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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挂牌新程,暗礁初现   省城的 ...

  •   省城的初秋,天高气爽,风里带着香樟叶清苦的气息,文创产业园里的落叶铺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像小时候踩在青溪镇槐巷的落叶上的声音。
      清鸢文创工作室的挂牌仪式,就定在这样一个晴好的上午。没有盛大的庆典,没有喧闹的宾客,只有我、温姐,还有三个刚招进来的年轻姑娘,挤在工作室门口,盯着那块盖着红绸的招牌,连呼吸都放轻了,眼里却都闪着压不住的光。
      招牌是我亲手设计的,清隽的瘦金体写着“清鸢文创”四个字,旁边缀着一枝纤细的槐花,是我一笔一笔画出来,找老师傅手工雕刻的。黑底金字,简约又清雅,像我一直坚持的设计风格,藏着江南水乡的温柔风骨,也藏着我不肯低头的韧劲。
      “苏姐,揭牌啦!”负责运营的小满,是刚从设计学院毕业的小姑娘,性子像颗蹦蹦跳跳的小弹珠,此刻捧着红绸布的边角,激动得声音都在抖,“等我们揭了牌,清鸢文创就正式开业啦!以后我们一定能做成国内顶尖的国风文创品牌!”
      负责供应链的林晓性子最沉稳,手里攥着刚打印好的工作室规章制度,指节都因为用力微微泛白,却还是笑着点头:“是啊苏姐,以后我们就跟着你好好干,一定能把非遗文创做起来,让更多人看见老手艺的好。”
      还有设计助理小阮,也是个一头扎进国风设计里的姑娘,抱着一捧刚摘的向日葵,正踮着脚往前台的花瓶里插,有两片花瓣掉在了桌上,她小心翼翼地捡起来,笑着回头跟我说:“苏姐,以后我们的工作室,一定会像这向日葵一样,永远朝着光走,再也不会走回头路了。”
      我看着眼前三个眼里有光的姑娘,又转头看向身边笑意温柔的温姐,鼻尖一酸,心里又暖又涩,像打翻了装着槐花蜜的罐子,甜里裹着一点化不开的酸涩。一年前,我还是个被偷走设计、走投无路,连一碗热汤都喝不上的落魄姑娘,挤在城中村不见天日的出租屋里,连画笔都快握不住了。可如今,我有了属于自己的工作室,有了并肩前行的伙伴,有了重新追逐梦想的底气。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的热意,伸手,和温姐一起,轻轻揭下了招牌上的红绸布。“清鸢文创”四个字,在初秋的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像一颗我埋了很久的种子,终于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根,发了芽。
      几个小姑娘立刻欢呼着鼓起掌来,温姐笑着递给我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指尖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清鸢,开业礼物,祝你开业大吉,前程似锦。”
      我打开礼盒,里面躺着一支定制的钢笔,笔身是温润的哑光黑,上面刻着“守心”两个字,和之前沈聿白送我的那支风格相似,却又多了几分温姐独有的温柔妥帖。
      “温姐,谢谢您。”我握着那支钢笔,指尖抚过那两个字,眼眶还是忍不住热了,“要是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我,更不会有清鸢文创。这一路,要不是您拉着我,我早就走不下去了。”
      “傻丫头,跟我还客气什么。”温姐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眼里满是欣慰,“路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我只是在旁边搭了把手而已。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创业这条路,比你想象的难得多,接下来的风雨,只会比之前更多,你可要做好准备,别到时候哭鼻子。”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把钢笔收进笔袋里,眼神无比坚定:“温姐,我知道。最难的日子我都熬过来了,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我都不会怕,更不会放弃。我守得住自己的初心,也扛得住路上的风雨。”
      我不是说说而已。挂牌仪式结束,送走了温姐,我就立刻带着三个姑娘,扎进了工作室的第一个项目里——为即将到来的省城国风文创博览会,打造一套全新的非遗联名系列,我给它取名叫《守心》。
      这套系列,是清鸢文创成立后的第一个正式作品,也是我以独立设计师的身份,在业内正式亮相的敲门砖。我依旧以非遗技艺为核心,提前联系了浙南的蓝染工坊、闽北的竹编匠人,想要打造一套融合了多项非遗技艺的生活文创,不是把非遗元素生硬地贴在产品上,而是让传统手艺真正走进日常,让老物件在现代生活里活过来。
