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妥协 “这次我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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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空气潮湿闷热，校门口厚重密实的梧桐荫冒着暑气，树下横七竖八的私家车就在热浪中穿行。
熙熙攘攘的人流裹着林悸穿过林荫道，他越往前越疑惑：
周日的人有这么多吗？
手机在兜里震动，林悸摸出来回复消息：
早八放过我：【以后是不是周末才能联系上你了？】
不在：【周内也行】
早八放过我：【？】
早八放过我：【你们学校不收手机了？】
不在：【我带了两个手机】
早八放过我：【你变了，年级第一好学生】
林悸看着对方连续剧似的微信名笑了。
但他还没走几步，就笑不出来了。
校门口排成了长长的两队，尽头几个老师拿着金属探测仪扫来扫去，桌上手机耳机mp3摆成一片。
林悸：……
现在退学还来得及吗？
杨昭南：【完蛋了！！！】
杨昭南：【校门口在查手机！！！】
【天塌了】
【天塌了】
【天塌了】
群里个个心如死灰，杨昭南捂着兜里五个手机身负三条性命，比热锅上的蚂蚁还急：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林悸撤出队伍，大脑飞速运转。
怎么把手机带进去？
A.夹在书里？不行，要翻书包。
B.放行李箱？也不行，要开箱检查。
C.从宿舍楼那边围栏扔进去？前几天才有人被监控抓了。
他不经意间瞟到了前面某位同学的“六个核桃”，脑中闪过一道亮光，于是回头朝杨昭南道：
“牛奶箱！”
对方刹时心领神会，转身开疾跑去超市。跑到一半又突然来了个急刹车：“不对啊，那牛奶怎么办？”
杨昭南暗自思忖，当机立断在群里发号施令：
杨昭南：【谁要帮忙带手机，在好运来门口集合，一人喝一瓶牛奶】
【谢谢爸爸】
【谢谢爸爸】
【谢谢爸爸，喝两瓶行吗？】
杨昭南：【你们这样连吃带拿真的好吗？】
徐沛：【人之常情】
同学a：【人之常情】
同学b：【人之常情】
好在学校没有丧心病狂到什么都查的程度，很多女生的行李箱都没开，藏鞋底的也侥幸过了海关，十几部手机在生死边缘飘了一圈物归原主，生动诠释了什么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晚自习还没上，林悸重新挑了本习题册过思路，简单的看一眼直接写上考点打个勾，稍微有点难度的才花时间做一遍，半个小时下来顺了七八页，只错了两道题。
“你们看校园墙没？这两天帖子数量都要爆了，全是骂学校的。”
“我昨晚上刷到两点，越刷越激动直接写了个两百字小作文，要不说这几届怨气大呢，攻击力也太强了。”
林悸是常年2G选手，这会才想起杨昭南说的什么农民起义军，他点开空间，果不其然全是激情开麦的，几条寻人贴穿插其间，简直是大写的格格不入。
“白色书包一米八，排在提纯牛马同学后面......嘶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哎我去这不林悸吗？”
被点到名的吃瓜本人：？
“什么什么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杨昭南端着凳子蛄蛹过去，照屏幕一字一顿念：“想，求，个，联，系，方，式——”
“谁把文盲放出来了？”江弋阳嫌弃道。
徐沛拿回手机冲林悸喊：“校园墙上有人捞你——”
旁边好几个男生跟着起哄，林悸无奈地笑了一声，又听杨昭南大声密谋：
“我们也去校园墙发条帖子，就说卖帅哥QQ号，只要一块钱，分分钟发家致富。”
林悸：……
“人刚来第二周就有人要QQ号了，我都待两年了连个暗恋对象都没有，”有人感慨：“唉，长得好看就是了不起。”
“长得好看就是了不起。”
“长得好看就是了不起。”
杨昭南拉回正题：“所以有人评论了吗？”
前排吃瓜群众实时播报：“我靠还真有。”
杨昭南：“？谁把我财路断了？”
手机嗡的震了一声，林悸退出图片页面，才点开对话框，又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匿名诗：【你好呀】
匿名诗：【可以认识一下嘛？】
