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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惊变 城南谒舍的 ...

  •   城南谒舍的后院柴房里,周延寿已经连续被审了两天。他的嘴唇干裂出血,眼中布满血丝,精神几近崩溃。孟叔被关在另一间柴房里,这个五十多岁的老仆人骨头倒是硬,被打得浑身是伤,却始终咬着牙不肯吐露半个字。

      魏显刚从矿山回来,浑身还带着矿石的灰尘。他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裳,便吩咐阿焕:“提周延寿。”

      阿焕迟疑了一下:“主子,周延寿已经审了两天了,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

      “再提。”魏显的目光冷静得可怕,“有些话,人只有在最疲惫、最脆弱的时候才说得出来。”

      周延寿被拖进正厅时,几乎站不稳。两个侍卫架着他按在地上,他跪在魏显面前,抬头看了一眼,又无力地低下头去。

      “周延寿,”魏显坐在案后,手中把玩着那把月纹残剑,语气不紧不慢,“我再问你一遍。兵器流向皇都,接头人是谁?”

      “我不知道……”周延寿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真的不知道……我只负责把货从禹州运到上阳县,剩下的都是谢凜安排的人接手……我连皇都那边是谁接货都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你运出去的那批兵器,足够武装三百人?”魏显将残剑往案上一拍,发出一声脆响,“三百人,配上精铁刀剑,趁夜攻入皇城,你说会怎样?”

      周延寿浑身一颤:“不……不可能……谢凜跟我说只是……只是为了卖给那些世家豪族做护院……他说那些大户人家需要兵器看家护院,所以……”

      魏显冷笑:“看家护院需要瞒着朝廷私采矿藏?周延寿,你也是官宦子弟,这些话你自己信吗?”

      周延寿说不出话来。

      魏显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想出人头地,想让父亲高看你一眼,这没有错。”魏显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些,少了些审问的凌厉,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情绪,“但你的这份心思,被谢凜利用了。他拿一个孝子的名头吊着你,你就替他卖命。你可知道,孝子察举,许是需要太守推荐,可你还要经过考试复核,复核合格后,得陛下亲自批准才获录用。”

      周延寿猛地抬头。魏显一字一句道:“你八岁患病辍学,你真的有信心通过考试复核吗?谢凜给你画了一张他根本兑现不了的饼,你却傻乎乎地替他扛了所有罪名。”

      周延寿的脸彻底白如死灰,却仍硬撑着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蹲下身来的魏显,眼神里满是不服输的狠劲。

      “魏显,”周延寿咬着牙,声音嘶哑,“你知不知道我父亲是谁?”

      “左冯翊周颛。”魏显淡淡道,“不过很快,这三个字前面就要加一个‘前’字了。”

      周延寿的脸色骤变。

      魏显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延寿,你私采矿藏,私铸兵器,私造铜钱,三罪并罚,按大曜律,判族诛。你父亲是左冯翊不假,可你的族里,恰恰包括你的父亲。”

      周延寿的嘴唇开始发抖。

      “你想出人头地,想让父亲看重你,”魏显的声音不高不低,一字一句像钉子一样钉进周延寿心里,“可到头来,你会亲手把你父亲送上刑场。这就是你想要的出人头地?”

      “不……不是……”周延寿的声音开始发颤,“我……我没有要谋反……我只是……谢凜说只要我肯做一年,他就察举我为孝子,让我在皇都做官……我只是想……”

      “想让你父亲高看你一眼。”魏显替他说完。

      周延寿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是周颛的次子,可嫡长子周延年才是周颛的心头肉。他从小养在禹州老家,一年到头见不到父亲几次,即便见了,父亲的目光也永远越过他,落在长兄身上。

      他恨过,怨过,可更多的,是想要被看见。

      “谢凜才是主谋。”周延寿终于松了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开采矿场是受他所托。他替我联络有秩出人出力,提供地利开采矿山。我负责用我父亲的关系打通上阳县和皇都的关节,把兵器和铜钱从翠林乡运出去。”

      周延寿苦笑着:“我知道你们瞧不起我,觉得我是贪图富贵。可你们不明白,一个从小不被父亲看重的儿子,心里有多想证明自己。”

      魏显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自己十二岁那年,跪在冰冷的大厅里,膝盖从刺痛到麻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父亲是不是不要他了。

      那种不被看见的感觉,他懂。

      “为什么私铸铜钱?”魏显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继续问道。

      “炼铁的废料数量太大,如果随地丢弃,只会引人注目。”周延寿道,“我以为把铁料加工一下,扮成铜料,再私铸成铜钱拿到市面上用,就能神不知鬼不觉。”

      魏显冷冷道:“你知不知道,就是这些铜/钱,让你露出了马脚?你这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周延寿低下头,不再说话。

      魏显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正厅。

      阿焕守在门外,见魏显出来,低声道:“主子,他招了?”

