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读生不准谈恋爱》山今愿

5、飞鸟 晚上一起回

　　“哎对了，咱班班群你进了吗？”杨昭南叼了根辣条，靠着椅背边摇凳子边朝林悸转过来。
　　“还没。”
　　“我拉你吧，季澜他们昨天就进了。”

　　他手指翻飞，三下五除二把林悸拉进了群，然后顶着红色卡通头像在群里开了个头。
　　【欢迎新同学进群，玫瑰.jpg】
　　群里潜水人员纷纷冒出来：
　　【欢迎新同学进群，玫瑰.jpg】
　　【欢迎新同学进群，玫瑰.jpg】
　　……
　　林悸看着一排复制粘贴的人机欢迎词哑然片刻，以为自己误入了中老年家长群。

　　杨昭南又发过来一个邀请，他点进去，群昵称映入眼帘：
　　【书难看试难考屎难吃】
　　头像是南中大门，上面码了三个灰色的字：
　　【卖掉了】
　　跟刚才的画风简直对比惨烈。

　　杨昭南：【少爷请坐.jpg】
　　罗婷婷：【这谁改的群昵称？】
　　江弋阳：【还能是谁】
　　徐沛：【@杨昭南】
　　【‘杨昭南’修改群昵称为‘再艾特我就踢出去’】
　　【‘宋洲’修改群昵称为‘@杨昭南’】
　　【‘杨昭南’修改群昵称为‘新学期班长投票选举群’】

　　林悸笑了好一会，连着加了好几个人，抬头问杨昭南：“哪个是季澜啊，他没备注群昵称。”
　　“头像是边牧那个，他微信名好像就一个字。”

　　正说着，当事人就冒出来了：
　　澜：【班群截图】
　　澜：【我昨天怎么没这阵仗？】
　　徐沛：【手机还搁陈斌那呢谁敢发？一抓一个准】
　　杨昭南：【悸哥，你要是想我们死就直说】

　　不在：【？】
　　杨昭南：【我草不好意思打错了季哥】
　　徐沛：【要不你还是叫人家澜吧】
　　杨昭南：【得了吧我还奶妈呢一边去】
　　澜：【……】

　　季澜发来好友申请，林悸刚点同意，通讯录又冒出来个“1”。
　　待添加列表里躺着一个没有任何备注的账号，昵称是个很简单的省略号，林悸点开头像，是一只速写的飞鸟。

　　他不知道这是谁，只能先点了同意，发过去一条消息：
　　不在：【你是？】
　　对方没有回复。
　　林悸把对话框晾在一边，打算先整理明早要写的卷子和习题册，收完才想起自己还有支笔在办公室，不过拿不拿都行，就当给班主任那堆断墨的笔添个壮丁。

　　周六高一还得军训，这会正值解散高峰期，去学校南门能避开大部分人流，他拉上拉链拎着书包出了教室，微信那人还没动静，倒是季澜发了条消息。
　　澜：【你回家了吗？教室没看到你】
　　不在：【嗯，怎么了？】
　　澜：【本来想找你一起写作业】
　　澜：【下次行吗？】
　　不在：【好】

　　八月梧桐还浸着浓绿，昏黄的路灯模糊掉周遭一切边缘，林悸抬头望向被光晕染的枝叶，恍惚间以为到了深秋。
　　他走出学校南门，打算站在路边显眼一点的位置，结果才往前两步，就顿在了原地。

　　朦胧的光影洒了对面那人一身，夏时憬单手攥着书包肩带，安静地站在梧桐树下，看不清目光落在何处。
　　周围都是三三两两说笑的同学，林悸和他隔了几米远，没来由地想起某次杨昭南说：“憬哥他平时都一个人，不用帮他占位置。”
　　他突然觉得对方有点孤独。

　　到家已经快十一点，林悸推开门喊了好几声，才想起今天林淑在医院值夜班，他换好鞋，发现玄关处贴了张纸条，喊他饿了翻冰箱别又不吃早餐。
　　穿过客厅钻进卧室，林悸扔掉书包外套就往床上倒，隔了好一会儿，才坐起来盯着窗外发呆。

　　灯没开，黑暗几乎灌满整个房间，只有窗边那张书桌被月光眷顾了一角，上面摆着一张泛黄的合照，光线暗下去，照片上缓缓浮现出另一个人，木质相框把微笑定格在那一刻，一框就是七年。
　　林悸皱了皱眉，再一眨眼，那人跟着背景消失不见，化作了右下角一道锋利的笔迹——
　　新生。
　　十八年两座城市来回辗转，过去被撕得七零八碎换来的不完整的新生。

　　一夜无梦。

　　凌晨六点的生物钟准得让人头疼，林悸试图催眠自己多睡一会，然而没什么用，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好几圈实在睡不着，就干脆爬起来赶作业。
　　事实证明心情差不是个偷懒的好借口，等他坐到书桌前，看着面前七张卷子，刚才还清醒的脑子瞬间就困了。

