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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梧桐 “我们谈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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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中有五大酷刑——考试,上课,收手机,早起以及各种形式的跑步。作为连续三年跑操受害者的林悸深谙其中的痛苦,但更痛苦的是跑完发现迷彩服已经攻陷食堂的无力感。
这是让他吃饭还是吃人?
“咱学校还有酒酿圆子?”
“什么原子?”
杨昭南翻了个白眼,叼着三明治含糊不清道:“林悸桌上的。”
当事人对此还不知情,等他到教室的时候,前排几个男生你咳一声我咳一声,活像集体得了绝症。
林悸不明所以:“新冠又来了吗?”
不过他很快就有了答案——
不知道谁往他桌上放了碗糯米酒圆子,热乎乎还冒着气,旁边有张纸条写了句话:
“别不吃早餐。”
这字棱角分明,又带着几分锋利,恰到好处的连笔让字迹多了种飘逸的感觉,不至于那么尖锐。
林悸莫名有一种直觉。
杨昭南:“谁送的谁送的?”
几个男生吹着口哨猴叫起哄,林悸叹了口气,摇头说不知道,却默默摸出手机点进了某个对话框。
不在:【我桌上的东西是你放的吗?】
对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回。
文件传输助手:【什么东西?】
原来不是。
不在:【没事,一点吃的】
还偏偏是他以前在学校经常吃的。
可惜南中的食堂早上菜品稀少味道寡淡,翻来覆去就是那些预制面点,吃多了让人觉得上个学也跟预制高三似的。
文件传输助手:【你打算扔吗?】
林悸本来打消了怀疑,看到这句又不确定了,于是留了个心眼把答案换成了解释。
不在:【我不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对方正在输入中。
他等了十几秒,对方还在输入中。
?
林悸正准备扣个问号过去,身后突然传来很轻的脚步声,他循声回头,落在衣领的指尖刚好抬起。
“是我买的。”
夏时憬一身蓝白校服站在门外铺进来的阳光中,影子被拉得很长,左手正悬在他头顶上将落未落,像是在故意试探,又带着几分轻佻的意味,让他一时失了神。
杨昭南:“憬哥?你怎么来了?”
夏时憬:“追人。”
杨昭南:“啥?”
他声音压得很低,杨昭南没听到,但林悸听得清清楚楚。
“我不吃,你自己拿回去。”林悸收回眼神,端着凳子往前挪了几公分,把塑料袋重新系回去。他面无表情打完结,发现那张纸条还在桌上,又解开袋子迅速把纸条塞进去。
“专门找走读生带的,你不吃我就扔了。
对方带着几分谴责的意思问:
“你喜欢浪费食物吗?”
林悸心想这人真是倒打一耙。
夏时憬见他打结的手犹豫了一下,淡声道:“你把早餐吃了,一个上午我都不来找你。”
……行。
不吃白不吃,还能顺带薅到好处,这买卖谁不做谁傻x。
林悸叹了口气拆开袋子,目光落到那张纸条上,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某人的弦外之音。
他怀疑自己脑子饿得缩水了。
等他木着脸回头,刚刚还站在身后的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得还挺快。
林悸转回来,和杨昭南大眼瞪小眼,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你要吃吗?”
“不不不不不不,”杨昭南安全意识拉满,连忙摆手,“哥,你吃,你吃。”
人家专门买的,自己瞎凑什么热闹,改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过他还是觉得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于是杨昭南没忍住挑了个答案最明显的问题,先敷衍一下自己的好奇心:“你们……和好啦?”
林悸手一顿,把两个字在脑子里囫囵过了好几遍,才不确定地说:
“应该吧。”
*
高三实行双周考,考虑到学生压力大,统一收卷计分也麻烦,学校直接安排在原班考试,自己对答案给老师批作文,成绩填表交教务处。
虽然形式上氛围感差了些,但怎么也算正儿八经的考试,没经历过高三的哭天喊地,被高三折磨过一轮的更是心如死灰。
“上周才出成绩,这周末又要考了,去他大爷个腿的,”杨昭南举起生物书就往自己脸上盖,同时仰天长啸:“请问辱骂学校犯法吗?”
林悸认真思考了一下说:“你可以去校长办公室问一下。”
杨同学被冷得打了个哆嗦,使劲搓了搓手臂试图摩擦起热,他转头看见林悸桌上的草稿纸,眼睛陡然睁大:
“这啥??”
林悸被他这问题搞懵了:“……草稿纸?”