      设计稿很快就打磨完成了,我带着团队,熬了无数个夜晚,反复修改每一个细节,小到一个杯垫的纹路,大到一套屏风的结构,都改了十几遍,确保设计既能完美呈现非遗技艺的精髓,又能贴合现代生活的需求,不会变成只能摆在柜子里的摆件。可当一切准备就绪,要找工厂打样、量产的时候,第一个难题,就狠狠砸在了我们面前。
      林晓跑遍了省内十几家有非遗加工资质的工厂,可每一家,要么直接拒绝,要么委婉推脱,连详细的报价都不肯给。最后一家工厂的老板,看着跑了整整一周、嘴唇都起了皮的林晓,终于说了实话:“小姑娘,不是我们不想接你们的单子,是星芒设计的顾总监早就打过招呼了,谁敢接清鸢文创的单子,就是跟星芒设计作对,跟林家作对。我们这种小工厂,不敢得罪业内的头部公司,丢了长期的大客户,犯不上啊。”
      林晓垂头丧气地回到工作室,把情况跟我汇报的时候,眼圈都红了,手里的工厂联系方式被捏得皱巴巴的:“苏姐,对不起,我跑了整整一个星期,一家工厂都没谈下来。顾言泽他太过分了,竟然在整个省内的供应链都打了招呼,就是要卡死我们,让我们的设计永远变不成实物!”
      小满也气得不行,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水杯都震得晃了晃:“这个顾言泽,简直是阴魂不散!他自己抄袭剽窃,还有脸处处针对我们!太不要脸了!之前的账还没跟他算,现在又来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小阮坐在一旁,看着桌上熬了无数个夜晚才打磨好的设计稿,也红了眼眶,小声说:“那我们怎么办啊?博览会的报名截止日期就快到了,没有样品,我们连参展的资格都拿不到……”
      我坐在办公桌前,指尖轻轻划过桌上的设计稿,纸面光滑,上面的每一根线条,都是我亲手画出来的,带着我和团队所有人的心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早已掀起了波澜。
      我早就料到,顾言泽不会善罢甘休。晚宴上的当众对峙,让他丢尽了脸面,他一定会报复。可我没想到,他竟然做得这么绝,直接动用星芒设计和林家的资源,卡死了我所有的供应链渠道,连一点活路都不想给我留。
      文创产品,从设计稿变成能流通的实物,靠谱的供应链是核心。没有工厂愿意接单,就算我的设计做得再好,也只能是纸上的图纸,永远变不成实物,更别说参加博览会,打响工作室的名气了。
      顾言泽这一招,精准地打在了我的七寸上。他就是要让我的工作室,刚成立就胎死腹中,让我再次跌入谷底,永远翻不了身,让所有人都知道,得罪他顾言泽,不会有好下场。
      三个姑娘都急得团团转,一个个看着我,等着我拿主意,眼里满是焦虑和不安。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火气和寒意,抬起头,看着她们,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大家别慌,天无绝人之路。省内的大厂被顾言泽把控,不代表我们就没有别的路可走。他能把控工业化的流水线,把控不了散落在民间的手艺人,把控不了那些坚守非遗技艺一辈子的工坊。”
      我顿了顿,伸手拿起桌上的设计稿,条理清晰地布置起了工作:“林晓,你今天之内,整理好省内所有小众非遗手工作坊的资料,越详细越好,我们不找大厂了,我们直接去找手艺人合作。小满,你去查一下,这次文创博览会,有没有非遗手艺人的专属展位和扶持政策,我们去对接一下。小阮,你继续打磨设计稿,根据手工工艺的特性调整设计,让设计去贴合手艺,而不是让手艺来迎合我们的设计。”
      我一句一句,把每一项工作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原本慌乱的团队,瞬间就安定了下来。姑娘们看着我沉稳的样子,眼里的焦虑也散去了不少,纷纷点了点头,起身去执行自己的任务。
      工作室里渐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看着窗外,产业园里人来人往,隔壁的工作室热热闹闹地筹备着博览会的展品,欢声笑语隔着玻璃传进来,而我的工作室,刚起步就遇到了致命的难题。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一遍遍想着解决办法。顾言泽的打压,比我想象中更狠,更彻底。手工作坊虽然能合作,可产能有限,工艺标准也参差不齐,想要赶在博览会之前,完成打样和量产,难度极大。更何况,我要的不是粗制滥造的样品,是能配得上《守心》这个名字,能对得起老手艺的作品。
