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真恋爱》不晚周

3、拟真恋爱 你怕黑吗。

　　黎诺从酒馆离开后就先回家了。

　　夜色浸得街巷发沉，晚风卷着微凉的潮气扑在肩头，拖着步子，她慢悠悠往住处走。

　　熬完半天的恋爱军师局，疲惫全部涌上来。
　　推开家门，一室寂静扑面而来。

　　她随手将挎包丢在玄关柜上，紧绷许久的脊背瞬间垮下来。

　　消除略疲惫最好的方式是泡澡。
　　先到浴室间，她准备放水。

　　手机被随手放在茶几。
　　正褪去外套，突兀的震动声响起，引起几分不耐。

　　随手捞过手机点开，是庄羽的消息。

　　【现场的事情实在是没有办法，再帮帮我。】

　　字句直白又急切，全然不顾刚刚发生的情况。

　　黎诺几乎这一个礼拜最耗心力的时间都周旋在她的事情上，再加上以现场实际了解的情况来看，孟南谦对她没意思。

　　唯一有的关系，也仅是认识的人或者是工作伙伴。

　　指尖顿在屏幕上，思虑片刻后回复。

　　【抱歉，攻略的事情到此为止。服务也到此结束。】

　　通常，她是以每单下单的时间进行情绪疏导或者树洞倾听，并不是以实际完成度。

　　这次愿意去线下攻略，实在是价钱给的够高。

　　庄羽有些错愕，甚至是不解。

　　【结束？我按照你说的来，是有效果。但也没想过会被发现，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黎诺沉下心，平静敲出那句话：

　　【我的最后建议是及时止损。】

　　回想孟南谦的眼神，黎诺觉得他从一开始就知情。

　　至于耳麦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应该是庄羽倾身误倒酒杯时，动作过大，一侧的头发晃动，被他无意看到。

　　拿着手机往浴室走，她的心思仍飘在酒馆的一幕里，走神得厉害。

　　细想他当时的反应并不诧异，反而是下意识后退，当时以为他在躲避更多的液体，其实是为了看得更加清楚。

　　这样一个善于观察、思维敏捷的人，她并不觉得会喜欢一个套路化的人。

　　没有新意，且过于虚假。

　　一边想着，一边往前走，重心猛地一偏，脚底有点打滑。

　　黎诺心口一紧，感觉要摔倒。

　　失重感瞬间攫住四肢，指尖下意识胡乱去扶旁边的墙面。

　　她费力稳住摇晃的身形，手臂还是不慎擦伤。

　　低头看去，白皙的肌肤被蹭破一大片，表层皮肉留着几道浅浅的划痕，渗着细密的血珠。

　　轻叹一口气，她觉得今天就没发生过什么好事。

　　明明从头到尾，她只是受人所托的军师，庄羽的大意，让这场刻意的攻略算计变成一个笑话。

　　孟南谦的拆穿，让场面太过难看。
　　想及此处，栽在他手上，心里竟然有点不服输。

　　若不是他看得太透彻，太不留余地，她不会耿耿于怀。

　　理智清清楚楚告诉她，这一切怪不到他头上。

　　可皮肉的疼痛真切，翻涌的烦闷无从消解，让她忍不住骂了一句：“过分敏锐，真是有够讨厌的。”

　　放掉半池蓄好的温水，简单处理伤口，黎诺潦草结束这场落空的放松。

　　回到客厅，想到那款他开发的恋爱APP，今天高低也要体验一下到底是什么路数。

　　拉开随身挎包的拉链，指尖探进口袋，只触到一片空凉。

　　心头骤然一紧。
　　黎诺立刻低头翻找，发现它凭空消失了。

　　碎片式的画面一一闪过，忽然想起，自己仓促起身离场时，随手把AR隐形眼镜盒放在了手边桌沿。

　　不安且焦灼的感觉顺着后脊缓慢爬上来，压过手臂擦伤的钝痛。

　　她没有犹豫，翻出酒馆的电话，拨打。

　　夜里十点，Moon酒馆还没有打烊。

　　聚餐的狂欢刚刚结束，店内正在清理卫生。

　　听筒接通的一瞬，对面传来酒馆服务生的：“您好。”

