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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障眼法 ”看够了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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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东等了两日,到第三日下午,临近下班,何浩仁打来电话,通知他上班。
当保镖,本来便是24小时待命。
阿东梳洗一番,默默换上制服,又成为陈正耀。
先去干洗店,取回那套高级西装。
前一日他送来,干洗店的老板看了看说:“老细,这套老西不简单,从哪里来的?”
阿东不做声,放下五张大钞,“明日来取。”
带着老板精心装好的大袋子。
回到中环施氏大厦,大堂红油已经洗去,大理石光可照人。
到电梯间,正遇见大小姐的专梯从地下停车场升上来。
门一打开,正对一座肉山。
陈正耀错愕一看,原来是当日用沙迷他眼睛的那位白人保镖,与他大眼对小眼。
“看什么看?”
旁边传出何浩仁的声音:“还不快进来。”
进去?
宽敞的电梯因为这尊煞神,根本没有插脚的位置。
好明显是排挤。
“伊文!”
忽然间有道女声,说了一句俄文。
陈正耀不知道说的什么,但觉语气严厉,那保镖已经自动让开一侧。
原来是大小姐。
站在最中间的位置,懒懒望着他。
陈正耀回过神来,提步入梯,站到她另一侧。
垂眉敛目,一句“大小姐好”,迟迟讲不出口。
大小姐懒得同他计较,自顾自看着手机短信。
她似乎每时每刻都有无数公私事务要忙。
倒是何浩仁,对他的大袋子感兴趣,“你带着的是什么?”
电梯上升。
陈正耀将袋子递向大小姐,微微躬身,喉咙底下挤出二字“多谢”。
大小姐视若无睹,视线压根没有离开过手机。
陈正耀有些尴尬,但还是维持恭敬姿态。
何浩仁眉头发蹙、嘴唇紧抿,神情古怪。
那个俄籍保镖伊文则露出一种看戏的神情。
陈正耀莫名其妙。
叮。
电梯到达高层。
大小姐收起手机,闲闲抛下一句,“送到我办公室。”
自己则带着何浩仁和俄国人,大步向椭圆会议室而去。
看来是还有会议,而且规模不小。
陈正耀这才意识到,尊贵如大小姐,怎么会亲自提东西。
反倒是自己,有失本份,于是提着衣袋,送入大小姐办公室。
窗外,维港正在进入黄昏。
夕阳的光线,将室内镀上一层鎏金。
他将衣袋放在沙发上,垂手立了一会儿,理论上他已完成送达的任务。
下一步的命令没有到来,他忽然有点空落,开始端详起这处并非初次进入的空间。
大小姐的办公室和她的人一样,十分简洁利落,也不乏女性气息。
真皮、玻璃、不锈钢组成的家私,大地色系的羊毛地毯、挂画,显得瓶中插着的白兰分外幽雅。
陈正耀记得那日,何浩仁拉开一侧移门,才见到这后面的玻璃空间。
他拉开一看,果然,窗户已经更换。
而同样的桃木移门,在办公室另外一侧,也有一扇。
打开来,原来里头是一个休息室,贵妃椅、丝绒床,衣帽间。
陈正耀想了想,折回取来衣袋。
衣柜里面都是女人的衣服,真丝、羊绒、粗花呢,黑的、白的、灰的,各种套装。
都是她的曲线,涨满他的眼睛。
陈正耀吸了一口气,扑鼻的香水味。
芬芳,但也冷冽。
关上门的瞬间,却从穿衣镜里瞥见一片雪影。
日照金山,蜿蜒雪地,惊鸿照影。
“看够了没有?”
女人的目光从镜子里反射过来:“看够了过来帮忙。”
施诗正背对着镜子,反手去摸连身礼服裙的背部拉链。
黑色天鹅绒下,半幅美背昭然若揭。
黑的愈黑、白的愈白。
像一个陷阱。
陈正耀是个猎人,不敢上前。
“快点!”
大小姐侧目催促:“迟到扣你人工。”
陈正耀如梦初醒,匆匆将西装挂上衣架。
再去帮大小姐拉拉链。
迷失在天鹅绒的柔软之中,那颗镶钻的拉链头,本就小巧难寻。
偏偏面前这片雪地过于耀眼,陈正耀不敢直视,手指频频打滑,连连失去它的踪迹。
光线、气味、呼吸、心跳和她发髻颈下那几缕发丝,都构成严重干扰。
擒拿手也失去准头。
“点嘛?”
大小姐不是什么好耐性的人,已经开始咬牙切齿,“你行不行?”
该死。
她不知道,这样修身的裙子,还是极力避开碰触她的肌肤。
陈正耀宁愿去拯救人质。
好不容易,他的手指穿过黑色的深渊,重新捉到那颗调皮的星星。
一鼓作气,一拉到顶。
令人致盲的雪光彻底敛起,从脚踝到长颈,包裹密实。
终于叫人满意。
陈正耀退后一步,松一口气。
大小姐一个转身,抛来一丝银光,“拿住。”
他舒臂一抄,张掌一看,是车钥匙。
她的那部白色平治。
“出去开车。”
大小姐抛下命令,香风掠过他耳尖,踩着高跟鞋离去。
————
陈正耀坐上车子,才意识过来。
衣帽间后面,连着的应该就是盥洗室。
那日,何浩仁带他洗澡换衫的地方。
因此,大小姐是从走道处的另一扇门,进入的衣帽间。
但他还是不太明白,大小姐的办公室,是一片由多少扇移门构成的迷宫?