      “招了。”魏显点头,“谢凜才是真正的主谋。周延寿不过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

      “谢凜……”阿焕沉吟道,“禹州太守,正四品的地方大员。能让这样的人甘心冒险的,恐怕不只是银子那么简单。”

      “背后的水比我们想象的深。”魏显负手站在廊下,望着天边聚拢的乌云,“传令下去,明日一早押解所有人犯,启程回皇都。”

      “诺。”

      阿焕转身要走,魏显忽然叫住他。

      “等等。”

      “主子还有何吩咐?”

      魏显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去邀月阁,请曼姝姑娘来见我。就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腰间那个褪色的同心结上。

      “就说魏伯绥有事相询。”

      这是魏显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说出自己的表字。

      阿焕愣了一下,随即抱拳应诺,快步离去。

      魏显走出谒舍,站在廊下。

      夜色已深,天边没有星月,只有浓稠的黑暗压在城市上空。远处邀月阁的方向,隐约有灯火闪烁,像一颗孤星悬在暗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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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都里的御史台朱门深锁,檐角獬豸怒目镇邪,仿佛一头伏在皇都暗处的狴犴。

      御史中丞傅贤接到魏显急函时,正在批阅各地呈报的文书。他展开信笺,只看了几行,脸色便骤然大变,猛地从案后站起身来,竹简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来人!备车!我要去见孙大夫!”

      傅贤几乎没有片刻耽搁,抓起急函便冲出值房。马车在皇都的街道上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急促的声响。

      御史大夫孙颂之的府邸坐落于都城西侧,是一座大宅院,威严肃穆。傅贤跳下马车时,门房正要通报,他却一把推开,径直冲了进去。

      “孙大夫!出大事了!”

      孙颂之正在书房翻阅各地御史呈报的密折,见傅贤仓皇闯入,不禁皱起眉头:“傅中丞,何事如此慌张?”

      傅贤将魏显的急函双手呈上,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孙大夫请看。魏显在翠林乡查获了一座私铸兵器的矿山,牵涉左冯翊周颛、禹州太守谢凛、上阳县县长齐斐、翠林乡有秩沈青山……这些人,怕是要造反啊!”

      孙颂之一把接过急函,飞速浏览,脸色越来越沉。他猛地合上信笺,目光如炬:“证物可曾一并送达?”

      “魏显派八百里加急送来,矿山的私印、私铸的兵器和铜钱,都已随函运抵皇都。”傅贤身后,两名侍卫抬着一只沉重的木箱进入书房。

      孙颂之打开木箱,取出一把刻有月纹的大刀。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刀脊上月形纹样清晰可辨。他又拿起那方矿山私印,印纽是一只拙劣的螭虎,做工粗糙,却分明是仿照朝廷矿监的官印所铸。

      还有那些铜/钱——成色参差不齐,有的泛红,有的发黑,铸工粗糙,却偏偏流通甚广。

      “周颛……谢凜……”孙颂之念着这两个名字,目光阴沉如铁,“一个是左冯翊,九卿之一;一个是禹州太守,正四品大吏。这两个人若串通一气,图谋不轨……”

      他猛地抬头:“傅中丞,随我入宫!”

      未央宫,内朝。

      皇帝刘扬今年刚满十五岁,身形瘦削,面色苍白,坐在御座上显得有几分单薄。入秋以来,他咳症发作,断断续续咳了半个多月,太医令开了几副方子都不见好转。今日早朝,他强撑着病体上朝,手里还攥着一方绢帕,不时掩口轻咳。

      大司马大将军郭煦立在文班之首,身披玄色朝服,腰佩长剑,须发虽已花白,身姿却仍如标枪般挺直。左将军陆观鸿站在他身侧,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疑惑——今日并非大朝之日,陛下却忽然召集内朝,必有要事。

      “御史大夫孙颂之求见陛下的奏报方才送入宫中,”内侍宣道,“说是紧急事宜,请陛下准其入殿。”

