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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发神经 “闻下,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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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对。”
男人没有应声,施诗已然笃定:“只有偷渡客,才会赖住在那样的地方。”
赖住?
男人抬了抬眸,明显抵触这个词语。
但他非法居留于她的地皮上,是不争的事实。
无从辩驳。
“你们大圈帮……”
施大小姐自认吃透江湖规矩:“郑家给你们多少钱?”
郑家?
男人眉目微滞,似乎听不明白,只静静望着她。
满洲窗的彩色玻璃,透出五彩光线。
她一丝不苟的手推波发型,和纤秾合度的高领旗袍,很有旧式岭南温婉的美感。
可惜周身锋芒、玫瑰带刺。
“不清楚?还是不敢讲?”
金钱是大小姐最顺手的武器,随手从手袋里抽出一沓银纸:“没关系。他给多少,我给双倍。”
“回去告诉你那帮兄弟,早一日离开我的地界,早一日拿钱。”
钱帛动人心。
男人眸光微闪,身上却并无动作。
“考虑一下,”
大小姐缓步落下一级台阶,施加引诱:“你那兄弟伤势不小,正等钱医治。”
“至于你,价钱随便开。”
她的目光太过直白露骨。
男人倏地低下头,似乎在思索。
距离缩短,连他颤动的睫毛都清晰可见。
倒也不是全然无动于衷。
忽然起了一股恶劣心思。
她抬手,把钱递到他的鼻子底下,让他好好看清楚。
翠绿港纸,平整崭新。
英女王的微笑。
“闻下,是不是比人民币香些?”
————
翠绿纸钞,纷纷扬扬。
男人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顺着楼梯,原路折返。
旋转楼梯,一圈一圈,很快落回一楼。
“发神经!”
施大小姐愠怒,手袋掷向楼下。
定睛一看,钞票雨下,人早已不见踪影。
一张纸都没带走。
“Ceci!”
身边大门推开,施赋追了进来,见到一地钞票:“怎么回事?”
“无。”
施诗恢复理智,拢拢发丝:“不小心跌了个荷包。”
酒楼经理忙不迭赔罪,“施小姐受惊,不好意思,我即刻帮你捡回。”
当下一堆人七手八脚,将钞票堆叠回手袋,完璧奉还。
个个眼中依依不舍。
施诗看得出来,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对银纸不感兴趣。
坏就坏在,不应该去取笑他大圈仔的身份?
“你走来这里做什么?”
经理领着下人们赔礼离开,施赋倚住门,掏出烟来,一副倾谈姿态。
“关心我?”
施赋的打火机一顿,抬起眼梢望她,双臂抱胸的模样。
他苦笑一下,“大哥走了,我有义务照顾你。”
“照顾?”
施诗:“恐怕是查我。”
“否则你怎么知道,我的底价是一亿五千万?”
“商场如战场。”
砂轮一响,火焰燃起,“知己知彼,这好正常。”
“这幅地只要是施家拿下来,是你是我,又有什么关系?”
呼出的烟雾笼罩他英俊眉目。
施诗笑:“你这样说,我还要多谢你。”
说是多谢,语气淡得不带半点温度。
施赋夹着烟的手指搔搔眉心,决定放弃,“不用客气,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她踏下楼梯,背影挺拔孤冷,一步步消失在转角。
“施家的关心,我受不起。”
施赋望着那道背影,烦闷深吸一口,眉眼沉了几分。
————
得罪了鲨胆郑,周家的路子走不通,大圈帮又收买不到。
光叔报告,说那些流氓地痞,趁着夜黑风高,再次占据地盘。
断水断电也奈何不了。
平整土地的机器根本无法入场。
但如周爵士所说,港岛遍地财神爷、土地公,总有一路神仙能帮到自己。
施诗一袭墨绿礼服裙,保嘉利灵蛇缠手,出现在半岛酒店港澳酒会上。
这个时代不失女性企业家,但在一众黑色燕尾服之中,她这一抹亮色还是相当罕有。
没有深V大露背高开叉,包得密密实实,依然吸引眼球。
男人们的目光追随着她,打量的意味十分明显。
她不以为意,穿梭在人群。
一条游入鲸鲨群中的小美人鱼。
周家也不是没有对手,她的目标是同样在政商两界树大根深的船王许家。
施家旗下也有船运生意,但相比许家,是小巫见大巫。
许家的船只往返大陆、港澳台、日韩和新马泰,占亚洲航运业半壁江山。
同男人们谈论政治与财经,周旋半晚,好不容易来到太平绅士许达民跟前。
璀璨灵蛇随着递出的手腕游动,“世伯好。”
许达民认出施家这个世侄女,他身份高,面上只是淡淡,“Ceci,你爹地最近好?”