林悸以前经常被人晾校园墙，还收到过几封情书，尝试了各种拒绝理由后，他逐渐总结出了一个绝佳借口，用起来可以说是得心应手功效显著。
不在：【不好意思】
不在：【我有男朋友了】
匿名诗：【？】
就这么劝退了两个女生，帖子底下评论炸响了一道惊雷。
“大家别想了，P1有男朋友了。”
吃瓜群众1：？？？
吃瓜群众2：有啥？？？
吃瓜群众3：刻板印象+1。
“我草？！林悸你有男朋友？？？”杨昭南那嗓门压了跟没压似的，班上好一片人眼珠子转过来，就差没把震惊俩字写脸上了。
林悸心说谁能来管管这扩音器。
“开玩笑的。”他苦笑一声，“怎么可能。”
杨同学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哎那你喜欢男的还是——”
“杨昭南你小声点行不行？”罗婷婷啪的一声扔下笔转过来，“别人还要写作业呢就你在这嚷嚷。”
“对不起婷姐我错了。”
林悸跟她对视一眼，对方很快收回了目光，他熄掉屏幕准备继续做题，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一声。
林悸：？
方法失灵了？
他盯着新消息无语片刻。
……还真是失零了。
冰淇淋：【哥哥认识一下吗？我也喜欢男生，你要是跟男朋友分手了考虑一下我呗，我很听话的，期待.jpg】
一张高清大图紧随其后。
是锁骨照。
林悸：……
能恐同吗？
寝室突然多了些东西。
准确来说是靠近阳台那张桌子和空床，物品的主人大有在此常住的意思：床上四角固定了几根支架，灰色帘子顺着垂下来，把原来在栏杆旁的小桌板遮得严严实实，再底下是摆放整齐的资料书，旁边站着瓶消毒液，几盒创可贴躺在桌上，还没拆封过。
林悸洗完澡已经十一点了，还有二十分钟熄灯，他戴上耳机洗校服，水龙头哗啦啦直响，混着英语听力淹没了周围一切声音。
浴室门开了又关，过了好一会儿，林悸背后扑过来一阵暖气。
他拧干衣服回头，夏时憬就站在一米远的位置，发梢还滴着水，灰色短袖好几处被打湿，晕成深色贴在身上。
“好久不见。”
林悸：“……”
他没作声，自顾自转身拿晾衣杆，只拧过两道的校服挂了一分钟就开始滴答，水不小心进了眼睛，等他再睁开的时候，视线里多出一张纸。
“没事吧？”
林悸摇了摇头没接。
对方又递过来一个蓝色瓶子，是刚才他在书架上看到的消毒液。
“被人碰到可以用这个，可能会好受一点。”
林悸揉了下眼睛，等那阵酸痛淡下去，这个过程实在不好受，他理不清现在是什么心情，只想远离一切含有不确定性的情绪和人。
“不用了。”
夏时憬却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专门给你买的。”
眼神交汇到一起，双方僵持着都没再开口，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妥协。
林悸最终还是认了输。
他向来不是什么睚眦必报的性格，这段时间被绕得晕头转向找不着北，现在连真情假意都分不明白，图什么呢？就当个普通室友和和气气住一年，以后毕业了都是要分开的不是吗？
反正也不会有更多交集了。
“谢谢。”
林悸接过来，上面还残留着指尖的余温，他对于间接接触也有轻微的不适感，凉水一过，脑子终于清醒了几分。
“还在生气吗？”
一句话很轻，顺着风落到耳边。
林悸把目光移到对方领口那一小片深灰，沉默片刻垂下了眼睫。
“没有。”
“他们说——”夏时憬靠着墙，攥了下手里那张纸，不经意问道：“你有男朋友了？”
林悸这才重新望向他的眼睛，记忆里某些画面闪过，他再次陷入了那团朦胧的雾。
为什么问这个？
你到底在想什么？
林悸突然很想说有，突然很想看看对方会是什么反应。他不相信夏时憬是真的如他所说喜欢自己，但他迫切地想知道这种生硬的借口目的是什么。
一个字在唇齿间徘徊了半圈，可惜还是被咽了下去。
算了。
“没有。”
夏时憬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反应，又像是微不可察地松了下肩。林悸收回目光，侧脸上有滴水顺着下颌线滑下来，有点痒。
他正想去擦，一角衣袖代替了自己的手。
林悸神色一愣。
对方微微垂眸，无声的视线落在他鼻尖：
“这次我没用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妥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