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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坟场路 月光照着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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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诗的会议一个接一个,等到告一段落,看表已到晚上九点。
她收拾东西,见到那支红色宝诗龙,才想起还有一个陈正耀,被她留在了茶水间。
本可以拨打他的手提电话,但忽然间,她想去看看这个人是不是还在那里,有无擅离职守。
外间的职员已经陆续离开,灯光熄灭,黑暗一片,只有茶水间还亮着灯。
这人倒是……孺子可教?
她施施然推开门,里头却空无一人。
只有头顶光管滋滋的电流声,发泄对OT的不满。
“哼。”
她将那只早已干涸的咖啡杯丢入洗碗槽。
有无搞错,我才是给钱那个,没有她的命令,谁有权力自己走?
她打开手提,准备骂人。
一阵铃声在门外响起,寂静之中十分响亮。
她惊讶转身,便见身材高大的男人,正站在门口。
廊灯斜落,切过他那张骨相分明的脸,竟然有点压迫感。
原来他没走。
大小姐扬眉:“你去了哪里?”
陈正耀不出声,侧退一步,隐入黑暗。
回跨一步,重现灯下。
原来他一直守在门口。
不过灯光分界,衣服又黑,人又太高。
以致于她来时看他不到。
然而大小姐怎会觉得自己有错?
撩撩发丝,头颅依然高昂:“不声不响,想吓死谁?”
陈正耀一双眼望着她,一瞬不瞬,并不搭腔。
太过分明的灯光,清楚照出他眼底的一丝不悦。
“下次我叫你在哪里等,你就在哪里等,不准离开半步。”
施诗迎着他双眼,高跟鞋一步一步,来到他皮鞋前,人不比他高,气焰却嚣张。
“现在下去开车,我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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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平治平稳启动,缓缓驶离施氏大厦地库。
出中环,上皇后大道东,经司徒拔道,过黄泥涌峡道,往浅水湾。
陈正耀一双大手把持方向盘,他开车极稳,夜间车流少,看灯间隙,去望后视镜。
大小姐开着车内灯,还在看文件。
施氏建筑除了她新拿下的地块项目,日常还有很多在建以及运营的繁冗事务,需要她一一过目。
这一刻,车内安静,钴黄灯光照着她略带英气的眉眼,少了一些凌人盛气,有了那么一丝如水沉静。
下午在茶水间,陈正耀听了好多关于她的信息。
接手公司两年,她基本全年无休,不单止对自己要求高,对下属要求更高,是一个顶顶讨厌的老板。
“听说我们的兄弟公司就不这样,二公子对打工仔不知几好。”
“当然啦,你看看施二少那幅模样,温文尔雅,彬彬有礼,谁不喜欢?”
“施氏建筑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可惜前总裁这么年轻就没了……”
“正因为大少早逝,董事长年纪大,大小姐才急于上位啊嘛。”
“按我说,就算大小姐是嫡长女,但女人又怎么同男人斗?”
“不如早点嫁人……噫,你们有无听到,昨晚她去见Kenny啊……”
吃着大小姐的饭,倒大小姐的米。
陈正耀淡淡扫视那几个职员一眼。
忽然间空气变沉,有人这才留意到茶水间多了一个黑色的人。
个个由眉飞色舞转为讪讪,左右言他。
“噢Kenny啊,情歌王子当然好啦,哪个女人不钟意啊!”
“我最喜欢他对眼,深情款款,简直梦中情人!”
“能做他女朋友,少几年命我都认啦。”
独占一个大众情人,霸道而隐秘,很符合她的风格。
好似她这样的女人……
陈正耀视线再一次扫过后视镜。
可能是不满手上资料,大小姐正蹙起眉头,下意识咬着红唇。
陈正耀火速收回目光,手下一个转弯。
一时分不清是司徒拔道上过于浓密的树荫,还是后车灯光下那两片沾上光泽的嫣红,更令他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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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间,车灯照到路前横拉铁马。
陈正耀一个急刹,马上意识到有人故意拦路,即刻拨转方向,打弯掉头。
施诗受到冲击,身子一晃,文件四散。
慌忙稳住身子,“怎么回事?!”
路旁跑马地坟场墓碑后,斜刺里冲出十几道黑影,手中撬棍、锄头直向车窗砸来。
陈正耀一手打肽,一手脱下西装外套,反手兜在施诗头上,“趴下!”
砰!
