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木狗的流放之路》星醒晨

3、第3章 去中东

　　面试结束后，何致在会议室里坐了一会儿，亮堂堂的白炽灯下，人事与他对立而坐。

　　“顾小姐的学历和工作经历放在人群中都不算出彩，景南大毕业，虽是研究生但并未接触过实质性的项目，而且一年的会计经验也很奇怪，不妨再看一看后面的人？”

　　何致伸手打住：“不用了，招了这么久人，你也知道对于中东园区再精彩的简历人待不长也没什么用，我需要的是一个去了就能待到项目结束的人，她的简历是有缺陷，而正是因为这些缺陷她必定会更加珍惜这次机会。”

　　人事再次询问：“所以顾小姐会来么？”

　　何致没有回答，看着手中的简历，窗外一缕阳光照了进来他恍惚回到了落烟镇。

　　落日将天空染成橙红色，地平线上烟火盛放，霞光一点点蔓过青山炊烟，缠绕过瓦檐房屋，直到青石板上孩童的脸上。

　　那是他生长的地方，也是他刻在骨血里的记忆。

　　何致握紧简历，他相信：“她会来的。”

　　**

　　顾沿两眼无神，脑袋空空，直到回到家里她都想不起面试是怎样结束的了，她只记得最后人事进来笑眯眯说了一句结束语。

　　“顾小姐先回去休息，记得早日回复。”

　　是的，这次面试她被录用了。她被录用了，可是怎么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啊。。。

　　她的脑子很乱，被这个叫做中东园区的地方，被这个据说是国家与国家之间大力投资开发的小学项目搅得脑子只剩一团浆糊。

　　她打电话告诉李晚，李晚也被吓了一跳：“我国的边境？不会是个骗子公司吧，现在网上好多为了高薪工作被骗到哪哪去嘎了腰子的。”

　　“那倒不至于，我已经查过这个地方了，地理位置上是有些偏僻，但确实是中国与东国大力投资开发的一个园区，于2011年经两.国总理签署合作文件并揭牌，经□□批复，到现在已经建设十余年了。”

　　“所以，你决定要去了么？”

　　“目前来说土木并不是一个有前景的行业方向，你要不好好考虑一下。”

　　“不知道，”顾沿心里还下不了决心，可她脑子却也比谁都明白，以她的简历若不是这个项目有这些短板，筑诚建筑也不会找上她。

　　她喃喃自语：“但是我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顾沿挂了电话垂丧丧走到阳台，再端个小板凳坐下，她撑着脑袋看着远处缓缓移动的塔吊。

　　这些天她呆在家里，时常都以这样的姿势发呆，安安静静望着天边，看着晚霞落尽，看着塔吊上的巨大荧光棒亮起来。

　　她知道李晚的意思，学了七年的专业既然都转了又何必要在这个人人都跳出来的时候又一头扎进去。这个世界还有比她更倒霉的人么？人生中的每一个重大决定都深思熟虑地做错了，这次又要做一个错误的决定。

　　可什么又是正确的呢？

　　谁又能一眼看到哪条道路是好是坏呢，七分天注定三分靠打拼。

　　就在那一刻顾沿突然不想纠结了，拿出手机点开了看了无数次的对话框，决绝地编辑一串文字然后发送出去。

　　不到一分钟便收到了回复：“顾沿女士，你好！很高兴您加入筑诚大家庭，请您准备以下资料明日前往公司办理入职手续。”

　　顾沿拿着手机，仔细看着人事发来的需要准备的资料，然而还没看到最后一条一个电话便打了进来。

　　没有备注，是陌生的号码，但她好像知道对方是谁。

　　“喂，你好。”

　　“顾小姐你好，我是何致，今天与你面试过的中东园区小学项目技术负责人，刚收到人事回复说你愿意入职，所以你考虑清楚了么？跟我一起去中东建设小学？”

　　“我考虑清楚了，”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便也没什么好纠结的，顾沿不再犹豫：“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你收拾好东西，到公司办理完入职手续我们就出发。”

　　“这么快？”顾沿是行动派，这还是头一次遇上比她还速度的人，心中不免生出一种要被卖掉的感觉。

　　何致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着急，他语气慢下来解释：“是这样的，顾小姐，因为公司会议我从中东项目回来有一段时间了，项目上的另一个技术员前两天也已经被调到其他地方了，技术部现在没有人，所以我不得不抓紧时间过去，况且去那边的路程也比较远，我们最好是结束了就马上出发。”