“好。”施诗微笑:“前阵子心脏做了个小手术,医生叮嘱要多休养。”
“他也是时候要退下来了。”
许达民道:“我也差不多了。以后的事,要看你们后生人了。”
施诗尚未点明来意,便听到这一句,仿佛是婉拒,心中失落,不由面上一怔。
倒是许达民身边的男子笑着出来解围,“爹地,你才六十岁不到,股东们怎么会放你走。”
“你还是收起这条心,再上十年班再讲。”
众人哄然一笑。
施诗抬眼去看,那男子长身玉立,正噙笑望着自己。
是许达民的长子许志亨。
“Patrick终于舍得从美国回来,你爹地肯定迫不及待想交班。”
说是这么说。
许达民是什么样的人,怎么会轻易放出手中权势?
名利场上的场面话,大都要反着来听。
许志亨也并非什么有志于家族事业的人,否则怎么会在北美做了多年的花花公子,不舍得回?
施诗酝酿好腹稿,重新开口,“世伯,港人出去兜了一圈,发现还是港岛好,这两年回流的人也不少。”
“现在房地产这么热,我在西九拿了块地,就是瞄准这个市场。”
“叻女。”
许达民看了一眼儿子:“你爹地一定好为你自豪。”
“你有什么需要帮手,许家一定撑你!”
“多谢世伯关照。”
施诗顿了一下,接着道:“其实,我那块地傍住旧码头……”
正说话间,身后一阵冰凉,刺激得她一缩一叫,“啊!”
她怒目转身,原来是侍者弄翻鸡尾酒。
单薄丝绸,瞬间透凉。
“对不住小姐。”
侍者接连道歉,雪白手巾帮她擦拭酒液,“是我太不小心。”
换做平时,施诗早已发脾气,但在人前,她还是保持体面,挥去侍者的手巾,“不要紧。”
转向许达民:“不好意思,世伯,我先去处理一下。”
“当然,当然。”
许达民说:“有什么回头再聊。”
“等等。”
许志亨脱下外套,披上她身,“我带你去洗手间。”
过分自然的动作,引来全场侧目。
一双俊男美女穿过大堂,旁边一张桌子上,有人抬高酒杯,将威士忌酸送入口中。
————
船王少东许志亨是飞回鸡窝的金凤凰。
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分分钟影响全城淑女的心。
施诗不想承担这种压力,好在何浩仁及时赶到,“不敢劳烦许公子。”
羊绒披肩换走西装外套,施诗礼貌与他握手,“多谢许少,转头再见。”
“许少?”
冰凉指尖轻触即分,她疏离的态度,令许志亨微微蹙起眉头。
“Ceci,我以为,你至少会唤我Patrick。”
“这么多年没见,你越来越生分。”
“一个称呼,许少是否太多心?”
施诗唇角浅弯:“想叫你Patrick的女人,从中环排到浅水湾。”
原来是在吃醋。
阅女无数的Patrick展眉一笑,迷死人不偿命的桃花眼望着施诗,带着点轻佻。
“听说你也追星,应该知道这个不是我可以决定的。”
“也是。”
施诗笑着说道:“那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许志亨脸色淡淡沉了下来。
向来只有女人主动贴近、百般讨好,众星捧月才是他 Patrick 的常态。
自己当着众人的面,除衣陪送,这样温柔示好,到她这里只得一句“许少”?
太过骄矜,不识抬举,顿失胃口。
既然如此,他穿回外套,抬手端正煲呔,目光带点兴味,“好,回见。”
目送许大少修长身形重入人群之中,何浩仁才从刚才那段暗流涌动中回过神来。
这般风姿卓绝、连男人都忍不住注目欣赏的人物,自家大小姐却视若无睹。
只能够讲,爱情令人盲目。
他摇摇头,连忙拎好随身衣袋,提步去追远去背影:“大小姐,等等我。”
“该死的!”
大小姐换下被泼湿的礼服,合体的西装犹如盔甲重新上身。
“阿仁,查到是谁指使的没?”
“大小姐,让保镖盘问过了。”
何浩仁汇报:“他咬死说自己是大学生兼职,只是经验不足导致一时意外。”
“但保镖在他身上搜到一千港纸,区区一晚兼职,断无可能有这么厚的现钞,明显有鬼。”
“想坏我的好事。”
施诗对镜急急补妆:“这个手段未免太浅。”
不似鲨胆郑的手笔,不过,她拿下这块地,结怨的不止郑家一个,各路对头有明有暗,防不胜防。
真查起来,纯粹浪费时间。
“不纠缠了,我要即刻上去,再见回许生。”
急匆匆重回宴会厅,再找一圈,已经不见许达民身影。
倒是施赋,正在同人饮威士忌。
见到她面有急色,主动问起,“找许世伯?Patrick刚陪他离开。”
施赋掌理施家船务公司,在这个场合出现也不奇怪。
“Ceci,正好我有事同你讲。”
“听光叔讲,你现在用的那几名鬼佬保镖太废,连地痞流氓都差点打不过。”
“我托人物色了几个身手过人的本地高手,明天派上你办公室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