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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任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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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莎拉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克林主动打破尴尬。
“莎拉姐,不必为难。”他微微欠身,语气温和,立场却十分坚定:“更换带教这种琐事,就不劳莎拉姐费心周转了,我和老会长会处理好。”
事情到了这一步,莎拉也没必要再强行掺和,道:“那就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弗索恩爽朗一笑,拍了拍克林的肩膀,力道沉稳如从前。
“走,克林。先去把手续办了,再给我看看你的任务。”
克林应声,跟着老会长走出办公室。
走廊四下无人,唯有两人的脚步声轻轻回荡。
远离血监会其他人的目光,和弗索恩会长短暂同行的一段路,不免让克林回想起曾经在血猎公会的日子。
他一改先前谨慎的行事风格,不动声色撞了下弗索恩会长的胳膊,语气都轻快不少:“会长,好久不见,怎么闲到有空来救我这无名小卒了。”
弗索恩当即横了他一眼,显然没心情跟他插科打诨:“你来血监会怎么不跟我说一声。不说就算了,还上赶着让吉尔那种货色欺负。我们克拉默郡世代与吸血鬼死战,不是让这些没见过血的贵族兵随便奚落的!”
克林安抚他:“这不是看您日理万机,以为您没时间管我这小人物。您就放心吧,吉尔才算哪到哪,比那些老贵族差多了,他这点本事可没法占到我便宜。”
两人一路行至管理人事调动的工作室。
手续办理意外地顺利,不过片刻功夫,带教划转的手续尽数办妥,弗索恩攒了一肚子的话,还没等数落他尽兴,克林已经拿到了新的带教证明。
克林没有被人指着鼻子骂的爱好,见进展顺利,飞速告别了老会长,径自前往血监会的武器库。
他对血监会的那些铁疙瘩没兴趣,拿在手里的武器,更讲究一个趁手,还是老伙计更好用,但开刃液不一样,不领白不领。他凭着任务单证,拿到了足足一大瓶,还是品质上乘的好货。
血监会这豪气的风格属实震惊了他,克林又一次深切体会到了卡奇卡拉的财大气粗。
克林深吸一口气,把血监会这些牛鬼蛇神抛之脑后。来日方长,这些尔虞我诈日后再慢慢应对。
他迫不及待回到自己擅长的领域了,眼下,先把入职考核处置利落了再说。
克林回到莱尔街的家,收拾好猎具。指尖扣紧腰间银刃的鞘扣,这是他用着最顺手的一把短刀,金属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将那把标志性的银色单手手铳带上,和短刀并排挂在腰侧。揣上任务单,他只身前往任务单上载明的地点。
少见的,任务地点并非处在血族活动频繁的东区,而是位于西区的一条杂货街。
此地紧邻厄斯河西岸,步行不过五六分钟路程。街边满是居民自营的小商铺,品类繁杂。每逢庆典佳节,总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是西区最具烟火气的地方之一。
杂货街附近地形简单,街巷规划整齐,克林没费多少功夫,很轻松地找到了委托人的地址。
那是一间简陋的浆布铺子,不起眼的木棚夹在街巷中间,店面陈旧斑驳,门前一片区域却干干净净,扫得一尘不染,看得出店主人是个妥帖体面的人。
铺子前牵起数根粗麻绳,平整晾晒着浆洗过的亚麻衬布、围裙、桌毯、内衬一类日常用的物件,布料微微晃动,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铺内空间狭小,靠墙摆着几口实木桶与粗陶浆缸,米浆与皂草的清浅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平和宜人。
木架分层码放得整整齐齐,一侧叠着成品浆布与缝补好的粗布衣裳,另一侧则是晒干的皂草、草木灰、捆扎好的麻绳,以及熬制米浆用的陶罐,样样物件都摆放得井然有序。
铺主是位中年妇人,身形微胖,腰身敦实,衣着朴素却整洁,粗布衣裙洗得发白,袖口仔细挽至小臂,露出精干黝黑的皮肤。
克林走进铺子时,她正低头缝补一件红外套,那外套上装饰浮夸艳丽,纹样繁复扎眼,看着像是忒斯庇恩剧院表演用的戏服。
克林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工作。
妇人连忙放下针线,起身要去搬开椅子上堆放的布料,想要给克林拾掇出座位来。
克林抢先一步上前,抱起椅上厚重的杂物,在妇人蹑手蹑脚的指引下,将布卷妥善放好。
两人安稳落座后,克林端坐着,询问起委托的事。
妇人名叫波妮,是委托人特雷诺的妻子。
她偷偷打量着来人,只见克林长腿交叠,不僵不塌地依靠着她家斑驳粗粝的椅背,姿态松弛却不显散漫。他明明只是坐着,却有种沉敛威严的压迫感,无端让人心生拘谨。
