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程自渡》江心孤影

10、痴心燃尽，破釜沉舟 晚宴的

　　晚宴的风波，像一阵风，一夜之间就吹遍了整个省城的设计圈。
　　顾言泽和林梦瑶当众狼狈离场的样子，我拿着证据要求现场比试的勇气，还有沈聿白的公开力挺，都成了业内人茶余饭后最热的谈资。虽然没有官方的定论，给顾言泽的抄袭行为定罪，可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要是他真的问心无愧，怎么不敢接下那场当众的比试，反而落荒而逃？
　　一夜之间，风向全变了。
　　之前围着顾言泽阿谀奉承的人，瞬间就散了。不少之前和星芒设计签了合作的品牌方，纷纷发来函件，暂缓了合作进度，生怕被抄袭的风波连累，砸了自己的牌子。星芒设计内部也起了波澜，我后来听温姐说，林董事长把顾言泽叫到办公室，狠狠骂了一顿，直接暂停了他手里的大部分核心项目，连设计总监的位置，都变得岌岌可危。林梦瑶也因为订婚宴上的难堪，和顾言泽大吵了一架，两人的关系降到了冰点，连下个月的订婚宴，都有了要搁置的风声。
　　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工作室里调蓝染的颜料，指尖沾着靛蓝色的染料，心里没有半分快意，也没有半分波澜。就像看着一件早就烂透了的东西，终于被扔进了垃圾桶，仅此而已。他的下场，是他自己选的，是他为自己的偷窃和背叛，该付出的代价，和我再也没有半点关系。
　　而我，却因为这场风波，彻底在业内站稳了脚跟。
　　那段时间，我的手机每天都响个不停。不少业内的前辈、非遗保护机构，都主动联系我，想要和我合作国风设计项目；省内好几所高校的设计学院，发来邀请函，想请我去做讲座，给学生们分享原创设计的心得；甚至还有不少出版社，找过来约稿，想让我出一本国风设计的作品集。
　　最让我意外的，是沈聿白再次联系了我。
　　他约我在一家临湖的安静茶室见面，开门见山地提出，想要投资我，帮我成立个人设计工作室。他给出的条件，优厚得超乎想象——他会提供充足的启动资金、完整的供应链、全渠道的推广资源，并且郑重承诺，绝不干涉我的任何创作，工作室的运营决策权在我手里，所有作品的版权，也全部归我个人所有。
　　这是无数设计师挤破头都想要的机会，只要我点头，就能少走至少五年的弯路，就能立刻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顶配的工作室。
　　可我，却犹豫了。
　　我捧着手里温热的茶杯，指尖触到细腻的瓷壁，心里却乱糟糟的。晚宴上沈聿白的出手相助，我至今都心怀感激，我也比谁都清楚，他的投资，能让我更快地实现自己的梦想，能让我不用再被资金和资源束缚，安安心心搞创作。
　　可顾言泽的背叛，像一根拔不掉的刺，深深扎在我的心底。
　　当年，我也是这样，把顾言泽当成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把我所有的设计理念，所有的创作心血，所有对未来的憧憬，都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他面前。我以为我们是并肩前行的伙伴，是相守一生的爱人，可最后，他却亲手偷走了我的一切，把我踩进了不见天日的泥沼里，差点让我再也站不起来。
　　那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滋味，我尝过一次，就再也不想尝第二次了。
　　我不敢再轻易相信别人，不敢再把自己的梦想，自己视若生命的创作，交到别人手里。哪怕对方给出的条件再优厚，哪怕对方看起来再真诚，我也怕，怕再次被利用，再次被背叛，再次落得一无所有的下场。
　　温姐看出了我的犹豫和挣扎，她没有劝我立刻做决定，只是跟我说，不如跟她回一趟青溪镇，回去看看，散散心，等心里静下来了，再做决定也不迟。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距离我离开青溪镇，已经快一年了。
　　这一年里，我只给家里打过几次电话，每次都是报喜不报忧，从来没跟父母说过我受的委屈，吃过的苦，也从来没有回过家。我总觉得，自己没有做出成绩，没有洗清身上抄袭的污名，没脸回去见父母，没脸面对镇上那些熟悉的街坊邻里，没脸听那些背后的流言蜚语。