　　一句马上出发何致说得轻描淡写，可于她而言却是背井离乡，并且是立刻马上就要跟着一个昨天刚认识的人去到一个她连名字都说不上来的地方。

　　顾沿内心生出一丝不安，可也没有办法，现在都已经七点了，距离明天一早去公司报到剩不了多少时间给她，挂了电话她不得不逼迫自己赶紧去收拾衣物和生活用品。

　　何致说中东园区距离这里两千多公里，是一个很偏僻的地方，却没告诉她他们需要把所有的交通工具都坐了个遍才能抵达项目部。

　　飞机，高铁，大巴，最后是一辆没有车牌的面包车。

　　顾沿从大巴车上下来早已神志不清，从天亮到天黑，从繁华都市到人烟稀薄，一路颠簸一路摇晃。昏暗的路灯下她再也没有一丝力气去看清楚从车上下来的人长什么样子，要嘎腰子那就嘎吧，她跟在何致身后上了面包车然后倒头大睡。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天微微亮的时候，何致和她说了什么，她记不得了，她困得不行，闭上眼睛耳边被铁皮墙上呼呼的风声缠绕，等到再次醒来，身边的景象已经换了一方天地。

　　昏暗的房间里她迷迷糊糊看见自己在一个铁皮房里，房间是常见的矩形布局跟大学宿舍差不多。房内熙熙寥寥的东西，一只桶一个盆，几个堆满了废弃物的纸箱子，一张半米长宽的深黑色小桌子，桌子对面是一张有着粉色窗帘的床。

　　而床的对面是她自己的床，此刻的她正躺在一个毫无遮掩的铁架床上，身上盖着一个乱糟糟的被子，身下垫着一个乱糟糟的被子，连个枕头都没有。

　　她怎么会在这里，顾沿被吓了一跳，赶忙坐起来身来迅速地摸了摸全身。

　　谢天谢地，腰子还在，身上也没有伤口。

　　她松了口气然后看见一旁打开的箱子和真空袋。

　　她的脑子刚要想到什么门就被打开了，阳光穿进来她看见一个女孩儿，齐耳短发，干净利落，墨绿色的工装裤裤脚扎在小短靴里。

　　女孩儿也看见了她：“你醒了？”

　　“你是谁？”顾沿下意识搂了搂自己。

　　“我叫陈影，商务部的，你的室友。”陈影说着把门关上，走进房内将碗筷放到对面铁床第二层的空位上，然后走到桌子旁坐下。

　　“室友？”顾沿突的想到了何致，她问：“所以这里是中东园区小学项目部？”

　　“对，这里是宿舍，你们天刚亮的时候到的，你不记得了？对了马上就六点半了，快去吃饭吧。”

　　六点半？

　　天刚亮的时候她就到了，睡了这么久这才六点多，这也太早了吧。

　　顾沿正想说不慌再睡会儿都没事，然后就看见手机上18:23这串数字，她差点没跳起来，竟然是下午六点半了，她这么能睡么，睡了一整天？

　　她赶快翻身下床：“那个，在哪吃饭来着呢？”

　　陈影转身指着门口：“出门右转，就在隔壁。”

　　项目部六点钟准时吃饭，顾沿收拾好出来已经是六点半了，饭点已过，食堂门口大多数人都已经吃完饭在洗碗了。顾沿已经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她饿得不行，赶快走到食堂去。

　　食堂的人只有三三两两了，好在饭菜还没有收走，正对门口的桌上放着五个铁盆。

　　四菜一汤，最边上还有一个超大铁饭桶。

　　吃饭，可是……

　　用什么吃呢？

　　正纳闷着，一个大叔从窗口伸出脑袋问她：“你没带碗么？”

　　她这才发现旁边的人都一手筷子一手碗的，就她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有。

　　顾沿汗颜，谁出门千里会随身带只碗的。。。

　　旁边的人看向她，一脸纳闷儿，那人还没见过顾沿，顾沿也不认识那人。

　　一阵尴尬涌了上来，顾沿内心百转千回，找理由开脱：“我去超市买吧，这附近有超市吧？”

　　“超市哦？有是有，就是有点远哦。”大叔手里拿着筷子比划着：“从这里出去，一直走，然后左拐走到小学，看到十字路口后往这边转，到海边了再…………”

　　顾沿脑子都晕了，什么鬼地方，一个超市难不成还要跨个海？

　　她忍着牢骚，笑着说好然后拔腿跑了。

　　何致说中东园区是中国政府与东国政府共同出资大力开发的产业园区，是除苏州工业园区我国史上第二个国家与国家合作建设的国际园区，网上的文章她也看过，整个园区的招牌打得响亮，各个建筑成型效果图一个比一个精彩，可怎么也没料想到开发前竟是这样一番荒凉。

　　顾沿从项目部大门出来，东西南北各个方向都试了一遍，可依旧没找着一个小时前自己口中所说的超市。

　　明晃晃的街灯，四通八达的马路，很宽敞，很干净。干净到一个人影子都没有，只剩下路面橙黄色的一大片，贯通至视线尽头。

　　顾沿冷笑一声：“呵，名垂青史，我呸。”

　　她扭头忍住没吐一口口水，然后站在十字路口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红灯，再面无表情的走过去。

　　这已经是她第四次闯红灯了，不是她不遵守交通规则，而是这荒地上等红绿灯真的……很傻。

　　仰天望着头顶的满天星，她开始找不着北了：“什么鬼地方，怎么走都是一样的荒山野岭，别说被嘎腰子了，这地方蚊子来了都得饿得没了腰子。”

　　“顾沿。”一个熟悉的声音飘进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