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远走省城,旧梦成灰 镇上流言四 ...
-
从顾家出来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三天。
窗帘被我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整间屋子沉在黑暗里,只有电脑屏幕偶尔亮起,映着我苍白又憔悴的脸。我不吃不喝,也不睡,就那样呆呆坐着,一遍遍地翻着电脑里仅存的几张《槐序》草稿。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线条,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湿了衣领,又凉在皮肤上。
我怎么也想不通,十几年的青梅竹马,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那个说要陪我一辈子、一起开工作室的人,怎么会用这么脏的手段,偷走我的一切,还要把我踩进泥里,让我永世不得翻身。
爸妈看我把自己锁着,一天天瘦下去,心疼得直掉泪,却不敢多劝,只每天把饭菜轻轻放在门口,一遍遍轻声叫我开门,让我吃点东西。他们信我,知道我不是那种会污蔑、会碰瓷的人,可他们只是普通的小镇百姓,无权无势,面对如今风光无限的顾言泽和林家,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陪着我一起熬。
三天后,我终于打开了房门。
我瘦了一大圈,眼窝陷下去,眼底全是红血丝,从前总亮着的眼睛,此刻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擦不掉的灰。看着守在门口的爸妈,看着他们满眼的心疼和担忧,我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扑进妈妈怀里放声大哭。
“妈,我没有撒谎,《槐序》真的是我画的,是他偷了我的设计……”我把所有委屈、不甘和痛苦,全都哭了出来。
“妈知道,妈都知道。”妈妈抱着我,一下下拍着我的背,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落,“我的女儿是什么性子,妈最清楚。不哭了,啊,不哭了。”
爸爸站在一旁,默默抹了把眼,重重叹了口气。
哭过一场,心里那股堵得人窒息的绝望,稍稍散了些。我不甘心,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的设计,我的心血,我的名声,不能就这样被他白白偷走,还要背上一身污名。
我要维权,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顾言泽是小偷,是骗子。
我开始翻遍家里所有画本、速写本,把和《槐序》有关的草稿、笔记、创作时间线,一一整理出来,厚厚一叠。我去找以前一起学设计的同学,想请他们作证,我早在大赛前一年,就跟他们聊过整套设计思路。我甚至跑到当初打印设计稿的小店,想让老板帮我说句公道话。
可我没想到,顾言泽早把路堵死了。
打印店的人收了好处,一口咬定从没见过我,反倒说顾言泽半年前就来打印过《槐序》。同学们大多怕得罪顾言泽和星芒,一个个找借口推脱,没人愿意站出来帮我。
我抱着整理好的材料去镇上司法所,想找律师帮忙起诉。可律师翻看半天,只无奈摇头。
“清鸢,不是我们不帮你,是这案子太难了。”律师叹了口气,满是惋惜,“顾言泽有官方备案,有获奖认证,还有人证,你这些草稿只能证明你画过类似的东西,证明不了他剽窃。何况他现在背靠星芒和林家,有权有势,你就算起诉,赢的可能性也极小,反而可能被他反告诽谤,得不偿失。”
律师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把我最后一点希望彻底浇灭。
我抱着材料站在司法所门口,看着青溪镇熟悉的街景,只觉得前路一片漆黑。
更让我撑不住的,是镇上越来越难听的流言。
顾言泽拿了金奖,成了全镇的骄傲,而我这个“跑去闹事、嫉妒发疯”的人,成了人人指点的对象。
走在槐巷里,街坊看见我,立刻停下话,用异样的眼神打量我,等我走过,就在背后窃窃私语,话一句比一句刺耳。
“就是她,自己没本事,眼红顾言泽拿奖,跑到人家家里撒泼。”
“看着安安静静,心思这么歹毒。”
“听说以前跟人谈恋爱,被甩了就报复,真吓人。”
“离她远点,别沾晦气。”
这些话像针,密密麻麻扎在我心上。去超市买东西,老板用防贼的眼神看我;走在路上,有小孩朝我扔石子,骂我是骗子;连我爸妈出门,都被人指指点点,抬不起头。
从前,我是青溪镇人人夸的才女;如今,我是全镇唾弃的骗子、疯子。
我的名声,全毁了。这个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再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顾言泽还不肯罢休,又在省城设计圈到处散播谣言,说我抄袭、碰瓷、人品低劣,一夜之间,整个设计圈都知道了“苏清鸢”这个名字,都把我当成一个想蹭金奖热度的跳梁小丑。
他是要断我所有后路,让我永远不能再碰设计,永远活在他的阴影里。
那天我去小卖部买盐,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几个大妈在议论。
“顾家那小子可真有出息,听说要和林家大小姐订婚了,以后就是豪门女婿了。”
“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哪像某些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丢人现眼。”
“苏家也是倒了霉,养出这么个女儿,一家人都抬不起头。”
我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零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发麻,最终还是转身,默默回了家。
关上门,我看着镜子里憔悴不堪的自己,望着窗外熟悉的槐巷,终于明白,这个生我养我的故乡,我再也待不下去了。这里的每一条巷、每一块青石板,都藏着我和他的回忆,都刻着我的屈辱。流言像一张网,把我死死困住,再待下去,我会疯掉,还会连累爸妈一辈子抬不起头。
我必须走。
离开这个让我心碎的地方,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城市,重新开始。
晚上,我坐在爸妈面前,说我要去省城。他们沉默了很久。妈妈红着眼拉着我的手,舍不得,却也知道,我在这里受的苦太多了。
“鸢鸢,你想去哪儿,爸妈都支持你。”爸爸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只是外面不比家里,凡事多小心,照顾好自己。没钱就打电话,受委屈了就回家,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
看着爸妈日渐苍老的脸,我眼泪又掉了下来,用力点头:“爸,妈,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我一定会证明清白,一定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再也不让人看不起。”
那天夜里,我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只带了几件衣服和一箱子画具、速写本。所有和顾言泽有关的东西——照片、礼物、信件,我全都翻出来,在院子里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火光跳动,映着我的脸。那些年少的欢喜、痴心的爱恋、虚假的承诺,全都在火里化为灰烬,被风一吹,散得无影无踪。
我望着火苗,心里一片死寂。
从今天起,顾言泽这个人,这段过去,彻底从我生命里抹去。
天刚蒙蒙亮,我拖着行李箱,悄悄离开了青溪镇。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回头。
身后是我生活了二十二年的故乡,是我碎得彻底的初恋和梦想;身前是未知的前路,一片茫茫。
我还不知道,省城等着我的,不是全新的开始,而是顾言泽早已布下的天罗地网,是更深的泥潭,更难的绝境。
但我知道,就算前路一片漆黑,我也绝不会认输。
我是苏清鸢,就算跌进谷底,也不会就这样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