　　可温姐的话，却让我动了心。我也想回去看看了，看看生我养我的小镇，看看巷口的老槐树，看看等我回家的父母。
　　第二天，我们就开车回了青溪镇。
　　车子开进青溪镇的时候，正是暮春时节，车窗外飘来淡淡的槐花香。巷口的那棵老槐树，又开满了雪白雪白的槐花，风一吹，花瓣就簌簌地往下落，和我离开那年，一模一样。
　　车子停在青石板路的路口，我推开车门，踩在熟悉的石板路上，听着脚下传来的熟悉的声响，看着两旁白墙黑瓦的老房子，心里五味杂陈。近乡情怯，说的大概就是我现在的心情。我甚至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怕迎面走来的街坊，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会对着我指指点点，会提起那些不堪的过往。
　　可我没想到，事情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路过的街坊邻里，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都笑着围了上来，热情地跟我打招呼，语气里没有半分异样，全是善意和骄傲。
　　“清鸢回来啦？好久没见你了，真是越长越好看了！”
　　“清鸢，我们都在网上看到你的设计了！太厉害了，给咱们青溪镇争光了！”
　　“之前那些闲话，都是大家误会你了，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我们都知道，是顾言泽那小子对不起你！”
　　一句句热情的话，砸在我心上，我整个人都愣住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眼眶瞬间就热了。
　　温姐笑着拍了拍我的手，轻声跟我说：“你走了之后，顾言泽做的那些龌龊事，镇上的人慢慢都知道了。你的《青空》系列火了之后，大家都看到了你的设计，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孩子，都为你骄傲呢。”
　　我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对着围过来的街坊邻里，一个个鞠躬道谢。我曾经以为，我会永远背着抄袭者的骂名，永远被家乡的人误解，可我没想到，最终，大家还是知道了真相，还是毫无保留地接纳了我，认可了我。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到，父母早就等在了门口。
　　妈妈一看到我，眼眶瞬间就红了，快步跑了过来，一把紧紧抱住了我。她的怀抱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温暖，身上带着熟悉的皂角和饭菜的香气，她的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声音哽咽着：“鸢鸢，你可回来了！妈好想你啊！爸爸站在一旁，看着我，眼眶也红了，他不善言辞，只是一遍遍重复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女儿，好样的！”
　　走进家门，看着屋里熟悉的陈设，看着桌子上摆满的，全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菜，槐花糕、糖醋鱼、清炒马兰头，吃着妈妈不停夹到我碗里的饭菜，听着父母絮絮叨叨的关心，问我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有没有受委屈，我嘴里的饭菜混着眼泪，一起咽了下去。
　　这里是我的根，是我永远的避风港。无论我在外受了多少苦，摔了多少跤，家里永远有一盏灯，有一桌热饭，等着我回来。
　　在家的这几天，我走遍了青溪镇的角角落落。
　　我去了小时候和顾言泽一起玩耍的老槐树下，槐花落在我的肩头，风一吹，就散了。我去了我们曾经一起画画的旧书桌前，桌子上还留着我们小时候刻下的歪歪扭扭的名字，可早就物是人非了。我去了我们曾经许下约定的巷口，当年他说，要和我一起，把青溪镇的美画进设计里，要一起开一间属于我们的工作室，可最后，只有我一个人，守着这个承诺，走到了现在。
　　看着这些熟悉的景致，我以为我会恨，会怨，会不甘。可真的站在这里，我的心里，却只有彻底的平静和释然。
