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虚至上》等高线

5、自知 莎拉的

　　莎拉的办公室干净整洁，墙上挂着血监会的各项规章制度，桌上摆着几份文件与一杯温热的咖啡。
　　她示意克林坐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克林，刚来血监会就麻烦你实在是不应该，但没办法，血监会现在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想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
　　克林：“莎拉姐不妨直说，我能做到的事自然不会推辞。”
　　莎拉坐直身体，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这些不知道你清楚多少，我长话短说。在一年前，赫维王国和血族在卡奇卡拉签订了友好协议签，两族开始由对抗转向和平共处。为此，不光我们人类成立了血监会，血族也成立了相应对接人类事务的机构——人类监护署。”
　　“这一年里，我们两面各自打理自家事务，交流不多。现在，时机和条件都成熟了，是时候互派些人手处理一些本族的敏感工作。”
　　“监护署由血族的一位亲王管理。他的意思是，这次要派些重要人物以示重视——血族唯一的王子作为全权负责人，带着一些人手到克拉默郡接受一些工作。”
　　“血族的王子前来，我们这面肯定要举办一场盛大的接待仪式。这是我们两个机构首次正式接触，千万不能出差错。”
　　克林闻言，心中已然猜到了几分。血监会作为官方指定的对接机构，这场接待仪式自然要由他们全权负责，而莎拉找他，想必是与这场仪式的接待工作有关。
　　“这场接待仪式规格很高，国王那边也派了人过来监督。现在的问题是，我们需要外貌过关、举止得体，同时还要有一定实力的人负责把关与接待。既要展现出人类的风度，又要能镇得住场面，防止出现任何意外。”
　　莎拉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可你也知道，血监会里的情况，要么是些只懂吵架的文员，形象过关却没有动手能力，真有意外控不住场；血猎的前辈们倒是实力够硬，但他们大多对血族有成见，让他们去实在有点不合适。”
　　“我们翻遍了整个血监会的人员名单，合适的人寥寥无几，都差强人意。就在这时你出现了。
　　莎拉看着克林，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你的外貌与举止无可挑剔，符合接待的形象要求；同时你的实力在血猎中也是顶尖的，就算仪式上出现什么意外，也能及时控制住局面。”
　　“昨天你走后，很多老血猎都向我推荐了你，说你从小就参与血猎公会与贵族们的合作对接，有基本的礼仪训练，是唯一能胜任这个任务的人。这是个绝佳的表现机会，孩子。”
　　克林放下水杯，看着莎拉，手指轻轻摩挲着桌面。
　　确实如莎拉所说，这是一个绝佳的表现机会。血监会除了老血猎，卡奇卡拉来的文员也是很大一股势力。这些人自恃优雅得体，对血猎的粗人有着不可明说的不屑。他初来血监会，根基未稳，若是能圆满完成这场重要的接待任务，也算在这些人中有个好评价，为自己后续的发展铺平道路。
　　“莎拉姐，我想知道，这位血族王子具体是什么样的？”克林抬眼看向莎拉，语气带着几分慎重。只有了解接待对象的身份与脾性，他才能更好地权衡利弊，做出决定。
　　莎拉见克林没有立刻拒绝，心中松了口气，耐心解释道：“王子叫科斐，是血族女王赛德莱娜唯一的儿子，但他却是掌管监护署的那位亲王一派的重要人员。他此次前来，不仅是全权代表亲王处理人类地界的血族事务，还会在克拉默郡停留一段时间，统筹各项对接工作。他的身份特殊，行事风格也尚未可知，接待起来容不得半点马虎。”
　　克林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飞速权衡着利弊。这场接待仪式看似是个光鲜亮丽的门面活，实则责任重大，这种自由度极低、需要时刻端着架子充当门面的任务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更重要的是，他还没有摸清血监会的权利结构，这种与王子对接的工作，无疑会让本就暗流涌动的局势变得更加复杂，他一个初来乍到的局外人贸然参与，卷入人类与血族高层的政治漩涡，很容易被稀里糊涂地当炮灰。
　　斟酌再三，克林最终还是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却又无比坚定：“莎拉姐，抱歉，这个接待任务，我恐怕不能接。”
　　莎拉有些惊讶与不解：“克林，你不再考虑一下？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莎拉姐，你们这样相信我，我感到十分荣幸。”克林点了点头，语气诚恳:“但我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他们觉得我拿得出手，也只是因为以前跟着老血猎们和贵族商谈合作时学过些皮毛。”
