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你的眼睛》虽然爱不长情

3、14级 穆祉丞看到

　　穆祉丞看到那人的围脖名叫“唯爱穆祉丞1116”。
　　……
　　然后关注了一下视角里右下角的粉丝等级，超话LV14，还是个老粉了。
　　那双手继续往下翻，翻到一条帖子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帖子的标题是：“穆祉丞最近的造型是不是有点……”
　　穆祉丞没来得及看清全文，因为那只手以一种几乎称得上愤怒的速度点进了评论区。
　　评论区有人在说：“确实，感觉最近状态不太好，脸有点圆了。”
　　那只手开始打字。
　　穆祉丞看见那些字一个一个地蹦出来——
　　“脸圆？你管这叫脸圆？这叫胶原蛋白充足，这叫少年感饱满。穆祉丞的骨相本来就偏幼态，这个年纪脸上有点肉感是正常的好吗？你见过他本人吗？本人脸小得我一个巴掌就能盖住，镜头本来就显胖懂不懂？”
　　“再说了，人家每天练舞十几个小时，消耗那么大，吃饱饭怎么了？你管他脸圆不圆，我的天呐大姐你谁啊？”
　　穆祉丞看着这些字，愣住了。
　　不是因为那些反驳的话多有道理，而是因为那种扑面而来的、几乎要溢出屏幕的护短感，那种“谁说穆祉丞不好我就跟谁急”的劲儿，那种不管三七二十一骂回去再说的冲动。
　　那双手还没打完。
　　“还有，你搞清楚，穆祉丞跳舞什么样你不知道吗？上周的直拍看了吗？那个核心控制力，那个肌肉发力的精准度，楼里有几个能做到？拿脸说事的建议先照照镜子，再看看穆祉丞的舞台直拍洗洗眼。”
　　穆祉丞抿了抿嘴。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有点想笑——原来我的粉丝在网上跟人对线的时候，居然是这个画风。但又有点……他说不上来，喉头发紧的那种感觉。
　　那双手终于打完，重重地点了一下发送键。
　　然后退出帖子，又刷了几条，似乎气还没消。看到另一个帖子在讨论他的舞蹈直拍，才慢慢缓下来。
　　穆祉丞看见那双手点进了一个分析他舞蹈的视频帖。
　　视频标题是：“穆祉丞｜新生代舞担的自我修养｜逐帧分析为什么他是全能ace”
　　那双手把音量键调大了一些，然后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视频逐帧拆解了他的一段solo，从身体分离到律动控制，从发力方式到节奏处理，每一个细节都被慢放、圈出、标注。
　　虽然穆祉丞只能“看到”，听不到任何声音，但通过字幕还是很震惊这些动作能被拆解成这样。
　　视频播完了，那双手点了评论并转发，开始打字：
　　“穆祉丞的舞蹈核心优势：1.身体分离度远超同龄人，头、肩、胸、胯的独立控制能力很强，这在楼里甚至內娱很少见。2.肌肉记忆形成快，看他的直拍会发现很多动作已经内化成肌肉本能，不需要用脑子去想下一步该做什么，身体已经先到了。3.表演意识强，他不是在‘完成动作’，他是在‘呈现作品’，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都是设计过的，但又不显得刻意。”
　　“他真的很努力。上周练习室那支舞，别人都走了他还在抠动作，一个八拍练了四十多遍。他不是那种天赋型选手就躺平的人，他比谁都刻苦。”
　　穆祉丞看着那些字，眼眶突然有点酸。
　　不是因为感动——好吧，是有点感动。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剥开了，被人看到了最里面的那一层。
　　不是作为偶像穆祉丞，不是作为TFING穆祉丞，而是作为那个会为了一个动作练四十多遍、会在练习室里跟自己较劲、会在深夜独自练到满身大汗的穆祉丞。
　　有人看见了。
　　那双手又切回了视频，继续播放。
　　视频播到高潮部分——是他那支舞里最难的一个动作，一个需要极强核心力量的身体wave加转身。那双手把进度条拖回去，又看了一遍，然后又一遍，又一遍。
　　穆祉丞看到那根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了一下，点了收藏。
　　然后那只手退出了视频，回到了超话首页，指尖在“发帖”的按钮上停了一下。
　　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
　　帖子的内容很简单：“穆祉丞的舞蹈，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你越看越觉得‘他怎么这么会跳舞’的程度。看着他从80分到85分到90分到95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每一步都让你觉得‘他值得’。今天也是为穆祉丞骄傲的一天。”
　　穆祉丞盯着这几行字。
　　这次没有夸张的形容词，没有尖叫的语气词，就是很平静、很认真地写着“为他骄傲”。
　　那种感觉又来了——喉头发紧，鼻腔泛酸。
　　他想起偶尔老师说他“状态不好”的时候，他嘴上说“没事”，其实心里憋着一股劲。他想说我已经很努力了，但往往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在这个行业里，每个人都在努力，努力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可是现在，有人在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方式，记录着他的每一次进步，每一帧舞台，每一个他付出过汗水的瞬间。
　　那个人甚至不是随便夸夸，是真的看懂了他的舞蹈，看懂了那些藏在动作背后的努力和坚持。
　　画面又开始扭曲了。
　　穆祉丞知道时间快到了，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再次涌上来，眼前的画面像被水浸湿的墨迹一样慢慢晕开、消散。
　　在最后的一瞬间，他看见那双手点开了围脖的草稿箱。
　　草稿箱里躺着一条已经写好的围脖，没有配图，只有一行字：
　　“今天也很想你@穆祉丞”
　　手指在“发送”键上悬了很久。
　　然后画面彻底消失。
　　穆祉丞猛地睁开眼。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滑到了太阳穴。他伸手抹了一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可能是因为在他以为自己所有的努力都被当成理所当然的时候，有人看见了。
　　可能是因为在他觉得自己还不够好、还要更努力的时候，有人对他说“为你骄傲”。
　　可能是因为在他以为这个世界只看结果不看过程的时候，有人把过程一帧一帧地收藏、反复地看、认真地写下来。
　　那个人甚至不敢把那条“今天也很想你”发出来。
　　穆祉丞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14级。是不是有病。”
　　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