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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掌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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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我是经城东牙婆子那处问来的,你卖不卖,不卖我可走了。”实则她也不知道这处能不能买,碰运气罢了,至于城东牙婆子,她哪里知道这号人物。
“你是黄婆子介绍来的?看着也不像啊。”掌柜的上下打量,见他不信,赵墉扭头就走,掌柜的忙走出来,挽留道:“卖!卖!卖!请随我到后院,被皇城司的人发现可就不好了。”
掌柜的赶紧制住她的脚步,又走到店门处,两只手撑着门,向外打量了好几圈,确认没有可疑的人,才放下心来,又发现门口还有一辆马车,回头对道身后的女子不可思议道:“你的?”
赵墉缓步向前,递了几个铜子给昭雨道:“去对门茶肆要盏茶吃。”
昭雨照办,掌柜的闩了门,径自走到后院,赵墉一看,原来后院还有几个包房,掌柜的走进最里头的那一间,道:“可是官户?”
“僧户。”
“僧户也来?你且将姓名、籍贯、生辰一一写来。”掌柜的取出纸笔递给她,只听她答道:“我不会写字。”
掌柜的睨了她一眼,作势要亲自写。
赵墉一一道来,事毕,付了三十两定金,掌柜的叫她后日来取,未等掌柜的将门打开,赵墉又递过十两银子道:“掌柜的,你可知漕司常无忌?”
掌柜的咽了咽口水,道:“自然,他可收了不少打点的银子呢。”
“那掌柜的可知常无忌的靠山是谁?”
赵墉又递过十两银子,掌柜的腆着脸接过,热情了不少,赶紧答道:“自然自然,这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自是扬州长孙氏是也。”
赵墉又拿出十两银子,道:“掌柜的,我刚才可曾问过你什么?”
掌柜的轻车熟路,连忙摆摆手:“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问,娘子你只是要了盏茶吃,问了问路,其余的什么也没做。”
赵墉刚踏出门槛,掌柜的就凑上来悄声道:“娘子你若是想查常家灭门一案,不妨去茶肆河堤一类地方坐着看看,他们那儿的消息虽比我们快不上什么,但鱼龙混杂,说不定有什么意外之喜,不过娘子你还需记住,首选当选春晓楼,什么生意都不愁。”
赵墉瞧他一脸真挚,不好拂了他的面子,道了声谢,便去对面寻昭雨。
昭雨见她进来便起身准备离开,不料赵墉道:“上楼去找个临街的包房,看看那掌柜的老不老实。”
昭雨虽不解但依旧照办,坐定后昭雨便急不可耐地说出刚刚茶楼有趣的几个人,道:“姑娘,你刚进来的时候可瞧见了那几个美人?就是在您之前不久进来的那几个。”
赵墉想了想,道:“那三个女子?”
“不错不错,她们呀去了楼上包房,不过您猜,这哪一个不是女儿家?”
“不是女儿家?”赵墉仔细想了想,这一个紫衣女子,一个白衣女子,一个蓝衣女子,个个明艳动人,灼灼其华,实在想不到,她问道:“有哪一个不是女儿家吗?”
昭雨一脸故作玄虚:“那是当然,我刚找店伙计要熏笼的时候听见那男子说话了,女扮男装,差点把我都骗过去了。”
“白衣的?”
“姑娘你怎么知道?”
“猜的。”
昭雨百无聊赖,一会儿看向窗外,一会儿又站起来走一圈。
赵墉见掌柜的一直在算账,想来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欲起身出门,便看见几名黑衣男子径直往茶楼来,昭雨见赵墉正在注视着什么,便凑上前看,疑惑道:“皇城司的人怎么会儿来这儿?难不成那三个人不是什么好人?”