“你管这密密麻麻整整齐齐的玩意叫草稿纸??”杨昭南目瞪口呆半天,把隔壁桌也喊过来打卡景点,“出本学霸笔记吧哥,草稿都能打得如此清新脱俗,您上辈子是个打印机-吧?”
“打印什么?”空耳选手再次抓取关键词。
林悸:……
杨昭南捂着人嘴把好同学拖回了座位。
“哎对了林悸,数学小题卷你做了吗?”
“做了。”
一班每天一张选择题小测,每周四张模拟卷,除了周一要收上去检查,其他时候都纯靠自觉,以他们数学老师的话就是“读书又不是给我读的。”
杨昭南虽然成绩在一班垫底,但拉到别班怎么也能算个前五,除了英语他偶尔会抄一下,别的科目基本都靠自力更生,问就是看不懂叽里呱啦的洋文。不幸的是,这回小题卷不知道哪个畜生出的题,他想着不会做就先往后看下一道,结果看着看着就翻到了最后一题。
杨同学缴械投降,拿着手机哼哧哼哧搜了一个多小时,还是空了三道,估计是改过题目怎么都查不出来。
“快快快借我看一眼,我今早都问了七八个人了,简直全军覆没。”
林悸在草稿纸上画了几个圈,连同卷子一起递给他。由于数学课代表英勇就义,把作业上交期限拖到了课间,一群人抱着侥幸心理顶风作案,语文课翻卷子比考试还勤。
黎君背对讲桌在黑板上写字,放慢速度观察了片刻一体机屏幕,发现好几个人埋着头奋笔疾书。
她扔掉粉笔拍了拍手,面带微笑走下讲台巡逻了半圈,底下翻卷子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对劲。
这帮小兔崽子。
高跟鞋一停,黎君随机挑选了一位幸运选手,左手扶着桌角问:“表达了什么感情,想好了吗?把你写的念给我听。”
杨昭南颤颤巍巍站起来,偷摸把语文卷子往中间挪了几公分,不确定道:“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
“我在讲哪道题?”
杨同学一抖:“诗词鉴赏?”
“确定吗?”
“不……不确定。”
“不确定吗?”
整个班鸦雀无声,杨昭南要崩溃了:“确定?”
黎君冷笑一声,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卷子一掀,底下果然还摆着一张。
“上课写数学卷子,等会来我办公室。”
“等等,”她抽出来,看向手里的试卷,缓缓吐出两个字:“林,悸?”
一米之内的林悸当场窒息。
“抄作业哈杨昭南,等会下课你们两个一起过来。”
一早上简直诸事不顺,继办公室一游后,他俩又连续遭遇了升旗仪式领导超绝半小时发言,以及由此导致的第四节课拖堂,还被告知新兵提前解散,食堂根据地已沦陷。
林悸有点郁闷。
这点郁闷直到回寝偶然碰到某人,于是多了个随身挂件而达到顶峰。
活着好累。
“吃饭了吗?”
“嗯。”
“那一起回寝室?”
“嗯。”
“等会有时间吗?”
“嗯。”
“林悸。”
“你理理我。”
林悸摘下耳机回头,林荫道的蝉鸣和人声如潮水般涌来,对方就站在那片热闹中,分明是一双冷淡的眉眼,却说着与神色截然相反的话。
不知道哪棵树飘来的梧桐叶降落在夏时憬肩头,他偏头拈起那片落叶,朝林悸抬眼一笑:
“梧桐叶,要吗?”
没人伸手,于是那抹黄色随着风绕了好几圈,晃晃悠悠落了地。
林悸垂着眼,目光还落在那里。
“今天早上的事……谢谢。”
夏时憬走近两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开,开口道:“谢什么?”
明知故问。
林悸抿了下唇,转身继续往前走,过了好几秒,他听见对方又补了一句:
“我不是说了,我喜欢你。”
“……”
又来了。
听听这人一天到晚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林悸自认为在感情方面不算一窍不通,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他打心底里不相信对方是真对自己有意思,明明前一天还互相看不顺眼,突然表白说要追自己,还声称喜欢了好长一段时间,正常人会怎么想?
见过面可能是真的,关注过也可能是真的,唯独这句喜欢一定是假的,多半只是拿他开心找的借口。
对方没等来回应,于是又换了个问题:“你打算怎么谢我?”
林悸停下来,把问题抛了回去:
“你希望我怎么谢你?”
夏时憬伸出手,指尖在他书包带子上绕了两圈勾住,往后轻轻扯了一下。
“林悸。”
“我们谈恋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