几句话下来,克林感到波妮性格温吞怯懦,说话也磕磕绊绊,举手投足间明显带着敬畏与紧张。
克林唏嘘,血监会的名头就是带着股“大人物”的味道,唬得波妮一句一顿,生怕言行有误。
克林只好刻意放缓语速,带上温和的笑意面具,这才让对话得以顺利进行下去。
从波妮的叙述中,克林得知,她靠着一手浆洗缝补的手艺营生,承接街坊的洗衣浆活,收费低廉,偶尔也帮人缝补衣物,勉强维持家用。她的丈夫特雷诺,在忒斯庇恩剧院做修补杂工,一家人生活清贫,却也安稳度日,吃喝不愁。
波妮称,前段日子,杂货街的居民们都在讨论一件事——连续多个深夜,街巷里出现了不明身影在走动。
要知道,杂货街在非节日期间,向来没什么人夜间出门,连续几天有陌生人深夜漫步实在是一件很可疑的事。
而且他们悄无声息、行踪诡秘的步履和姿态都让人止不住联想到克拉默郡的“老朋友”们,在这方面,克拉默郡人都有着与生俱来的警觉。
不过,虽然他们看上去很可疑,但确实没有什么实质事件发生。又无人敢贸然出门探查,这么一来,自然也无法确定那些人是不是真的吸血鬼。
有人提议向血监会报案,寻求帮助。不过血监会与血猎公会不同,居民们生怕只是虚惊一场,担上虚报假情,增添血监会工作量的罪责。
一时之间,整条街巷都笼罩在惶惶不安的氛围里。
变故发生在前天夜里。
那天晚上,特雷诺工作的忒斯庇恩剧院有一场演出结束得晚,特雷诺去帮忙收拾道具。
完工已是深夜,回家的路上空无一人。他摸黑往家走着,忽然察觉到身后传来另一道脚步声。
特雷诺回头望去,竟看见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立在暗处,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天色太暗,他难以细看清那到底是干什么,一股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特雷诺拔腿就跑,可那道身影始终不远不近地坠在他身后,不紧不慢,怎么也甩不掉。
他不敢径直回家,害怕那道身影跟着他回家去,把危险带给波妮。
他急中生智,利用自己熟悉地形的优势,绕了条偏僻的小路,一路狂奔折返了忒斯庇恩剧院。
他紧锁了大门,在剧院里蜷了一夜,直到天亮才敢稍作喘息。至于自己是什么时候摆脱了那道身影,特雷诺本人也全然不知。
天一亮,他马不停蹄地向血监会汇报了情况,当天,他的委托就来到了克林的手上。
波妮本身不是一个擅长表达的人,再加上故事本身是转述的,克林总觉得有些细节模糊不清。
比如特雷诺是怎么在那么黑的夜里,精准确认那道身影就是吸血鬼的。还有,既然吸血鬼盯上了特雷诺,特雷诺一个普通人类又是怎么在黑夜环境下,把最适应黑暗环境的吸血鬼给甩丢的。
于是克林追问起更多当晚的具体情形。
波妮面对他的问题一脸茫然,一问三不知,只是摇头。
克林压下心头的烦躁,暗道麻烦。看来想了解更多情况,还是去问特雷诺本人比较好。
也就是要么等到特雷诺晚上下班回家,要么现在出发去剧院找特雷诺。
克林思忖片刻,决定先走访一下附近的邻居,打探更多关于那些夜游者的线索。
他拜访了在家的一些邻居,得到的说法却不一。
大多数人都说听说了深夜有人走这件事——最开始是有人半夜做噩梦惊醒,正巧看到窗外街道有那些身影走动。这个消息立刻引发了街坊邻里的恐慌和好奇。
于是也有人半夜不睡觉,就为了查证是不是真的。确实有一些人声称见到了三两个身影鬼鬼祟祟穿过街道。他们都穿着很黑的衣服,长长的斗篷把脸遮住,走过路过悄无声息,只有阵阵风声诡异。
总之说得煞有介事,有模有样的。
也有人坚称什么都没看见,不过是邻里以讹传讹。
虽然那些身影并没有给居民们的生活带来实质影响,但对吸血鬼的恐惧和芥蒂又挥之不去,这段时间杂货街一直人心惶惶。
克林决定在杂货街附近消磨消磨时间,等特雷诺回家,去问问他本人。
他猜想今夜大概是要通宵值守一番,于是寻了杂货街附近的一家宾馆小憩,临走告诉波妮自己的去向,方便波妮随时联系他,这一觉睡到了暮色降临。
特雷诺今天回家比较早,克林回到了浆洗铺时,特雷诺正在帮波妮收铺外悬挂的衣物。
克林等他忙完,向他询问了前天夜里的事。
故事的大概和波妮讲述的并无二致,然而,当克林问到那些模糊的细节时,特雷诺本人并没有比波妮清楚多少。
特雷诺是个偏瘦的中年人,对他的年纪来说,脸上的皱纹偏多,浑身上下透着一副被欺压久了的胆小神态。
被克林追问细节时,他脸上露出一个有些讨好的笑容,抬手挠挠头,只说当时太害怕了,具体的情况已经想不起来了。
再加上天黑,杂货街附近没有常亮的路灯,特雷诺称自己当时其实也没看清,但直觉告诉他,尾随他的就是可疑的吸血鬼。
再多问,得到的回答也就是翻来覆去地重述那晚的追逐故事。
见问不出什么又有的线索,克林只好放过了他,还是自己亲自探查来的有效。
克林决定先观察一番,看看居民们口中的神秘夜游身影是何方神圣。
他索性留在铺中,不想打草惊蛇。打发特雷诺夫妇回到里屋安心休息,他独守在浆洗铺的窗边,静待深夜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