　　“我今晚在酒馆临近金鱼水族馆的位置落座，走时遗失了一件很小的私人物品，隐形佩戴的盒子，能否帮忙查看座位缝隙、桌角？”

　　停顿片刻，服务生在那头轻声应下。
　　没过多久，声音再次响起。

　　“刚刚检查过了，没有。同事刚刚反馈，说是被老板拿走了。”

　　黎诺睫羽一颤，尾音不自觉紧绷：“老板？”

　　“就是今晚酒馆聚餐的发起人，孟老板。”

　　在他说出口之前，黎诺条件反射，已经想到孟谦南。

　　怪不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并不陌生。

　　唇角无意识向下压，有点无可奈何，尔后，询问：“方便给一个联系方式吗？”

　　“稍等，我帮你问一下。”

　　几分钟之后，黎诺要到了孟南谦的电话。

　　思虑片刻，她发了一条短信。

　　【你好，我来取回在酒馆遗失的物件，请问什么时候有空？】

　　一个晚上过去，没回。

　　隔天一早，黎诺照常去工作室上班。

　　助理周倩比她早到，在工位整理客户信息资料，见到人来，主动打招呼：“早，黎姐。”

　　走近看，她眼底的黑眼圈有点泛青。

　　“你昨天没睡好吗？”

　　黎诺喝着咖啡，随口回答：“有点失眠。”

　　“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太忙了吗？”

　　最近，工作室因为线上业务拓展又新招了两位情感疗愈师，主要以语音、文字进行咨询，黎诺因为还要带教，大部分的工作内容还是在她身上。

　　转念一想，助理又觉得不对。

　　以黎诺姐的情绪消化以及排解能力，不论是客户情绪疏导还是树洞倾听，完全是不在话下的。

　　她总是极具共情力和冷静的判断力，甚至不受任何消极情绪干扰。

　　沉默片刻，黎诺否认：“算不上。”

　　想起昨晚失眠的原因，她都觉得有点无语。

　　生平第一次，竟然有点害怕东西拿不回来。

　　“你之前买的那款恋爱软件玩了吗？我昨天玩到半夜，全程陪伴式恋爱，有点解压。我都有点舍不得放弃我的倪森先睡。”

　　“倪森？”

　　“我虚拟恋爱男友的名字。”

　　听到这里，她就想起自己丢失的AR隐形眼镜。

　　几千个大洋，也不能说不要就不要吧。

　　压下情绪，她随口说：“我过几天再玩。”

　　周倩完全就是拟真恋爱的资深粉，继续滔滔不绝：“如果那个恋爱软件有孟谦南那款的人物选择就好了，感觉体验一下会很带感。”

　　想到昨天失败的体验，黎诺下意识反应：“没什么好的。”

　　没听清楚，周倩问：“什么？”

　　“我说，没什好的线下活动了吗？”

　　拿过一叠新的邀请，助理说：“都在这里了。”

　　黎诺大部分的工作时间都是对着电脑，只有极少数的线下疗愈活动会出席，戴上耳机，进入工作模式。

　　临近下午，才发现那条被搁置一夜的消息有了回复。

　　对方发来一个地址，以及一句极为简单的话。
　　地址发送。

　　这个意思，是要自己去取吧？

　　打开地址定位，那个地方是孟南谦的公司。

　　黄昏如熔，夕阳悬挂在楼宇尽头，提前结束工作，黎诺驱车去往孟南谦公司所在地。

　　那栋写字楼矗立在城市核心商务区，玻璃幕墙连绵成片，日光层层折射，极简的现代建筑风格。

　　这是拟真恋爱APP的总部。

　　如果不是因为要取回AR眼镜，她都想不到自己会来这里。

　　在前台核验过预约信息，工作人员指引她到会客外厅等候，并通知相关人员过来接洽。

　　等候间隙，她无意间走到僻静的回廊拐角，打算稍作平复。

　　没曾想，半掩的磨砂玻璃隔断后，传来一道熟稔又低沉的男声。

　　对面应该是家里长辈打来的电话，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催促，透过电流清晰漫出来。

