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六月樱花

3、月下言 晚风轻拂的

　　时间飞速流逝，转眼间便到了许静婉约定的家宴之日，暮色漫过窗棂，暖黄的灯光晕开满室温柔。
　　张馨元穿着一身嫩粉色针织薄衫，配同色缎面中长裙，料子软糯清嫩，衬得她温婉又少女。脚上是浅杏色方头小皮鞋，鞋头缀一颗小珍珠，雅致不张扬。
　　她化了浅淡的妆，头发松松挽起，别一只珍珠小簪，清爽好看，心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
　　抵达傅家时，客厅里坐得齐整，两家长辈围坐一处，笑语声混着茶烟袅袅，漫出几分熨帖的暖意。
　　傅时砚安静坐在一侧，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沉敛。
　　见张家一行人踏入门槛，他连忙起身，声音温雅有礼：“伯父伯母。”
　　目光却不自觉越过众人，轻轻落在张馨元身上，眼底漫开一层温柔笑意，连指尖都微微放软了几分。
　　孟书瑶满脸笑意，温柔的看着傅时砚：“时砚，恢复的不错。”
　　傅时砚颔首：“谢谢伯母关心。”
　　欧阳若雪早候在一旁，见状连忙快步走到张馨元身边，伸手挽住她的手腕，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的亲昵：“你可算来了，让我好等。”
　　一边说，一边将张馨元拉到沙发上坐下，伸手替她理了理衣摆，眉眼间尽是笑意。
　　待两人并肩坐定，傅时砚才缓缓转眸，看向始终侍立在张馨元身侧的段祺。
　　他的声音放得更沉些，带着几分郑重：“段祺，过两日我便要去军中了，你可要随我一起？”
　　段祺闻言，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抬眸时眼底掠过一丝惊讶，却很快敛去，只垂首恭声道：“我……早盼着这一日了。愿随公子入军中，效犬马之劳。”
　　他的声音里藏着压抑的恳切——他要为父母报仇，更要报答傅时砚的救命之恩，这机会他等了太久。
　　傅时砚望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动容，轻轻颔首：“这些年，多谢你守在馨元身边，护了她三年安稳。往后军中，便劳你继续随我左右了。”
　　段祺闻言，深深躬身，语气诚恳：“公子别这么说，当年要不是您，我早已命丧黄泉了。我这些年跟着你们，这儿就是我的家，护着小姐是应该的。能去军中，也是我的心愿。”
　　两人话音落下，许静婉笑着站起身，伸手拍了拍段祺的肩膀，眉眼温和地夸赞道：“段祺着孩子就是懂事，知恩图报，重情重义，真是个好孩子。时砚能有你这样得力又衷心的手下，是他的福气。”
　　许静婉说完，又亲切地看着众人，笑着招呼道：“好了，客套话不多说，咱们入席吧，菜都快凉了。大家快入座，开席喽！”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笑着向餐厅走去，气氛瞬间变得热络温馨起来。
　　待众人围拢过来，便依序入席落座。
　　“元元，我挨着你坐。” 欧阳若雪笑意盈盈，脚步轻快地小跑过来，熟稔地拉开张馨元身侧的椅子，顺势坐了下去。
　　张馨元往旁边让了让，笑着点头。
　　傅时砚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最终在张馨元对面的位置落了座。
　　孟书瑜坐在一侧，将几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她轻轻撞了撞姐姐的胳膊，脸上满是促狭的笑意。
　　孟书瑶看着目光始终落在自家女儿身上的傅时砚，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孩子，心事从来都藏不住。
　　孟书瑶环顾四周，带着些许疑惑看向自己妹妹：“小瑜，若钧呢？上次元元生日也没看见他。”
　　孟书瑜笑着开口：“有一批货还挺重要的，钦明让若钧去跟着了。”
　　孟书瑶点头：“若钧也大了。”
　　欧阳钦明跟着道：“是啊，今年就22了，也该接手公司事务了。”
　　许静婉端起青瓷酒杯站起身，杯沿轻叩桌面，声音里满是暖意：“咱们几家，哪用得着客套话？今日就是凑在一起吃顿热乎饭，诸位别拘着，动筷吧。”
　　说罢她先饮了一杯，坐下后，给身边的傅时砚夹了一筷子菜，“时砚，你最爱的笋尖，快尝尝。”
　　张馨元侧头给欧阳若雪夹了块松鼠鳜鱼，将刺细心挑干净：“你上次说想吃苏菜，快，多吃些。”
　　欧阳若雪含笑点头，将那块鳜鱼塞进嘴里，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话，声音含糊：“我给你带了城南那家的桂花糕，等会儿塞你包里。”
　　两人头挨着头咬耳朵，指尖还时不时碰一下，看得旁边的孟书瑜忍不住笑出了声。
　　张文慈看着众人，朗声笑道：“诸位，今日家宴热闹，我也借着这喜气，跟大伙说件喜事 —— 小女馨元，已经拿到了法国女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不日后，就要启程赴学了。”
　　这话刚落，许静婉便笑着举杯，欧阳若雪也凑到张馨元身边打趣，周遭的祝福声温和而得体。
　　傅时砚却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他侧头看向张馨元，她正低头抿着香槟，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可耳尖那点绯红，却分明是在躲他的目光——没有提前告知。
　　傅时砚坐在席上，脸上再难维持平日的沉静，眉头微蹙，唇角也不自觉抿紧。
　　他看向她的目光很深，带着几分强压下去的涩然与不舍。
　　三年不见，好不容易回来，才守了她短短几日，她却又要远赴重洋。
　　这份堵在胸口的闷与酸，尽数落在看向她的眼神里，也落在他微微紧绷的侧脸线条上。
　　张馨元被众人围着道贺，脸上虽挂着浅淡笑意，指尖却轻轻蜷起，耳尖悄悄泛红。
　　她能清晰接住他那直白又滚烫的目光，不敢长久对视。
　　心里微微发慌，又带着几分没提前告知的愧疚。
　　她隐约懂他的心意，自己心里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与不舍，只是懵懂分不清那是不是喜欢，只是一想到要分开，就格外难受。
