真丝到软缎都有，在晨光里泛着细腻的光泽。
　　张馨元站在衣架前，目光慢慢扫过一排衣裳，指尖偶尔轻轻点过面料，明显有些拿不定主意。
　　她先取下一件月白绣兰的长旗袍，比在身前看了看，又摇摇头挂回去，再抽一件浅粉缠枝的，对着镜子侧了侧身，还是觉得不够合心意，又拿起一件素色暗纹的，垂眸想了想，依旧放了回去。
　　来来回回挑了片刻，她终于从架上抽出四件，一一摊在梳妆台上细细比对。
　　一件月白短袖，一件淡蓝无袖，一件浅粉中袖，一件鹅黄半袖暗海棠。
　　她站在镜前，一件件往身上比量，眼神带着纠结，嘴角却悄悄翘着，带着一点欢喜。
　　最后停在那件鹅黄半袖暗海棠旗袍前——料子轻薄透气，半袖刚好遮得住臂间线条，长度利落，配盛夏正好，又不显得张扬。
　　“就这件吧。”
　　她轻声对自己说，也是对一旁候着的女仆示意。
　　女仆上前帮她换上旗袍，领口盘扣系得工整，裙摆垂坠利落。
　　张馨元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拿起眉笔细细描摹柳叶眉，施一层淡淡的胭脂，唇上点上浅粉口脂，妆容清淡雅致。
　　她抬手将长发松松挽起，插一支白玉兰花簪，余下几缕碎发垂在腮边，添了几分柔和的活泼，动作舒缓，从容又细致。
　　楼下客厅静谧雅致，青瓷瓶里插着新鲜的栀子，淡香萦绕。
　　傅时砚坐在红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
　　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暗纹长衫，衬得他肤色冷白，眉眼如画，褪去了几分军中的凛冽，多了些温润。
　　佣人端着茶盘走过来，将一杯泡得清亮的碧螺春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动作恭敬而轻柔：“傅少爷，请用茶。”
　　傅时砚抬眼，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温和：“多谢。”
　　他没有立刻端起茶杯，目光时不时望向楼梯口的方向，唇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不多时，楼梯上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傅时砚抬眸望去，只见张馨元缓步走下楼梯，嫩黄色的暗纹海棠旗袍衬得她身姿窈窕，眉眼温婉，肌肤似玉。
　　她走下楼梯时，一手轻提旗袍下摆，一手扶着楼梯扶手，步伐从容平稳，每一步都走得稳当。
　　“时砚，让你久等了。”她走到他面前，微微颔首，语气轻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
　　傅时砚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上，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不久，我也刚到。”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里仿佛弥漫着甜腻的气息。
　　张馨元的脸颊悄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像熟透了的水蜜桃，透着少女独有的娇羞。
　　她微微垂眸，不敢直视他的目光，指尖轻轻攥了攥旗袍下摆，却还是忍不住抬眼，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与雀跃。
　　傅时砚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宠溺：“今天很好看。”
　　张馨元的脸颊更红了，像晕开的胭脂，她轻轻咬了咬下唇，眉眼弯弯，露出一个羞涩又甜美的笑容，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满满的欢喜：“谢谢。”
　　司机早已候在车旁，快步上前拉开车门，傅时砚微微侧身，抬手护住车门上沿，轻声道：“小心碰头。”
　　张馨元颔首道谢，弯腰坐进车内，坐姿端正，腰背挺直。
　　傅时砚随后入座，车厢内宽敞雅致，他吩咐司机出发，一路朝着市中心的商业街驶去。
　　“元元，我们先去哪儿？”傅时砚侧眸看向身侧的少女，询问道。
　　张馨元侧脸回望他，语气里藏着几分狡黠：“今天是傅少爷约我，我自然听傅少爷的。”
　　傅时砚闻言一愣，随机低笑出声：“好，既然张小姐吩咐了，那，今日便听我的。”
　　傅时砚见张馨元轻轻点头，便吩咐司机道：“去百汇西饼房。”
　　那是张馨元素来喜欢的西式甜品店。
　　张馨元闻言，转头看向他，眼底漫开柔和的笑意。
　　傅时砚感受到她的目光，侧眸回望，轻笑着问道：“元元可还满意？”
　　张馨元点头，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尚可。”
　　傅时砚这下真的笑开了，他实在是爱极了张馨元这副只在他面前傲娇的样子，在外人面前，她从来都是那个张家大小姐，永远温和有礼，永远周到体面，唯有在他面前，才肯卸下所有拘谨，露出这样鲜活的娇态。
　　他伸手，轻轻握住张馨元的手，缓缓收紧：“那我可有待进步。”
　　两人相视一笑，留声机的旋律在车厢内缓缓流淌，空气里弥漫着甜蜜的氛围。
　　不多时便到了，傅时砚率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替张馨元拉开车门，护着她站稳后，两人并肩走到店门前，推门而入。
　　店内装修精致，留声机放着轻柔的舞曲，傅时砚早已提前订好靠窗的位置，落座后，他熟练地点单：“一份提拉米苏，一份鲜奶泡芙，一杯蜜桃乌龙茶，一杯美式黑咖啡。”
　　皆是两人平日里爱吃的口味，青梅竹马的默契，不言而喻。
　　甜品上桌，提拉米苏绵密细腻，泡芙外皮酥脆，内馅奶香浓郁。
　　张馨元拿起小巧的银勺，舀起一小块提拉米苏，送入口中，咖啡与朗姆酒的醇香在口中漫开，张馨元吃的眯眯眼。
　　傅时砚看着她，眉眼间满是宠溺，他拿起一枚鲜奶泡芙，递到她嘴边，轻声道：“尝尝这个，你以前很爱吃的。”
　　张馨元微微张口，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泡芙，奶油的香甜在舌尖化开。
　　她抬起头，看着傅时砚，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油，对着他露出一个满足又开心的笑容，声音软糯：“还是以前的味道，很好吃。”
　　傅时砚看着她可爱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用指腹擦去她嘴角的奶油，动作温柔至极。
　　张馨元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再次泛红，她低下头，小口吃着甜品，耳朵却悄悄染上绯红，眉眼间满是甜蜜。
　　两人聊着儿时的趣事，从后院的梧桐树，到一起偷尝的桂花糕。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们身上，暖意融融。
　　张馨元说话时，指尖轻搅杯中的蜜桃乌龙茶，说到开心处，她会忍不住笑出声，眉眼弯弯，像月牙儿一样，傅时砚则安静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温柔又专注。
　　用完甜品，两人去逛了街边的洋货店。
　　他驻足在首饰柜台前，挑了一支镶嵌着碎钻的珍珠发夹，款式小巧精致，不张扬。
　　傅时砚拿着珍珠发卡，在张馨元发间比划：“好看。”
　　随后看着店员道：“就它了，包起来。”
　　店员包装好递来，他接过，递给张馨元：“看这个很适合你。”
　　张馨元接过，指尖轻触发夹，心头暖意蔓延。
　　她抬起头，看着傅时砚，嘴角弯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声音轻柔，带着笑意：“好看，我喜欢。”
　　傅时砚含笑凝望着她，眸中尽是温柔缱绻。
　　六月的风掠过窗边柳树，长条依依，缓缓向着远方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