　　【这周安排的相亲必须去，对方家世性格都合适，别总拿工作当借口。】

　　黎诺的脚步骤然顿住，下意识停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转身离开。

　　隔断内，孟南谦的声音极为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淡淡敷衍回应，像是应付了事。

　　短短几句，通话结束，隔断内恢复寂静。

　　听见往外走的脚步声，她浑然忘了自己正站在回廊拐角的阴影里，只要一开门，就能被发现。

　　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漫上来。

　　黎诺屏住呼吸，脚步轻得几乎离地，悄无声息往后退了半步，尽量隐进廊角拐角处。

　　推开门，孟南谦从里面走出来。
　　见人走远，她才抬步走向会客区。

　　刚到门口，便看见有人叫她：“黎小姐，这边请。”

　　穿过安静的办公回廊，内里区域愈发静谧。

　　冷调的灯光铺洒在灰白墙面，极简的装潢处处透着科技公司的理性克制。

　　秘书领着她到走廊尽头，轻扣房门，轻声通报后便离开。

　　黎诺推门而入，办公室开阔通透。

　　孟谦南坐在办公桌后，神情专注认真。
　　听见动静，他抬眼看来，目光平静无波。

　　桌面一角，静静放着那只小巧的镜片收纳盒，正是她遗失的AR隐形眼镜。

　　黎诺安静站在原地，没有催促，神色淡然地等候。

　　半晌，他才缓缓停下动作，从电脑里终于抬眼望向她。

　　那目光沉静淡漠，薄唇轻启，率先开口：“久等了。东西在我这里。”

　　他抬手，将桌边那只小巧的镜片收纳盒，轻轻推到桌面边缘。

　　余光瞥见她垂在身侧的手，好像是轻微擦伤。伤口就直接暴露在眼前。

　　挑眉，他状似不解：“特地亲自上门来取？”

　　“消息发的地址，不是让我过来拿吗？”

　　“那可能是我的秘书理解错了。”

　　什么意思？

　　“我让他收集的地址，邮寄。”

　　孟南谦没有想递回去的意思。

　　看着熟悉的产品包装，报以揣测的目光：“黎小姐，你的AR隐形眼镜落在酒馆，偏偏也是我们公司的产品，如今又亲自上门来取，不知道这样，我是否该把这个行为看作是欲擒故纵的把戏？”

　　感觉他已经误会了。

　　黎诺主动解释：“你的攻略已经结束了。”

　　“这么说，你以前了解过我？”

　　想到庄羽提及的相亲历史以及分析的其它事件，下意识拒绝：“没有。”

　　凭借当时提供断断续续的聊天记录，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被攻略的对象长相优越、身家出众，身边从不缺主动示好的异性。

　　为保证双方的隐私性，一般情况下，不会主动暴露真实姓名。

　　至于昨天的情况，真的是个例外。

　　孟南谦从桌子后出来，步步紧逼，像是要得到一个答案：“真的没有吗？”

　　靠近，一股很干净的草木气息涌入。
　　这已经超出普通距离，黎诺下意识往后退。

　　再往后，脚后跟抵上硬物有些咯人，自知已经无路可退，无可奈何回答：“这涉及客户隐私，我无法同步。”

　　这个回答也是答案。

　　终于，他下来，目光幽幽的看向她，不带半分直白的探究，似乎点到为止。

　　下一秒，办公室骤然一暗。

　　顶灯骤然熄灭，中央空调的送风声响戛然而止，窗外的城市日暮透过玻璃渗进来，化作一片朦胧微弱的暖光，将室内切割成半明半暗的阴影。

　　突如其来的黑暗来得猝不及防。

　　黎诺一怔，下意识踉跄一步，就在以为要失控时，站在对面的孟南谦伸手提醒：“小心。”

　　温热的掌心温度透过皮肤层层灼烧。
　　她竟觉得有些烫人，下意识再退，却被握得更紧：“我如果现在松手，你会倒下去。”

　　她后脚跟还没稳住。
　　感觉有点摇摇欲坠，下意识反握住了他的手。

　　这一刻的黑暗，太过熟悉。
　　周遭万籁俱寂，只剩浅浅的呼吸声。

　　黎诺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点猝不及防的茫然：“这是停电了？”

　　孟南谦淡淡应声，声线低沉克制：“你怕黑吗？”

　　“不害怕。很快就会好的。”

　　紧张又轻缓的声线落在寂静里，一字一句，精准撞进他尘封多年的记忆。

　　黑暗困住过他一次。
　　如今，却成了他辨认曾经的最好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