      就在我一筹莫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的时候,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沈聿白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两杯温热的咖啡,身上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和他温润的气质一样,哪怕只是站在那里,都让人莫名心安。他的目光扫过桌上散落的工厂联系方式,还有皱巴巴的设计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急着追问我的困境,只是把咖啡放在我面前,温和开口:“苏小姐,恭喜工作室开业。刚路过产业园,顺便上来看看。看你眉头紧锁,是遇到了供应链的难题?”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有些意外他会过来,却还是点了点头,没有隐瞒,把顾言泽暗中施压,省内所有工厂都不肯接单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我以为,他会像之前晚宴上一样,直接帮我对接资源,一句话就解决我的难题。可他却拉了把椅子,坐在我对面,指尖轻轻点了点我桌上的《守心》系列设计稿,语气认真:“清鸢,你的设计核心,是非遗技艺与江南文化的融合,不是工业化的量产流水线。省内的大厂被顾言泽把控,可那些藏在江南巷弄里、大山深处的非遗手艺人,不会被他的人脉左右。”
      他抬眼看向我,眼神里满是真诚,还有对我设计的理解:“你的作品,本就该由最懂传统技艺的人来落地。与其跟工厂较劲,不如沉下心,去找那些真正懂手艺的人合作。他们缺的不是手艺,是能让传统技艺被年轻人看见的好设计,是能让他们安安心心做手艺的销路。而你,缺的是能还原你设计灵魂的合作者。这不是刚好契合吗?”
      一句话,瞬间点醒了我。
      我之前一心想着赶进度,找工厂量产,却忘了自己做这套设计的初心,忘了《守心》系列里最珍贵的,从来不是流水线的标准化产品,是手工技艺的温度,是传统文化的灵魂。顾言泽能把控工业化的流水线,却把控不了散落在民间的、坚守了一辈子的手艺人,更把控不了我刻在设计里的初心。
      “沈先生,谢谢您。”我看着他,眼里重新燃起了光亮,心里的迷雾瞬间散开,“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沈聿白温和一笑,将一份整理得整整齐齐的非遗手艺人资料推到我面前,上面不仅有地址和联系方式,还有每位手艺人的擅长技艺、从业年限,甚至连性格特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我提前帮你整理了几位口碑好、技艺精湛的老艺人资料,地址和联系方式都在上面。但最终能不能谈成合作,要靠你自己。我相信,你的设计和诚意,能打动他们。”
      他始终如此,给我引路,给我底气,给我解决问题的方向,却从不会替我走完该走的路,给了我最大的尊重和空间,从来没有把他的意愿强加在我身上。
      我握着手里的资料,指尖微微发烫,心里满是感激。我抬起头,对着沈聿白深深鞠了一躬:“沈先生,真的太谢谢您了。您一次次帮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不用报答。”沈聿白看着我,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语气却依旧坦荡真诚,“我只是欣赏真正有才华、有初心的设计师。能看着好的设计,好的非遗技艺,被更多人看见,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他没有多留,坐了一会儿就起身离开了,临走前,只留下一句话,声音温和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如果遇到难处,随时可以找我。我一直都在。”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握着手里的资料,心里泛起了一阵细密的暖意。过往的背叛,像一根刺,让我对所有人都竖起了高高的防备,可沈聿白的出现,像一缕温柔的风,一点点吹开了我心里的坚冰,让我知道,不是所有的靠近,都带着利用和算计。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指尖划过陈敬山老师傅的名字,眼神无比坚定。
      顾言泽想卡死我的路,想让我的工作室胎死腹中,可他算错了。我苏清鸢,从来不是轻易就能被打倒的人。就算前路布满暗礁,就算脚下全是泥泞,我也能凭着自己的诚意和坚守,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第二天一早,我就收拾好了行李,把修改了无数遍的设计稿仔细装好,踏上了前往浙南非遗小镇的路。我还不知道,这一趟旅程,不仅会帮我解决眼前的难题,更会让我真正读懂非遗的灵魂,让我的设计,走上全新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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