　　十几年的青梅竹马，十几年的痴心爱恋，终究还是错付了。那些年少时的欢喜，那些温柔的承诺，那些对未来的美好憧憬，都在顾言泽选择偷走我的设计，选择攀附权贵的那一刻，就彻底死了。
　　我曾经以为，爱情是我人生里最重要的东西，是我所有梦想的归宿。我曾经把顾言泽当成我的全世界，为了他，我甘愿收敛自己的光芒，甘愿把自己的心血，拱手送到他面前。可现在我才明白，能支撑我走过那段黑暗岁月的，从来都不是爱情，不是别人的庇护，而是我自己，是我手里永远不会放下的画笔，是我刻在骨子里的坚韧，是我对设计，永远不肯熄灭的热爱。
　　那些痴心，那些执念，那些不甘，在回到家乡的这一刻，彻底燃尽了。
　　我终于彻底放下了顾言泽，放下了那段不堪的过往，也终于和过去那个，遍体鳞伤的自己，和解了。
　　从青溪镇回到省城之后，我心里的犹豫和挣扎，全都烟消云散了。我做了一个，完完全全属于我自己的决定。
　　我主动约了沈聿白见面，郑重地婉拒了他的投资邀约。我跟他说，我很感谢他的欣赏和认可，也很感激他的仗义相助，但是我想靠自己的力量，成立我的工作室。我想一步一个脚印，自己往前走，就算慢一点，难一点，也没关系。
　　我以为他会生气，会觉得我不识抬举。可没想到，他听完之后，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说他尊重我的所有决定，并且跟我说，就算没有投资，我们也可以达成合作。未来我的工作室，和聿白资本，可以在非遗文创项目上，进行深度合作，他会给我提供所有能提供的资源支持。
　　我心里满是感激，当场就和他敲定了合作意向。
　　同时，我正式向工商局提交了申请，注册了属于我自己的设计工作室——清鸢文创。
　　我要靠自己，把这间工作室做起来。我要走的路，要靠我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出来，我的人生，要我自己做主，我的锦程，要靠我自己来渡。
　　温姐知道了我的决定之后，没有半分异议，全力支持我。她不仅给我投了一笔启动资金，还把自己经营这么多年，积累的所有人脉、供应链、渠道资源，毫无保留地全都分享给了我。她说，她永远是我最坚实的后盾，看着我飞得更高更远，是她最开心的事。
　　工作室的选址，定在了省城的文创产业园里。面积不大，但是有一整面朝南的落地窗，阳光能从早到晚洒进来，明亮又温暖，足够装下我所有的梦想和热爱。
　　营业执照批下来的那天，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工作室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营业执照，上面的法定代表人一栏，写着我的名字：苏清鸢。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我身上，落在我手里的营业执照上，暖融融的。我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看着远处的蓝天白云，眼里满是坚定的光。
　　我给父母打了电话，告诉他们，我的工作室，正式成立了。电话那头，父母激动得语无伦次，一遍遍跟我说，女儿，你真棒，爸妈永远为你骄傲。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嘴角忍不住扬起了灿烂的笑。
　　从被偷走设计，身败名裂，到被全网封杀，走投无路，再到绝境逢生，重新拿起画笔，到如今，成立了完全属于自己的工作室。这一路，我走得太难，太苦，摔了无数跤，流了无数泪，可我终究还是，一步一步地走过来了。
　　痴心燃尽，破釜沉舟。
　　我斩断了所有牵绊我的过往，放下了所有困住我的执念，把所有的精力，所有的热爱，都投入到了我的设计里，我的梦想里。我的人生，再也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牵绊，我要为自己而活，为热爱而活。
　　第一卷《槐巷青梅，碎玉焚心》，至此落幕。
　　属于我的全新征程，正式开启。第二卷《泥沼蛰伏，微光破暗》里，我将带着我的清鸢文创，在风起云涌的文创行业里，披荆斩棘，一步步成长，一步步蜕变。也将在沈聿白润物细无声的守护里，慢慢打开尘封的心防，遇见真正属于我的，温柔与爱意。
　　前路漫漫，亦有灿灿。凡是过往，皆为序章。我的锦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