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真恋爱》不晚周

2、拟真恋爱 我们以前是

　　孟南谦对她有印象。

　　他不止一次在这家酒馆看到过她。

　　如果不是庄羽操之过急露馅，他差点以为这是一起同行的伙伴。

　　楼上，他直接进入更衣室。房间内的灯光昏暗，他直接开亮所有灯光。
　　被酒浸染的黑色衬衫一角已经发皱，衣料带着酒气黏在肌肤上，有点滞闷。
　　随手将湿衣搭在椅背上，换上一件干净挺括的白衬衫。

　　门口传来脚步声，试探性敲门，他整理好衣服出去，喊了一声：“进。”

　　庄羽推门，慢步走入。
　　看到孟南谦已经换好衣服，她说：“南谦哥，刚刚实在是不好意思，你的衣服我赔给你吧？”
　　眼底闪过不耐，他拒绝：“不用。”

　　“还是让我赔偿吧，不然我心底真的过意不去。”
　　似笑非笑看着她，孟南谦淡淡开口：“是吗？庄经理？”

　　只有在职场，孟南谦才会喊人职称。
　　他越是漫不经心，庄羽越是紧张。
　　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啊。

　　感觉黎诺提的建议并不管用，她一筹莫展，复又轻咳一声。
　　那边没有反应。

　　轻撩发丝，庄羽尴尬掩饰，像一个藏不住心事的小白：“是啊，南谦哥。”
　　说完，她都嫌自己嘴笨。
　　她也不是没泡过男人，但在顶级颜值面前，那些游刃有余的小套路全都不顶用。

　　最主要，还是孟南谦眼下带来的压迫感让她有点慌神。

　　紧接着，他慢慢靠近，突然伸手，摘下了她耳边的窃听器。
　　捏着手里小巧玲珑的耳麦，孟南谦挑眉：“想套取信息？”

　　庄羽看清楚后，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刚刚在门口有点紧张，无意识轻触开关，连接断了。

　　“我没有。爸爸介绍我进的公司，我完全没必要。”

　　孟南谦施压：“说实话。”

　　庄羽感觉完蛋了，心一横，托盘而出：“是我雇佣的恋爱军师，她帮我..帮我出谋划策。”

　　递回去，他说：“证明给我看。”

　　重新打开耳麦，庄羽有点不情愿，再次出声：“喂。”
　　黎诺对此视而不见。

　　孟南谦此刻就居高临下站在桌前，直直锁住目光。

　　出师未捷身先死，她也是没想到运气这么背。
　　冷静三秒，做好心理建设后，迎上目光：“怎么了？”
　　一脸无辜。

　　酒馆内灯光昏黄，阴暗不一的光线交叠在脸上，他彻底看清楚面貌。

　　她素面朝天，不施半点粉黛，眉眼却张扬夺目。
　　靠在隅立着一方落地金鱼缸后，整个人怡然自得。往常，她惯坐的位置也是这里。

　　收回视线，孟南谦主动开口：“所以一直都是你在背后出谋划策？专门来套路我？攻略我？”

　　想到庄羽莫名其妙的聊天内容，他一早便有迹可循，此刻找到源头，不免有几分好奇。
　　在楼上听到词，他熟稔地念出来：“恋爱军师？”

　　视线无意瞥向一旁的人，庄羽根本不敢跟她对视。
　　黎诺准备装傻到底，佯装不太理解眼前的场面，谨慎开口：“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她心底笃定，只要庄羽不指认，现场就没有人可以证明。
　　偏偏，这个人在关键时刻，很不争气。

　　孟南谦甚至都没有发问，只是眼神一扫，庄羽如便同烫手山芋一般，直接把窃听器放在桌上：“还给你。”

　　睨眼，他眼底有些笑意。
　　这明晃晃的拆穿，像是在问，不解释吗？

　　黎诺之前就听人说过有现场支招被抓包的，先前只当做是技艺不精。
　　如今自己走这一遭，倒是觉得脸皮得够厚。
　　不然，收不了场。

　　低头，她摘下耳麦，重新直视他：“如你所见。这是一笔交易。”
　　她的声音不卑不亢，尽是坦然。

　　雇主付出金钱，她提供情绪价值以及应对策略，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商业行为。

　　孟南谦原本沉冷的眉眼微微一滞。

　　他本以为抓了现行，这个人会慌乱心虚、低头辩解，没料到她非但不怯场，反倒挺直脊背，素颜明艳的眉眼直直迎着他，语气理直气壮，很是理所当然。

　　周身那层因误会而起的冷冽气场，瞬间凝滞了几分。

　　还挺有胆色。

　　计划失败，黎诺也不准备再多加逗留。
　　留意到庄羽，歉意提醒：“庄小姐。这次的合作已经结束，请你及时支付尾款。”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恰好到能两个人听见。

　　有孟南谦在的地方就有焦点。
　　方才只是轻声交谈，此刻有人围观过来，当起看客。
　　拨开人群，黎诺离开。

　　身后，素不相识的人隐隐骚动：“你怎么发现的？能攻略下你？”
　　“恋爱军师说的好听，不就是情感骗子？虚拟人物能带点爽感，现实的话有点夸张。”
　　想到一块去，有人碰杯：“主要还得靠包装。”