听见昭雨说的话,赵墉又缓缓坐下,喝口茶道:“先坐下看看戏。”
昭雨溜到门前,贴着门缝,听见脚步声越靠越近,好像是去了隔壁,隔壁传来声音道:“顾小公子。”
“周大人怎地今日有空找我喝茶?还知道我在此处,皇城司真是手眼通天啊。”
顾留岁与皇城司向来没什么交集,这位顾公子呢则是二品大臣、同平章事、冠文殿大学士顾中行之孙,顾留岁,顾留岁早年丧亲,被两家长辈宠得眼高于顶,这衣裳要件件都是大陈最时兴的、这束冠一定要有玉,最好玲珑剔透、精美无比,且不说他这般养尊处优,偏偏还生得了一双桃花眼,眼波潋滟,只消一眼,便被勾了魂。
眼前人手捏着柄刀,顾留岁看见了也只挑了挑眉,微微侧头,见窗外人来人往,对方道:“常家被灭门一案尸体已全部移交御史台,不过皇城司清点完尸体后,发现还少了一人。”
顾留岁不语,周潜康盯着他继续道:“您的同窗常子德。”
顾留岁嗤笑一声,“我可不知道他去了何处,前个儿约我去马市,今儿就爽约。”
周潜康半信半疑,只听他道前日情形。
“顾小公子,近来可好啊?”常子德搭上他的肩,仿若多年好友。
“同好同好。”顾留时顺便把他的手提下来,拍拍灰,无比清高。
顾留时青玉绾发,着紫色衣袍,腰插牡丹,风骚至极。
常子德变脸,不过想到有事相求,还是好言好语,“顾公子,京郊过几日有一场马会,这马会可不一样,来自赤息的纯种军马,带上银子,保卖。”
“当真?”顾留时爱马在京中可是出了名,投其所好,他必答应自己的请求。
常子德见有机会,连忙道:“骗你我没好处。”。
“行,后日你带路。”
“对了,顾小少爷,许大人的事?”陈朝党锢之争严重,私下关系错综复杂,这位许大人一丝不苟,整日宿在宫里,除了以前常跟着老御史身后参加些宴席,便看不见人影,自老御史致仕后,竟连宴席也不去了,常家一方的势力想要拉拢他,总也找不到机会。
“许青山?”那位新科状元、陛下钦定的冠文殿大学士,如今已是参知政事。
“对对对。”
“行,我帮你问问。”
顾留时当时胡乱答应下来,现在早已抛诸脑后,可是这些依皇城司的势力不会不知道,为何偏偏多此一举来问他?常子德失踪他可是毫不知情。
“马市?”周潜康沉思片刻,道:“今日多有打扰,还望公子恕罪。”
顾留岁哼了声,周潜康也没搭理他,带着人下楼,赵墉听见人走了,三两步出门想看人去了哪儿,周潜康察觉到目光,回头看去,赵墉见被逮了个正着,忙转头道:“敢问几位娘子,这妆是在何处做的?”
周潜康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径直走了,其中一位娘子也没想到赵墉会突然发问,惊喜道:“是城东棠钿楼的时兴儿。”
“多谢各位娘子。”
赵墉还未走几步,昭雨道:“姑娘要去找常公子吗?”见赵墉点了点头,又道:“可秣陵城这般大,到何处找呢?”
她反问昭雨:“昭雨,若是一个人察觉到自己有危险会躲到何处?”
“回家?”
“家没了呢?”
“投靠亲戚、朋友。”赵墉几乎是跑着下楼,昭雨已快跟不上她的脚步,喘着气答道。
“没有亲戚、朋友呢?”
“姑娘我不懂你的意思。”
“这就意味着无处可去,无路可走,对于他来说眼下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熟悉的地方。”终于到了马车前,昭雨缓了一口气,而她家小姐兴奋不已,两眼放光,对她叮嘱道:“将咱们自己的马车送回去,我自己去租个马车。”
“姑娘太危险了,我同你一道。”
“放心,如果我戌时前未归,就带人来码头寻我。”
“姑娘保重。”
赵墉带着帷帽,款步走向河岸,大船鳞次栉比,眼前又有大船缓缓驶进,停靠后早已准备好的脚夫踩着踏板上了船,一趟一趟搬运货物,见一男子停下来休息,赵墉上前道:“敢问这位大哥,附近可有客栈?”
