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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省城浊浪,微光初现 业内封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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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小时的大巴车,摇摇晃晃,终于把我从青溪镇载到了省城。
拎着沉甸甸的行李箱站在汽车站出口,眼前的景象瞬间砸得我发懵。车水马龙川流不息,高楼大厦直戳戳立在眼前,来往的人都行色匆匆,每个人都带着一股子紧绷的劲儿,没有青溪镇的慢,没有槐巷的柔,只有喧嚣的车流声、冰冷的钢筋水泥味,还有扑面而来的陌生感,压得我喘不过气。我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被裹在人潮里,连方向都摸不着,满心都是茫然。
我攥紧行李箱拉杆,指节都捏得发白,深吸了一口满是尾气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既然来了,就不能退,我必须在这里活下去,必须做出点样子,洗清我的污名,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不敢多耽搁,我在车站附近的城中村,找了间最便宜的出租屋。房子在顶楼,不足十平米,狭小得转个身都费劲,墙壁斑驳掉皮,角落里散着挥之不去的霉味,只有一扇小窗,正对着隔壁楼的灰墙,半点阳光都照不进来。房租三百块一个月,押一付一,爸妈塞给我的两千块生活费,一下子就去了大半,手里的钱瞬间薄得可怜。
放下行李,我连一口热水都没顾上喝,就急着找工作。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设计相关的活,哪怕是最底层的设计助理,哪怕工资少得可怜,哪怕要端茶倒水打杂,我都愿意。只要能让我碰设计,能留在这个行业里,再苦的日子我都能熬。
我熬了一整夜,趴在吱呀作响的小桌上,一遍遍修改简历,把这些年的画稿、零散作品整理成简陋的作品集,天一亮就开始海投。省内但凡招设计岗的公司、文创工作室,我全投了一遍,心里还存着一丝盼头,觉得凭我的手艺,找份助理的工作总不难。
可现实,狠狠给了我一记耳光。
简历投出去,全都石沉大海,连个回音都没有。整整一个星期,只等来三家公司的面试邀请,可每一次,都让我如坠冰窟。
第一家公司的面试官,看到我简历上的名字,原本温和的脸瞬间冷了下来,翻都没翻我的作品集,直接把简历推回来,语气冰得像刀:“苏小姐,我们不用你这样的人,你走吧。”
我愣在原地,连忙追问:“为什么?您还没看我的作品,还没了解我的能力……”
“能力?”他嗤笑一声,满眼鄙夷,“一个污蔑别人抄袭、碰瓷博眼球的人,人品都烂了,能力再好我们也不敢要。你在业内的名声,谁不知道?别在这浪费时间。”
我僵在原地,浑身冰凉,瞬间懂了。顾言泽早就把我的名字,在省城设计圈彻底搞臭了。
后面两家公司,全是一模一样的嘴脸。一看到“苏清鸢”三个字,脸色立刻就变,要么直接赶人,要么阴阳怪气嘲讽,连让我展示作品的机会都不给。
我不死心,不再等通知,抱着作品集一家家上门自荐。从城东跑到城西,从高档写字楼跑到老旧文创园,鞋底磨破了,皮肤被太阳晒得脱皮,腿走得又酸又肿,可换来的,永远是紧闭的大门和刻薄的话。
“苏清鸢?顾总监打过招呼,整个省城设计圈,没人敢用你,别白费力气了。”
“法院都没判出结果,你还来闹?人品不行,我们绝不录用。”
“赶紧走,别在门口碍眼,影响我们做生意。”
一扇扇门在我面前狠狠关上,每一声关门响,都像砸在我心上。顾言泽不光偷了我的设计,毁了我的名声,还靠着星芒和林家的势力,在整个设计圈封杀我。没人愿意为了我这个无名小卒,得罪头部企业,我在设计这条路上,彻底走投无路了。
手里的钱越来越少,交完房租,剩下的只够撑半个月。我每天就吃两个白馒头,渴了就喝出租屋里的自来水,连块钱一包的咸菜都舍不得买。盛夏的省城像个蒸笼,顶楼的屋子没有空调,热得像烤箱,夜里蚊子成群,叮得我浑身是包,根本睡不着,只能睁着眼盯着漆黑的天花板,一遍遍问自己,我到底该怎么办。
绝望像潮水,一点点把我淹没。我想过放弃设计,可那是我从小的梦,是刻在骨子里的热爱,是我在绝境里仅存的一点光,我不甘心。
可活下去,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我只能放下画笔,放下所有骄傲,去找最底层的活计。
去餐馆应聘服务员,老板看我老实,一开始答应了,可没过两天,就找借口把我开除,连几天的工资都不肯给。后来才知道,是顾言泽的人找了老板,逼他赶我走。
去街头发传单,顶着三十多度的烈日,走一整天,被人摆手拒绝,被白眼嫌弃,被保安驱赶,脚底磨出一串水泡,腿肿得抬不起来,一天才挣五十块。可就算这样,顾言泽也不肯放过我,总有人故意捣乱,让我连发传单的活都做不长久。
去便利店做夜班收银员,熬夜到凌晨,困得头都抬不起来,还要提防小偷和故意找茬的顾客,稍不留神就被扣工资。可这份活,也做不了几天,就会被莫名其妙辞退。
顾言泽就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我死死罩住,无论我躲到哪里,做什么,他都能找到我,毁掉我所有生路。他就是要把我逼到绝路,逼我低头求饶,逼我放弃设计,彻底从他眼前消失。
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最黑暗的时光。
我居无定所,食不果腹,处处被针对、被刁难。睡过公园的长椅,喝过公共厕所的自来水,被人抢过仅剩的零钱,被流浪汉骚扰过,无数个深夜躲在出租屋里崩溃大哭,可天一亮,还是要咬着牙爬起来找活干。
我无数次想过回青溪镇,可一想到镇上的流言蜚语,想到爸妈担忧的眼神,想到顾言泽得意的嘴脸,又硬生生把念头压下去。我不能回去,就这么灰溜溜走了,就是彻底输了,这辈子都洗不清污名,永远活在他的阴影里。
就算跌进谷底,就算遍体鳞伤,我也要撑下去。
这天,我又被餐馆辞退,拖着快散架的身子走在街头,盛夏的暴雨突然倾盆而下,毫无征兆。我没带伞,只能狼狈地躲在一家文创店的屋檐下,浑身被淋得湿透,冷得瑟瑟发抖。
我盯着玻璃橱窗里的文创产品,看着那些熟悉的纹样,看着橱窗里倒映出的自己——头发湿透贴在脸上,衣服紧紧裹着身子,满脸憔悴,狼狈得不堪入目。眼泪终于忍不住,混着雨水一起往下掉,心里满是委屈和不甘,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只不过想好好画画,好好爱人,怎么就落得这般下场。
就在我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身后的店门轻轻推开了。
一道温柔的女声传过来,软软的,带着心疼:“姑娘,外面雨太大了,进来躲躲吧,别淋感冒了。”
我慌忙擦干眼泪转过身,看见一个穿棉麻长裙的女人站在门口,气质温婉,眉眼柔和,看向我的眼神里,没有鄙夷,没有嘲讽,只有满满的善意和心疼。
她是温如棠,这家文创店的老板,也是在我最黑暗的日子里,给我照进一束光的人。
我那时还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这句温暖的邀请,会成为我绝境人生里,最关键的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