      郭煦眉峰微动。御史台的紧急事宜?那必是查出了什么惊天大案。

      “宣。”刘扬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完又咳了两声。

      孙颂之与傅贤一前一后步入殿内,跪伏行礼。孙颂之双手高举魏显的急函,声音洪亮:“陛下,豫州刺史魏显八百里加急密报,禹州翠林乡发现私采矿藏、私铸兵器、私造铜/钱大案,牵涉甚广,臣不敢擅专,特呈陛下御览。”

      内侍快步走下丹陛,接过急函转呈御案。

      刘扬展开信笺,看了几行,脸色骤变。他又往下看,越看越怒,握着信笺的手开始发抖。最后一页尚未看完,他便猛地将急函拍在案上,发出一声巨响。

      “好一个左冯翊!好一个禹州太守!”刘扬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却因咳症未愈,刚说完便剧烈咳嗽起来,面色涨得通红。

      殿内众臣齐齐跪下:“陛下息怒!”

      郭煦抬起头,沉声道:“陛下,敢问魏显的急函中说了什么?”

      刘扬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将急函扔给内侍:“念!给大司马大将军念念,看看这些地方长官想干什么!”

      内侍接过急函,高声宣读。当他念到“私铸兵器数以千计,月纹为记,流向不明”时,殿内鸦雀无声;念到“牵涉左冯翊周颛、禹州太守谢凜”时,左将军陆观鸿倒吸一口凉气;念到“假/铜/钱流通豫州诸县,百姓深受其害”时,殿中几位大臣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

      内侍念完,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你们都听见了?”刘扬的目光从殿中众臣脸上一一扫过,声音虽因咳嗽而虚弱,但眼中的怒火却烧得炽烈,“私铸铁兵,□□流通,还要打通关节运往皇都——他们想干什么?谋反?!”

      没有人敢应声。

      “朕问你们,他们是不是想谋反?!”刘扬猛地站起身,却又因头晕晃了一下,内侍连忙上前搀扶。

      郭煦上前一步,抱拳道:“陛下息怒。此事尚未查清,不宜过早定论。但魏显的急函中所述证物确凿,臣请陛下准臣查看。”

      “准。”

      郭煦接过内侍递来的木箱,打开后一件一件仔细检视。那方矿山私印的印纽虽然粗糙,但印文刻得颇为精细,显然是有人仿照朝廷矿监的印信精心伪造。私铸的刀剑虽然比不上朝廷武库的精良,但数量之大,足以武装数百人。

      至于那些铜钱——郭煦拿起一枚,放在掌心掂了掂,又对着光仔细端详。铜料中掺杂了大量铁料,所以成色发暗,重量也比官钱轻不少。这种假/钱若大量流入市场,不仅百姓受害,更会扰乱整个大梁的货币流通。

      “确是私铸之物。”郭煦将证物放回箱中,面色凝重,“陛下,此事非同小可。私铸兵器若只是图财,尚可说是胆大包天;但若兵器流向皇都,那便不是图财,而是——”

      他顿住,没有说下去。

      “而是图命。”刘扬替他补完了那句话,“图朕的命。”

      殿中众臣瞬间噤了声。

      “陛下明鉴。”孙颂之叩首道,“魏显在急函中还提到,翠林乡的矿山开已有三月,每月出铁料数百斤,所铸铁兵除运往上阳县外,还有一部分流向皇都。流向皇都的那些兵器,究竟落入了何人之手,目前尚未查清。”

      “那就查!”刘扬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案上文书纷纷滑落,“传旨:左冯翊周颛革职拿问,其子周延寿即行抓捕;禹州太守谢凜、上阳县县长齐斐、翠林乡有秩沈青山,一并捉拿,押送皇都会审!”

      内侍连忙提笔拟旨。

      郭煦抱拳道:“陛下,臣有一言。”

      “大司马大将军请讲。”

      “魏显身为豫州刺史,既已查获此案,对案情最为熟悉。臣恳请陛下令魏显全权负责此案,彻查兵器流向皇都究竟到了何人手中,并将一干人等押送皇都。同时,周颛既涉案,不宜继续担任左冯翊之职,臣请陛下先行停其职务,另委少府薛瑗暂代。”

      刘扬点头:“大司马大将军所言极是。传旨豫州刺史魏显,加授持节,全权查办此案,所有涉案人等一并押送皇都。左冯翊周颛即日停职,着薛瑗暂代其职。”