男子上下打量,始终不开口,赵墉只好故作可怜,担忧地说道:“不瞒大哥,家里管教无方,舍弟与家里吵了架,离家出走了好几天,我实在担心他的安危,已经在外一家一家寻了好几天了,眼下这是最后一处地方,要是再找不到,我也就不活了。”
赵墉假意擦了擦不存在的泪水,男子那里见过这般场面,忙道:“妹子,你别急,你先说说你弟弟是什么时候出的门?穿的什么衣裳?我好帮你问问弟兄们。”
“舍弟与家里争吵时我并未在场,不然何至于到离家出走的地步,不过是前两日出的门,十六七岁的模样。”
那脚夫了然,问了人来道:“有个弟兄好像是见过这么个人,只不过不知他还在没有,喏,就最里头那房子。”
赵墉道了声谢,便走进客栈,问了掌柜的,对方气道:“他啊,没了银子还想吃霸王餐,丧家之犬,打死他个侍从便要跟我要死要活,你既是他家里人,便将差了的银子补回来。”
赵墉拿出荷包,对方垂涎欲滴,欲伸手拿,不料拿了个空,对方收回了荷包,扣了扣桌子,沉声道:“先见人,再给银子。”
掌柜的见不是善茬,向身后使使眼色,便有人带她走,刚入廊道时嘈杂无比,弥漫着刺鼻的酒气,越走越深,到了最后一丝天光也不见,静的赵墉连心跳都能听见,小厮开了锁,里头的人有了动作,悉悉索索动弹,稍稍一转头,只见了来人黑影一团,以为又要如前天那般打骂,头都没回,哑声道:“不是都说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有本事,打死我。”
常子德看对方还没反应,愣了愣,只听一清脆的女声道:“阿常,休胡言乱语,阿姐来救你出去。”
姐姐?他何时有了姐姐?父亲的私生女!
赵墉入了屋子,屋里的味道比那酒气好不了多少,蹲下靠近悄声道:“你若想要活命就跟我走。”
“我凭什么信你?”
“你只能信我。”
赵墉又大声道:“阿姐带你回去,莫跟爹娘置气了,来,听话。”
常子德一边疑惑一边服从,扶上赵墉递来的双手,看了眼那小厮,只见小厮瞟了眼里头,转瞬又恢复如常,不过依旧立在门口。
“掌柜的,找辆马车来。”掌柜的接过沉甸甸的荷包,喜笑颜开,连道好嘞好嘞。
小厮牵来马车,两人眼瞧要出门,赵墉道:“这日头真是亮,阿姐这顶帷帽给你。”
常子德戴上帷帽,兀自上了马车,在掌柜的看来,可不就是一个置气的小公子,怪不得花钱大手大脚,瞧瞧这女子,仅从背影看,就气度不凡,虽穿着简单,但皆是上品,尤其那头上的缧丝镶珠金簪,这寻常人戴,叫俗气,可到了这女子身上,叫贵气。
“你这几日,一直在这客栈?就没有人发现你?”
常子德摘了这恼人的帽子,气道:“一直被锁在那个鬼屋子里,谁能发现?”
“你是我爹的人?”
“不是。”赵墉又淡淡补充道,“你敢跳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常子德扒在车门的手又识趣地缩了回去,打趣道:“那掌柜的倒是不识货,没有多宰你一锭银子,你浑身上下虽也没个坠子、镯子,可你头上那簪子可价格不菲。”
赵墉无言,常子德又道:“我这几日被打了个半死,我如今可算是想明白了,虎落平阳被犬欺,可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待我重振往日雄风,让那一个个欺负过我的贼人都吃吃苦头。”说罢,又拉开车帘往外瞧,“我们这是去哪儿?”
赵墉看着他,不知他在那黑屋子痛哭流涕了多久才重拾了活下去的勇气,衣衫一边短了一截,一边烂得不成样子,也是,不咬碎了牙吃了这苦,真当死比活着容易。
“棠钿楼。”
“那不是你们姑娘家去的地方吗?我去做什么?”
“自然是从头到尾将你改造一番。”
常子德一副誓死不从的模样,仿佛在说你将我重金赎出来就这样折磨我!
“京师中有多少人认识你?”
常子德细数风骚过往,“年轻的姑娘公子们大约都认识,还有一些与我爹相识的叔叔婶婶们也认识。”说完他便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说害我家破人亡的凶手就在这些人之中。”
“多半。”赵墉又补充道:“皇城司的人在找你。”
常子德安静了下来,看起来极为难过,“其实你也看不起我吧,如此的不中用,嗤,只能躲在地底下当个老鼠,连抛头露面都不能,何况手刃仇人。”
“确实。”
常子德本垂下的脑袋又惊得抬了起来,十分诧然道:“你这个人,真是......”他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赵墉是他的救命恩人,张了张嘴巴,看了眼窗外,又十分气馁靠在马车上,掏出一沓交子,“这是我身上所以的财物了,喏,照我如今的情况,不过废纸一沓,现在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