　　听到窃窃私语，黎诺又折身而返。
　　凭借声源，她找到方位，眼底毫无躲避之意：“在场的人都是在其位，谋其职，完成工作而已，至少不能辜负客户的信任。”

　　最后的咬词似曾相识，孟南谦下意识一愣。

　　见没人回答，黎诺气场全开：“对吧？”
　　再次打量这个女人的脸，声音温润偏低，格外抓人，似乎能与记忆中的人重合。

　　有人不满，出言提醒：“现实是现实，这不是在玩虚拟游戏。”

　　“虚拟游戏谈不到恋爱吗？”

　　这话简直正中这群人下怀。

　　孟南谦挑眉，率先发话：“让她走。”

　　借着上厕所的借口，孟南谦跟了出去。
　　鬼使神差，他在酒馆门口喊住黎诺：“等一下。”
　　黎诺闻言，回头，有点错愕。

　　夜色揉碎在城市楼宇之间，路人匆匆走过，裹挟在回忆里。
　　破天荒，孟南谦一字一句，轻缓开口：“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黎诺不明所以，却觉得这个问法实在是不堪入目。
　　孟南谦作为恋爱APP创始人，喂入人工智能的交谈模型那么多，怎么搭讪的方式如此老套？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平复心情，她开口：“见过一次。”
　　孟南谦的表情有所松动。
　　黎诺老实回答：“是在线上的网络发布会上。”

　　听到这个答案，孟南谦眉眼微顿，神色有些晦暗不明。
　　于是，又换了一个问题：“那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
　　黎诺面不改色：“刚刚。”

　　灯火流萤，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像是在翻找记忆里模糊的碎片。
　　最终，他转头离开。

　　刚刚的闹剧结束，酒馆内又恢复了之前的气氛。
　　空气中混着清甜果酒香与轻软的烟火气息。

　　今晚包下整个酒馆，一为放松，二为庆贺。
　　这里没有商务会场的刻板拘束，能最大程度释放工作的高压。
　　受邀前来的人都是团中队中的攻坚力量。

　　拟真恋爱APP自产品优化以来，所有人都连日熬夜改代码、反复核对后台漏洞、轮番测试前端适配度，前不久新版本的发行圆满，用户的反馈很好。

　　孟南谦缓缓往前走，转头拿起酒杯：“软件优化，顺利落地。感谢各位这段时间的辛勤付出。”

　　没有多余场面铺垫，他说得既不煽情也不浮夸，沉稳又接地气。

　　举杯，他敬大家：“今晚所有的消费全部免单。”
　　“孟总威武！！”
　　四周欢呼声起，热烈又肆意。

　　越过视线，孟南谦的目光再次停留在金鱼缸处。
　　清水微漾，金红游鱼慢悠悠摆着尾鳍，光影晃在桌面。
　　脑海里再度浮现那道不确定的声音。

　　单人病房安静得近乎死寂。
　　黑暗里，他不见天日，只有输液的点滴声在耳边提示。

　　针孔冰冷，手臂输液处一片异常红肿。
　　门再次被推开，他极其厌烦的张口：“出去。你不用管我，也不用特地过来。”

　　没有回应。
　　朦胧混沌间，一道极轻的脚步声，从门外缓缓靠近。

　　门缝漏进一点微弱光影，女孩犹豫着推开一条缝，看清他异常虚弱的模样。
　　视线被彻底剥夺后，他的听觉和嗅觉近乎达到病态。

　　一丁点风吹草动就让他如坐针毡。

　　她不敢走近，指尖攥得发白，犹豫几秒，终究还是转身，踏着细碎轻跑的步子，消失在长廊尽头。

　　病房外，她向护士求助：“护士姐姐，那边病房的人，好像很不舒服。”

　　“我现在就过去。”

　　困在黑暗与高热里的孟南谦，意识快要沉入深渊，却偏偏精准捕捉到了那道细碎温柔的嗓音。

　　微弱，遥远，却异常清晰，像刺破沉沉寒夜的一缕薄光。

　　不多时，急促的脚步声赶来，病房门被推开，灯光涌入，医护的动静打破死寂。

　　濒死的窒息感一层层裹紧他，意识再度进入涣散。

　　不知道是幻听还是真实存在，他始终记得那句话，：“再坚持一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握紧酒杯，孟南谦一饮而尽。
　　酒香混着音乐，随着节奏轻晃。

　　没再多留，他先行离开。
　　车已经在外面等候。

　　车身刚刚平稳熄火，坐进后座，他整个人还未从刚刚的状态里抽离。

　　代驾司机问：“去哪里？”
　　孟南谦说出公司地址，一路沉默。

　　窗外车流缓缓掠过，霓虹碎光落进车窗。
　　突然，手机忽然响起，是酒馆的经理。

　　他顿了顿，指尖划开接听，嗓音低沉平缓，带着几分慵懒的冷感。
　　“什么事？”

　　“老板，一位女士离开后落下一副公司的VR隐形眼镜，要怎么处理？”

　　孟南谦指尖微顿，眉峰轻蹙，语气淡了几分：
　　“哪位女士？”

　　“就是刚刚和您有点争执的那位小姐。”
　　电话里，经理补充道，“看着像是临时走得匆忙，东西忘了拿。”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垂着眼，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边缘。

　　心底那点刻意压下的莫名熟悉，在此刻悄悄翻涌。
　　沉默两秒，继续说：“送到我公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