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雨夜窃梦,青梅尽负 雨夜窃走并 ...
-
大赛提交截止日前夜,青溪镇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细细密密的,敲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扯不断的愁绪,缠得人心里软软的。
我的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小台灯,光晕柔柔地裹着书桌,驱散了雨夜的凉。我趴在桌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电脑屏幕,指尖轻轻挪动鼠标,做着《槐序》系列最后的细节调整。屏幕上整整齐齐码着完整的设计源文件,从最初的灵感草图、反复修改的线稿,到最终的渲染效果图、细致的工艺说明,整整一个文件夹,藏着我三百多个日夜的心血,是我熬了无数个深夜,一笔一画磨出来的梦。
窗外的雨还在落,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鼠标点击和键盘敲击的轻响,桌角那杯妈妈早前端来的牛奶,早就凉透了,我都没顾上喝一口。揉了揉发酸发涩的眼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再看向屏幕上完整的《槐序》系列,嘴角忍不住悄悄扬起,心里甜滋滋的,满是期待。
再过几个小时,我就能把这套作品提交上去了。这哪里只是一份设计稿,这是我从小到大的执念,更是我和顾言泽约好的,一起奔赴省城、一起开工作室的未来。一想到我们的约定就要迈出第一步,我心里的欢喜,怎么都藏不住。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声音很轻,怕惊扰了我似的。
“鸢鸢,还没睡吗?”是顾言泽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像往常无数个夜晚一样,让我心里一暖。
我立刻起身跑过去开门,门一打开,就看到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肩头和发梢都沾着细细的雨珠,额前的头发湿了一缕,贴在额头,看着有几分狼狈,可看向我的眼神,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
“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过来了?”我连忙伸手把他拉进屋里,转身抽了桌上的干毛巾,踮起脚给他擦头发,指尖碰到他微凉的发丝,语气里满是心疼,“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呀,淋感冒了怎么办。”
“知道你要熬夜赶最后一遍,怕你饿着累着,我妈亲手熬了红糖桂花粥,给你送一碗来暖暖胃。”他笑着把保温桶放在书桌上,伸手打开盖子,清甜的米香混着桂花香瞬间漫了满屋子,他盛了一碗递到我手里,温度透过瓷碗传过来,暖得手心发烫,“快趁热喝,你胃本来就不好,别总空腹熬夜,我会担心的。”
我捧着温热的粥碗,小口小口喝着,甜丝丝的粥滑进胃里,连心里都跟着暖烘烘的。我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依赖,忍不住软声说:“言泽,还是你最疼我,全世界就你对我最好了。”
“不疼你疼谁呀。”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目光不经意扫过我的电脑屏幕,在那个标着《槐序-最终版》的文件夹上顿了顿,我只顾着喝粥,半点没察觉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只当他是寻常看一眼。“稿子都弄好了?明天一早就要提交了吧。”
“嗯,全都弄好了,就等明天早上提交啦。”我几口喝完粥,把空碗放在一边,兴冲冲指着电脑屏幕,像献宝一样跟他炫耀,“你看,我把你上次说的建议都改了,灯具上的纹样调整过了,更贴合竹编的手感,是不是比之前好看多了?”
他凑过来,挨着我一起看屏幕,装作很认真的样子,手指看似随意地碰了碰鼠标,目光快速扫过桌面。我满心欢喜地跟他讲着修改的细节,完全没看到,他盯着设计稿时,眼底翻涌的嫉妒和贪婪,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改得特别好,比之前更有灵气了,我们鸢鸢真厉害。”他直起身,笑着夸我,语气里满是赞叹,可下一秒,就皱起眉头,露出一脸为难又恳求的样子,声音轻轻的,“鸢鸢,我有件事想求你帮忙。我自己的作品还差最后一点细节没改完,可家里电脑突然坏了,开不了机,能不能借你的电脑用两个小时,我赶完稿子就还给你,好不好?”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局促和恳求,像个遇到难处、无措的大男孩。我看着他的样子,半点犹豫都没有,立刻点头答应:“当然可以啊,你尽管用,我正好去洗漱,你慢慢改,不用着急,多久都没关系。”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十几年的朝夕相伴,他从来没有骗过我,在我心里,他是除了爸妈之外,最亲近、最信任的人,是要和我过一辈子的人。别说只是借电脑用,就算他要我的设计稿做参考,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全部给他。
“谢谢你,鸢鸢,你真好。”他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我当时只当是感激,后来才知道,那是转瞬即逝的愧疚,可这点愧疚,在名利面前,轻得像烟,一吹就散了。
我拿了睡衣,转身走进卫生间,随手关上了门。很快,卫生间里响起哗哗的水声,我一边洗漱,心里还在想着明天提交作品的事,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半点都没有察觉,外面的房间里,我最信任的少年,正在做一件毁掉我整个人生的事。
听到卫生间的水声响起,顾言泽脸上所有的温柔,瞬间就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算计。我隔着门板,听不到外面的动静,不知道他快步坐到电脑前,手指飞快地操作鼠标,精准找到我藏在硬盘深处的《槐序》源文件、创作笔记、所有草图备份,一股脑全部复制到他带来的U盘里。
更不知道,他复制完之后,没有丝毫停留,把我电脑里所有相关的文件,草稿、备份、源文件,甚至是回收站里的零碎痕迹,全部彻底删除,还用软件做了粉碎处理,做得干干净净,半点恢复的可能都没有。