和她的心思一样。
就譬如说,她叫自己开车,但人并没有到场。
只是打电话和他说:“往英皇道开。”
陈正耀:“目的地是?”
“你只管开,什么都不用问。”
电话挂断。
她的声音听起来,在另一部车上。
陈正耀困惑,直往前开,不是冲入海,就是在港岛绕圈。
但大小姐的命令,他只能执行。
回归的这一晚,他一个人开着空车,在港岛绕了一圈又一圈。
眼看着港岛从蓝调时刻,转入黑暗时分。
转肽的间隙,他抬手看表。
凌晨三点。
自己好似个傻子一样。
绕到不知多少圈,就快没油,他将车停在一个海滩。
下车看看天色,已有鱼肚白。
涨潮,风有些大,海浪有些急。
电话没有响。
好快就到日出的一刻。
大小姐应该还在沉睡,他不应该打电话给她。
没有她的允许,他做什么都不对。
远远有人牵着狗散步过来。
是一个老人,见到他孤身倚车,有些吃惊。
“后生仔,浅水湾是看不到海上日出的。”
原来这里是浅水湾。
大小姐的私人别墅就在附近。
老人望着他海风侵袭的轮廓:“失恋啊?失恋要去九龙塘。”
他抿唇点头,发动车子,驶离海滩。
到了别墅门口,见到另一部黑色大平治正在泊车。
后座空着,大小姐不在里边。
俄籍保镖伊文从车上下来,见到陈正耀,嘴角掀起一抹嘲笑。
在他心目中,眼前这个中国男人,功夫再高,也不过是一个不明就里的可怜鬼。
“陈。”
他用蹩脚的英文说道:“替人打了一晚的掩护,感觉如何?”
————
翌日,下午茶时间,何浩仁在茶水间遇到公关部经理。
“何助理,多得你的提点。”
公关部经理说:“否则我们今日又有好多媒体要应付。”
“大家都是打工,有谁想加班?”
何浩仁冲咖啡,“再说,我不是为你,我都是为大小姐。”
“当然,当然。”
公关部经理笑了笑,压低声音:“何助理,你最贴大小姐的心,难道她与那位Kenny的绯闻是真?”
“否则去看个演唱会,何必要大费周章、找人障眼?”
正说话间,高跟鞋响,大小姐走了进来,一身西装都穿出几分飘逸。
一双明眸更是波光粼粼,“阿仁,我的咖啡?”
何浩仁连忙奉上,“大小姐,在这里。一粒糖、不要奶。”
又拿眼去睇她身后的陈保镖。
陈正耀无甚表情,还是那副铁板面孔,双手叠握垂在身前,随时待命的模样。
“大小姐,泼红油闹事的那个大金牙,已经被拘押在荔枝角。”
“但是他手下的那帮人,到现在还没抓到。”
“明日就到项目新闻会,叫差馆抓紧。”
大小姐今日心情好,尤其大度,没有问罪,“抓到人,我还有奖金。”
“是。”
何助理翻开日程薄,“接下来的会议,我们还要和公关部对一对流程、过一过稿子。”
“现在媒体说我们高价拍地是为了要盖天价楼宇,骂我们是无良发展商。”
公关部经理:“真是棘手。”
施诗嘬一口咖啡,若有所思。
随手放下杯子,眼风扫向矗在身旁的陈正耀:“你不用跟得我这么紧。”
陈正耀垂眸颔首。
但一动不动。
施诗好笑,“你在这里吃点东西,我开完会再叫你。”
陈正耀才有动作,伸手帮她拉开玻璃门。
外头电话、传真和打字机声音涌入。
何浩仁端起自己和大小姐的两杯咖啡,跟在她身后投入战场。
陈正耀像是个被留在战壕的后勤。
雪柜里有雪糕,微波炉上有三文治,咖啡机里有即磨美式,香气扑鼻,这是他少有品尝的食物。
但他只接了一杯水,顺手抽过一张报纸来看。
时政财经,甚至赌马、□□都看完,大小姐的会议室还是密闭开会中。
他只好去看娱乐新闻。
映入眼帘的头条是昨晚的“情歌王子Kenny Sun唱湿红馆。”
气质儒雅的俊美歌星,大幅照片正对着读者眉目含笑,配图是为之疯狂的万千歌迷。
少女湿漉漉的眼神,透纸而出的迷恋。
还有那束插着贺卡的巨型艺术花束,望之不菲,值得一张特写。
“Kenny:为你钟情、倾我至诚。—— C·S”
陈正耀不知为何,手下一紧,将报纸攥出几道皱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