　　“我初来血监会，对这里的规章制度、人员情况都还不熟悉，更不了解这位血族王子的脾性与行事风格。这场接待仪式责任重大，容不得半点差错，我若是贸然接手，实在是不自量力。我出丑就罢了，不仅会连累血监会，还会影响两族的关系，这是不负责任的选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大家这样推举我信任我，我也不能做缩头乌龟。我申请加入为接待仪式保驾护航的安保工作，这方面我倒是很擅长，希望血监会能给我一个机会。”
　　莎拉闻言，陷入了沉默。她知道克林说的是事实，心中却依旧有些遗憾，血监会里实在找不出比克林更合适的前台接待人选了。
　　形象好的没实力，有实力的形象或举止不过关，唐古多那样的更是连考虑都不用考虑，让他去接待，恐怕不等仪式开始，就会因为一言不合与血族的人打起来，酿成严重的外交事故。
　　但她也不能强人所难，莎拉内心叹了口气，只好道:“你说的也是，那你就加入安保的工作队伍吧，很多经验丰富的血猎前辈都在，你们再次合作应该很习惯安心。”
　　至于接待的人选，只能再去别处想想办法了。
　　“莎拉姐，我还有一事想问。”
　　“你说。”莎拉还想着人选的事，有些心不在焉。
　　“您方不方便透露，带教的人选是随机的，还是人安排的？
　　莎拉动作一顿，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几分苦笑：“克林，你就别为难我了。”
　　克林指尖微不可查地蜷了一下，面上仍温和有礼。
　　原来如此。
　　他初来乍到，却不算无党无派。帝都派系的人显然已经注意到了他，从旧血猎公会过来的“天才”，显然成了某些人眼中的钉子。
　　吉尔那副倨傲挑剔、处处找茬的态度绝非偶然，明着是指导，实际上不过是想立立威，甚至是伺机敲打一番。
　　血监会看似光正伟岸，体面荣耀，内里的派系矛盾，竟比他预想的还要露骨。
　　他没再多问，只是轻轻点头，将这层暗流记在心底，顺口调转话题，提起了最初的考核任务。
　　“既然接待的事宜我只负责安保，不参与核心接待，那原本的考核任务，我还是照常接下吧。现阶段，普通人对吸血鬼的态度还是恐惧不安，拖得越久越容易生事，不必再重新分配给别人，我去处理就好。”
　　话说到这里，他顺水推舟缓缓提出真正的请求。
　　“正好，麻烦莎拉姐帮个忙了。当下这个节骨眼，吉尔前辈看起来事务繁忙，我也不想过多打扰他，免得双方都不自在。方不方便给我换一位带教前辈？”
　　克林注意到，刚刚莎拉把他从吉尔的刁难中解救出来时，是直接与自己进行的对话，径自忽略了尴尬的吉尔，没有照顾吉尔老前辈的面子。
　　想来莎拉应该不是吉尔一派的，至少在敲打自己这一事件上没有达成共识。
　　莎拉闻言，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我不愿帮你，克林。血监会的水比你想的深，更改流程极其繁琐，要层层报备、签字审批，还要征得原带教的同意，不是我一人能决定的。”
　　她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
　　来者身材高大，一身样式简单的深棕色皮衣猎装，步伐不疾不徐，身上带着旧血猎公会独有的、历经风霜的硬朗气息。从脸上的皱纹和发灰的头发可以看出他已不再年轻。
　　克林的微笑终于生动了一些——是血猎公会的老会长弗索恩。
　　弗索恩在门外听了半段对话，丝毫不掩饰自己是冲什么来的，径自开口，声音洪亮有力：“繁琐什么？多大点事。”
　　莎拉的头更痛了:“弗索恩会长。”
　　“我正好没挂名学徒，空着也是空着。”弗索恩往桌旁一站，把手搭在克林肩膀上，“这孩子挂我名下，流程上直接转过来，有什么问题？”
　　莎拉连忙起身：“您亲自要人当然是没问题，但吉尔那面……可能会拿出程序压着人。”
　　“程序？”老会长眉头一竖，“我看他那副样子，让他带个人不情不愿的，还勉强凑在一起互相添堵吗。这事你不用操心，我去找他说。”
　　克林站在一旁，看着弗索恩说一不二的老样子，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无奈之感油然而生。
　　克林心里清楚，血监会的人与卡奇卡拉的势力联系千丝万缕，哪怕加入了他们，自己一个边陲小镇的血猎没必要牵扯太深。
　　他本想着尽量低调行事，尽量避开不必要的纷争。可现在看来，他从踏进血监会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卷进了这场无声的战场。老会长主动出面，看似是帮他解围，实则也是将他彻底划进了旧血猎一派的阵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