等我关掉水龙头,卫生间里的水声停下时,他早已把一切恢复原样,打开了他自己的设计草稿,装作正低头认真修改的样子,脸上又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完美得找不到一丝破绽。
我擦着湿头发从卫生间出来,看到他坐在书桌前,专注地盯着电脑,模样认真又温柔,心里还暖暖的,笑着问他:“怎么样,改得还顺利吗?别太着急,慢慢弄就好。”
“挺顺利的,多亏了你,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抬起头,对着我笑了笑,眼神坦荡,语气自然,半点波澜都没有,“刚好改完了,不耽误你明天提交作品,我先回去了。雨还没停,你早点休息,别再熬夜了,等你明天提交完,我带你去吃巷口你最爱的那家小馄饨。”
“好,你路上慢点走,伞撑好,别淋着。”我把他送到门口,看着他撑着伞走进雨幕里,身影渐渐消失在槐巷的拐角,才轻轻关上房门。
我回到书桌前,扫了一眼电脑屏幕,界面还是我之前打开的样子,半点异常都没有。我满心都是明天提交作品的事,压根没想着去检查文件,只觉得一切安稳,关了电脑就躺到床上,脑海里一遍遍想着大赛的结果,想着和顾言泽在省城的日子,想着我们的“鸢泽”工作室,带着满心的欢喜,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我全然不知,在我熟睡的时候,顾言泽早已回到自己家,把U盘里我的《槐序》系列,全部换上了他的名字,删光了所有和我相关的痕迹,在大赛提交系统关闭的最后一秒,以他的名义,把我的心血,据为己有。
那天夜里,青溪镇的雨,下了整整一夜,淅淅沥沥,像在无声地哭。
第二天清晨,我一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爬起来打开电脑,满心欢喜准备提交我的作品。可当我点开电脑,翻遍了桌面、所有文件夹、甚至是硬盘的每一个角落,那个我放了无数心血的《槐序》文件夹,竟然凭空消失了。
草图没了,源文件没了,渲染图没了,连我存在桌面的灵感笔记,全都不见了,干干净净,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我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我疯了一样,一遍遍地翻找,回收站、系统备份、隐藏文件夹,能找的地方我全都找了,可什么都没有。
那是我熬了整整一年的心血啊,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是我和他约定好的未来,怎么就突然没了?
我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我顾不上换衣服,顾不上窗外还在下雨,跌跌撞撞地冲出家门,踩着湿滑的青石板路,一路跑到顾言泽家。
他刚打开门,就看到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的我,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指尖都泛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是慌乱和绝望:“言泽,我的设计稿不见了……所有的源文件,所有的草稿,全都没了!大赛马上就要截止了,我该怎么办啊?”
他看着我崩溃的样子,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心虚,可转瞬就被满脸的心疼和焦急取代。他连忙把我拉进屋里,拿了干毛巾给我擦脸和头发,轻轻拍着我的背,柔声安慰:“鸢鸢,你别慌,别吓我,是不是电脑中病毒了?你慢慢说,我们一起找,总会有办法的。实在不行,咱们下次再参赛就好了,我一直陪着你。”
“下次?”我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心像被狠狠揪着,疼得喘不过气,“这是我熬了一年的心血啊,是我们约好的未来,怎么能等下次?我等不起的……言泽,你昨天用我电脑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有没有动过我的文件?”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我怎么会怀疑他?
可他却瞬间沉下脸,眼神里满是受伤和不解,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的不满:“鸢鸢,你怎么会这么想?你怀疑我动了你的设计稿?我昨天只是改我自己的稿子,连你的文件夹都没碰过。我们十几年的情分,你就这么不信我吗?”
他的质问,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我心上。是啊,他是顾言泽,是陪了我十几年的人,是我最爱的人,我怎么能怀疑他?
我连忙摇着头,哽咽着跟他道歉,眼泪糊满了脸:“对不起,言泽,我不是故意的,我太慌了,我真的太害怕了,对不起……”
“我知道你急,我不怪你。”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伸手把我搂进怀里,怀抱还是熟悉的温暖,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没事的,不就是一次比赛吗?就算不参赛,你的才华也在,没人能埋没。以后有我在,我养你,我会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我靠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可心里却莫名空了一块,冷冰冰的,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被绝望和慌乱包裹的我,根本没有力气去细想,只能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任由眼泪打湿他的衬衫,哭得浑身发抖。
我永远都不会知道,此刻抱着我、温柔安慰我的这个男人,就是偷走我所有心血、毁掉我梦想的罪魁祸首。
我更不会知道,三个月后,我会在全国国风文创设计大赛的获奖名单上,看到顾言泽的名字,旁边附着的,正是我那套被他偷走的《槐序》。
那场我视若珍宝、倾尽所有的青梅竹马情,从这个淅淅沥沥的雨夜开始,就已经碎了,碎在青溪镇的冷雨里,碎在槐巷的花香里,彻彻底底,再也没有一丝挽回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