      “陛下圣明。”郭煦退后一步。

      刘扬又咳了几声,用绢帕掩住口鼻,绢帕上隐隐有血丝。他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地将绢帕收入袖中,声音虚弱却坚定:“此事关乎社稷安危,朕不能姑息。退朝后,大司马大将军与左将军留一下,商议皇都防务。”

      “臣遵旨。”

      “退朝——”

      内侍高宣退朝,众臣叩首散去。

      步出未央宫,秋风卷起殿前落叶,在空中打着旋。

      陆观鸿与郭煦并肩而行,两人都走得极慢,仿佛各有心事。陆观鸿年约五旬,面容清瘦,颌下三缕长须,一身深绯色朝服衬得他气度沉稳。他侧头看了郭煦一眼,低声道:“大司马大将军,魏显怎么会忽然跑到翠林乡那种偏远之地去查案?”

      郭煦脚步未停,目光望着前方,淡淡道:“也许是碰巧。”

      “碰巧?”陆观鸿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几分玩味,“翠林乡那种地方,方圆百里都是穷山恶水,一没财货,二没官员,三没军镇。魏显放着豫州三十六县不巡,偏偏跑到那种地方去,还一查就查出了这样惊天动地的大案——您信这是碰巧?”

      郭煦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陆观鸿。

      秋日的阳光斜斜照在两人身上,将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

      “伯盛,”郭煦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任何情绪,“魏显是豫州刺史,巡察属县是他的本分。翠林乡虽偏远,却也在豫州境内。他查到案子,那是他尽忠职守。”

      陆观鸿微微一怔,随即拱手笑道:“仲和说的是,是我多虑了。”

      郭煦继续往前走,语气平淡:“不过伯盛说得也有道理——魏显此人,手眼通天。他在豫州这些年,安插了不少暗探,对豫州大小事务了如指掌。他能查到翠林乡,想来是早就收到风声,有备而去。”

      “大司马大将军的意思是……”陆观鸿若有所思。

      “我的意思是,”郭煦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如炬,“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追究魏显为何去了翠林乡,而是他查出来的那些兵器,究竟流向了哪里。”

      陆观鸿的神色一凛。

      “皇都内外,卫戍人马虽然充足,但若有人里应外合,后果不堪设想。”郭煦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伯盛,你我同为陛下股肱,此时最要紧的,是加强皇都内外防务,压制任何可能的谋反意图,确保陛下万无一失。”

      陆观鸿深深看了郭煦一眼,拱手道:“仲和深谋远虑,佩服佩服。皇都防务,我自当全力配合大司马大将军。”

      “好。”郭煦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各自去忙吧。”

      两人在宫门外拜别,陆观鸿翻身上马,带着随从往左将军府方向驰去。郭煦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目光渐渐变得深沉。

      “大司马大将军,”身后的亲随田侃低声道,“陆将军似乎对魏显很感兴趣。”

      郭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朝自己府邸的方向走去。

      田侃连忙跟上,等走到僻静处,郭煦才开口:“田侃,你觉得陆观鸿这个人如何?”

      田侃沉吟片刻:“陆将军是两朝老臣,治军严谨,对陛下也算忠心。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他和周颛私交不错。去年周颛过寿,陆将军还亲自登门道贺,送了礼。”

      郭煦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往前走。

      “大司马大将军是担心……”田侃试探着问。

      “我什么都不担心。”郭煦打断他,“但有人既然敢私铸兵器,就敢铤而走险。这些人图谋已久,一旦事情败露,难保不会狗急跳墙。”

      田侃神色一凛:“大司马大将军的意思是——”

      “你亲自带人,即刻赶往翠林乡。”郭煦站定,目光沉沉地看着田侃,“加派人手,协助魏显押送人犯。沿途必须万无一失,不能让任何人劫走人犯,也不许任何人趁乱灭口。”

      田侃抱拳:“诺!”

      “还有,”郭煦转身望向未央宫的方向,那座巍峨的宫殿在秋日斜阳下投下巨大的阴影,“派人暗中盯着皇都各个城门,记录所有进出的人马车队。尤其是夜间进出、行踪可疑的,一个都不许放过。”

      “诺!”

      田侃领命而去。

      郭煦独自站在长街上,秋风灌入袖口,凉意透骨。他抬头望了一眼天边聚拢的乌云,喃喃自语:“八年了,似乎有事要捲土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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