　　当事人现在十分后悔——
　　怎么睡得着的？
　　他为什么要复读？？
　　到底是谁在喜欢上学？？？

　　写完数英两科已经快八点了，林悸听到外面刻意压低的开门声，连忙放下笔出了卧室。
　　“妈。”
　　“起这么早？”
　　“睡不着写会卷子。”他接过林淑手里的外套放到一边：“去睡觉吧。”
　　等人进了卧室，他清点了一遍冰箱，把下午的菜整理分类好，轻手轻脚回去继续写题。手机在桌上震了好几次，林悸点开微信，最顶上二十条消息轰炸得他两眼一黑。

　　早八去死：【完蛋了】
　　早八去死：【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早八去死：【早八逃课被抓了平时分扣二十】
　　不在：【默哀.jpg】
　　不在：【你们周天还有早八？】
　　早八我错了：【不知道学校发哪门子疯排的课，这老师还突发奇想改了签到方式】
　　早八我错了：【先不说了先不说了，我感觉他等会要点我们几个名】

　　林悸切出对话框，正打算关掉微信继续做题，突然发现昨晚那个陌生账号回复了。

　　……：【别生气了】

　　他看着几个字有点懵，再次点开这人朋友圈，背景是跟头像融为一体的白色，底下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林悸戳了个问号过去，上面显示正在输入中。
　　过了好几秒，对方才发来一句抱歉。

　　……：【之前是我不对，心情不好，没有针对你的意思，也确实不知道你有接触障碍】
　　……：【是我的错，以后不会这样了】

　　夏时憬平静地关掉对话框，眼里没什么情绪，他拉开门，模糊的争吵声从卧室那边传过来，跟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又开始了。
　　似乎是听到客厅有动静，里面两人同时噤声，几秒之后，声音伴随着开门声骤然清晰，是本次争执的尾音：
　　“十几年前的事情我不知道还翻什么旧账。”

　　手不自觉紧握成拳，夏时憬烦躁地走进卧室，拖出行李箱开始整理衣物，身后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
　　“你出来我和你爸有话——”姜萍握着把手，话音在目光落到行李箱上时戛然而止。

　　“你要去哪？”
　　她面上带着愠怒：“又去同学家住？”
　　夏时憬看都没看她一眼：“住校。”
　　“去学校好躲着我们，下回又考三百分吗？”
　　“不然呢，在这等你们背着我改志愿？”

　　姜萍闻言一怔，但很快想到了一个理由：“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她越想越觉得合理，这半个月儿子基本没回来过，说是在朋友家，多问两句又不耐烦，要么就是拿志愿这事噎她。
　　平心而论，她改志愿确实没考虑对方的感受，但那么多热门专业不学想浪费八九年去跟精神病打交道，这种关乎未来的人生大事简直想一出是一出，还故意呛她说这个家谁不像个精神病。

　　“是啊。”
　　夏时憬停下手上的动作，沉默了两秒，冷笑一声：
　　“我不仅谈恋爱，还是个同性恋。”
　　他一句比一句语出惊人。
　　“说不定哪天还能跟同寝室的谈。”
　　姜萍皱眉道：“你说什么？”

　　“我说——”

　　林悸钻进厨房，被煎鱼的鲜香扑了个满怀，“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林淑笑着摆了摆手，“好不容易给你做顿饭，别来捣乱啊，快好了。”

　　她经常在医院忙得脚不沾地，大多数时候都是林悸自己弄吃的，偶尔回来一趟陪她吃个饭，又留下满桌热闹的痕迹一个人坐车去学校。前两年她去外地支援，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林淑争分夺秒，把全身心投入到病人身上，结果自己的儿子反而在高考前中了招。
　　复读太苦了，家里没个人陪，有什么事林悸也不说，怕她担心就自己闷着，这十来年懂事得让人心疼。

　　“文件传输助手？”林淑不小心瞟到桌上的手机屏幕，疑惑地问：“这助手还会给人发消息吗？”
　　林悸顿了一秒：“不是，给别人的备注。”

　　他解开屏幕，手机又震了一下。
　　文件传输助手：【酸奶喝吗？校门口新开那家】
　　不在：【不用】

　　这个年纪的男生女生乱喊人乱备注简直是常态，关系好点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都能取，林淑笑了一声随意问道：
　　“朋友啊？”
　　“……”林悸抿了抿唇，“勉强算个室友。”

　　其实连室友都算不上，林悸在寝室只见过对方一次，人根本没有住校的意思，顶多能算同学，还是个不在同班不想有交集的同学。
　　然而他没想到，打脸来得猝不及防。

　　文件传输助手：【晚上一起回寝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