一侧车窗被敲爆,玻璃四射,水银般泼在黑色面料上。
再迟一步,大小姐就要毁容。
对方有备而来,身后还有个大小姐,陈正耀不准备与之缠斗。
车子180°转弯,扫开人群,他踏下油门,准备原路加速离开。
但见前方两架货车同时占住左右车道,大灯刺目,急速逼近,直冲白色平治车头。
陈正耀急拨手波,再次向后倒车,被逼到铁马处停下。
车子前后被堵,人群重新聚拢,包围左右。
浓阴树影下,白色平治好像一片吐司面包,吸引蚂蚁来攻。
有人伸入后窗去拉施诗,“听说这位大小姐长得不错,让我亲眼看看……”
施诗再冷静的人,也不免受惊,扯住外套发出一声尖叫。
那只手还没碰到衣服,手腕已被擒住,只听喀拉一声,登时弯折垂烂。
陈正耀将那截手臂甩出车外,在鬼哭狼嚎声中,推门下车。
反手关上车门,松了松领带,“谁敢动她?”
以他的气势,扫视周围,举着家伙的人群不觉散开两米。
“无鬼用!”
有人大喝:“这么多人,一起上,女的活捉,男的打死,就地掩埋!”
当即武器挥动,呼呼作响,直捣陈正耀四面要害。
“不要!”
施诗正从西装下挣脱出来,只见他魁梧身影遮挡窗前,白衬衫下肩背舒开,直面当头劈来的棍棒。
陈正耀单手扯下领带抄在手中,舞得虎虎生风,软剑一般左格右挡,又似灵蛇一般前缠后绕。
最后收紧一拉,哗啦啦卷走一大把武器,铛啷啷踩在脚下。
众人见状,更加后缩几米。
陈正耀冲着货车方向:“还有谁来?”
货车门打开,有人慢吞吞下来,背着大灯,看不清面目,“没你的事,你自己走,不为难你。”
车内施诗闻言一惊,抬眼去看陈正耀。
背着身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到他风中的话语:“这句话,说给你自己听。”
那人冷笑一声,招手一挥,货车后边接连下来六七个人。
个个黑色劲装,肌肉贲张,一看就是练家子。
单挑一个陈正耀,未免太便宜。
更何况,这些亡命之徒,可能藏有枪支。
大小姐甩开西装,跨下车来:“不要动手!你要钱,我给你就是。”
“施大小姐有钱,有谁不知。”
那人说:“可惜,这单不是钱可以解决。”
“非要请你亲自走一趟才可以。”
施诗面色一变,“你要绑架我?谁派你来?他出多少钱?”
那人不回答。
施诗:“是大金牙报复我送他入局子?”
“不像,他没这钱。”
“是郑家?”
连连逼问,在裤袋中的手指,暗中按下三次九字键。
那人一眼看穿施大小姐的把戏。
一使眼色,立即有人上前缠住陈正耀,另外两直奔施诗。
陈正耀脚尖一勾,撬棍弹起,抄在手中横扫一圈,逼退身前几人,随即一错身,瞬间拦在施诗面前。
对方人多势众,且招式狠辣,战术确切。
陈正耀久耗必输,不能恋战,铁棍点击对方关节,震退包围,另一手将大小姐推回车内。
“锁好门,别下来!”
施诗被他气场压住,不敢迟疑,钻回后座扣上车锁。
为首那人见大小姐要跑:“不用留手,放倒男的,直接带走女的。”
几人一拥而上围攻陈正耀,另有人直攻车头想夺门,有人探手入窗去开锁。
施诗一支钢笔戳入他手背,那人痛得缩手弯腰。
前面陈正耀一棍打趴夺门者,长腿一跨重回驾驶座,一边打火不忘提醒大小姐:“安全带。”
咔嗒。
金属扣子咬合,平治车尾向后一坐,抵住铁马蓄力,再一个向前猛冲,唬得打手纷纷走避。
陈正耀手下急转一圈半,90°满舵冲入路旁坟场野径。
“痴线!”施诗突受颠簸,吃惊低骂。
陈正耀从后视镜确认她无事,便见四盏大灯紧跟着追来。
掠过无数漆黑墓碑,车身擦过矮枝咔嚓作响,乌鸦都被半夜惊飞。
山路崎岖、树密弯多,后车紧追不舍,大小姐惊魂未定,却见陈正耀双手沉稳,眼都不眨一下。
在这样复杂的地势,稍有错眼,便是车翻人亡。
陈正耀连续几个切弯,跟得最紧的货车刹不住掣,直接撞到了十字架上。
施诗不知应该惊惧还是松气,只见更后边那辆绕开翻车,更咬了上来。
陈正耀一个加速,油门踩到最大。
白色平治穿出密林。
前面是泥潭。
“陈正耀!”
陈正耀下颌绷紧,一个漂移,轮胎在泥潭边缘拖出深深辙痕。
警笛声由远及近。
后车一个急刹,火速倒车,撤入坟场密林暗处,四散逃走。
月光照着泥潭。
银白与污黑。
陈正耀下车,走到后座,敲了敲车窗边沿。
施诗用他的外套遮住脸,没有回应。
“没事了。”
手指攥紧布料,大小姐的肩线抖得像只即将炸毛的母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