　　宴席散后，众人没有急着告辞。
　　三位当家的父亲一同移步书房，商议生意上的合作与后续事宜；几位母亲则留在正厅，围坐一处喝茶闲话，说着家长里短与儿女们的前程，气氛热络又松弛。
　　小辈们也没闲着，欧阳若雪拉着张馨元在一旁说笑，时不时用眼神瞟向傅时砚，眼底满是了然的促狭——她早把两人那点没说出口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只等着给他们腾地方。
　　傅时砚陪长辈们应酬了几句，终究按捺不住心口翻涌的情绪，寻了个空隙，径直朝张馨元走了过去。
　　欧阳若雪见状，立刻心领神会，笑着拍了拍张馨元的胳膊：“我去看看我妈那边缺不缺茶，你们俩聊。”说完便脚步轻快地溜开，还不忘顺手把身边的小丫鬟也带远，给两人留足了独处的空间。
　　张馨元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耳尖唰地红透，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傅时砚站定在她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整晚没散的涩意，只有两人能听见：“院里凉快，陪我走一走，我有话想对你说。”
　　张馨元抬眼撞进他沉沉的目光里，那里面翻涌的不舍与在意，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飞快扫了一眼不远处正聊得热闹的母亲们，见没人留意这边，才轻轻咬了咬唇：“好。”
　　晚风掠过庭院深处的香樟，将廊下垂着的灯吹得轻轻晃动，暖黄的光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圈圈柔和的光晕。后院花木扶疏，牡丹与晚樱开的正好，衬得这夜色格外温柔。
　　傅时砚与张馨元并肩走在小径上，两人始终隔着浅浅一段距离。他步子放的极缓，目光偶尔落在她身上，又很快移向身前灯影，安安静静陪她行过一地落花。
　　张馨元指尖轻轻蜷在裙摆边缘，耳尖染着一层淡红。
　　他的目光，太过炙热，让人不容忽视。
　　自幼一同长大，从前只当是青梅竹马间的熟稔，直到年岁渐长，才在一次次对视与沉默中，品出不一样的心动。
　　行至紫藤花架下，傅时砚缓缓停步，回身望向她。
　　“馨元，”他开口，声音很低，却格外清晰，“有些话，我从十四五岁那年就想说，只是一直不敢，也不懂。那时候只觉得，要去随军了，最舍不得的人是你。”
　　张馨元的心轻轻一颤，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裙摆，抬眼时，正撞进他认真的眼底。
　　“后来慢慢长大，见得多了，经历得多了，才明白那不是简单的舍不得。”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语气郑重又温柔，“我喜欢你。从懵懂不懂事，到如今清清楚楚，我喜欢的人，一直是你。”
　　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把藏了这么多年的心意，一字一句说给她听。
　　“我不敢唐突你，只想着，等我足够安稳，足够能护住你，再告诉你。可你马上就要吸了口气，声音软而坚定：“傅时砚，我也是。”
　　那三个字落下，傅时砚的眼神明显亮了起来，像是沉寂许久的光，一下子被点燃。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极轻地、试探着碰了碰她的指尖。
　　见她没有闪躲，才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轻轻握在掌心。力道很轻，却握得很紧，像是握住了此生最珍贵的东西。
　　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以为，还要等很久。”
　　张馨元微微垂眸，耳尖发烫，却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我也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风轻轻掠过，两人都没再说话，只静静站着。
　　掌心相贴的温度，心跳相合的节奏，便是此刻最安稳、最温柔的答案。
　　两人静静站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唤:“元元。”
　　张馨元闻言回头，下意识便想抽回手，却没能挣开，她不由得侧头，抬眸看向傅时砚。
　　男人眉眼温润，正对着她宠溺地笑，张馨元抿唇，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欧阳若雪已过来了。
　　她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轻声打趣：“行啦行啦，我都瞧见了，就别偷偷摸摸藏着了。”
　　随即又道：“伯父伯母吩咐我过来，说天色已晚，让你们回屋去。”
　　闻言，两人轻轻点头，便迈步朝着屋内走去。
　　客厅里，三家长辈正坐着喝茶，见他们进来，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都露出了然的笑。
　　孟书瑜率先笑着开口：“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这两人定然相互惦记，这不，在一起了。”
　　孟书瑶看着女儿，眼里的笑淡了几分，语气里带着担忧：“时砚，元元马上就要动身去法国了，这一别就是三年，你们相隔甚远，可别因为距离闹了别扭。”
　　这话刚落，许静婉便上前拍拍孟书瑶的肩膀，开口道：“这便不用担心了，时砚这孩子啊，实心眼，他肯定会等元元回来的。”
　　张文慈也交代道：“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我们都放心，就是这异地恋，互相多担待点。”
　　傅时砚握着张馨元的手，对着长辈们颔首，声音里带着坚定：“伯父伯母放心，我会等她回来，也定会护着她，不管相隔多远。”
　　张馨元被他说的脸颊发烫，心里却满是欢喜，伸手悄悄回握了他一下，只觉得安稳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