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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赶他走 “在庙街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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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牙带血,滚跌在黄沙堆里。
敢对大小姐出言不逊的领头人,好快被赶到的保镖打到满地找牙。
大小姐的保镖是安保公司选拔派送,身着黑西装,四位平均身超六呎、体近两百磅,精通格斗的彪形大汉。
面对汹涌扑来的地痞流氓,好似泰山压顶,轻易就叫这帮乌合之众四散逃亡。
“将这些人都赶出去。”
施诗立在黑伞阴影里,对气喘吁吁的光叔说:“今日就要清理干净。”
光叔打着伞,战战兢兢:“是……”
眼见保镖们推倒铁棚,抄着水管铁钎,将众氓驱逐到边界。
灵活的又跳又爬,逃出铁丝网外,跑不及的难免棍棒加身,断几根骨、溅一身血。
“有困难?”
“大小姐,不是没赶过,什么方法都使过了,这些人赶完又来,好似乌蝇,根本赶不走。”
“够了!”
一声沉哑的怒喝,从被打的人群中传出。
施诗的目光移过去。
一记凌厉的飞腿,踢倒一名保镖,原本如泰山压顶般的地毯式推进清场,瞬间被击溃。
几乎同时,一条手臂夺过铁管,一记横扫千军,另外三名保镖登时身形一矮,捂住腹部,连连后退。
“哎呀。”
光叔眼见情势不好,一只手急忙去掏随身电话:“报警,报警。”
“要打过来了。”
何浩仁拉住施诗马上要退。
却见她纹风不动,眼底一点惧色也无,反而带着点兴趣盎然。
一个男人突出重围,反手从人堆里捞出兄弟。
两人互为倚靠,对付四面包抄上来的保镖。
男人的身形不比肉山一般的白人保镖笨重粗大,贲张的肌肉隐藏在牛仔衣下,带动拳头指哪打哪。
一条生锈水管抡到虎虎生风,仿佛是武打动作片,一时竟然无人够胆上前。
“有趣。”
大小姐点评:“这样的身手当地痞,可惜。”
何浩仁觉得好危险,“大小姐,这里留给光叔处理,我们还是离开吧。”
保镖们又挂彩又丢脸,相互之间使了眼色。
利用男人顾及兄弟,不断攻击虚弱的那一个,企图牵制男人。
一番恶意缠斗,拆分开两人,本就受伤的兄弟渐渐不支,四人集中围攻男人一个。
失去铁管,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八只。
左挥右挡,汗珠不断从男人那张英气勃发的脸上滚落,抛洒在黄沙之上。
局面陷入僵持。
大小姐发出一声不耐:“阿仁,去找张坐的来。”
保镖们在大小姐面前已经丢过脸,不能再丢饭碗。
眼下只能速决。
在男人上风位置的保镖突然间扬起一把沙子。
趁这个迷沙入眼的功夫,身后的保镖抄起扁铲横扫男人侧腰,以这个力度,分分钟爆肾。
一声闷响。
铲子没有击中男人,却击打在兄弟的肩上。
男人面上掠过一丝惊惧,旋身接住倒地的兄弟,见他痛到蜷缩,当即怒不可遏,要奋身反击。
兄弟抓住他衣襟:“阿东,不要。”
那男人怒目张视远处的始作俑者。
是一个女人,立在黑伞之下,烈日当空,唯有她所处一片冷阴,看不清面目。
施诗看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一张骨相奇倔的脸。
一对黑鹰似的眸。
警车声划破天际,急剧逼近。
男人身子一动,保镖们应激般退了半步。
原来还是忌惮自己的。
狠戾的眼神扫过众人,他捞起兄弟的一条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慢慢立直身子。
“你们只是想赶我们走,我们走就是了。”
“由不得你。”
保镖松松脖颈,还想上前动手,找回场子。
“让他们走。”
一道清越的女声,大小姐下了命令。
————
透过铁丝网,施诗看着男人半背着兄弟,越过渡船街,进入旺角地界。
那边,更是鱼龙混杂之地。
不过,轮不到为他们担忧,眼下要纠缠的事还多。
敛去眼中的玩味,转向赶来的警长。
“施小姐,我知道你拍下了这块地,不过这不代表着你们在此之上有权使用暴力。”
“哦。”
大小姐坐在助理找来的椅子上,把一张烂胶凳坐出王座的气势。
她们施家人,就是有这个本事。
包括言之凿凿地睁眼说瞎话,“你说我使用暴力,有什么证据?”
现场除了项目负责人光叔、助理何浩仁、四名外籍保镖,还有她自己。
千呎土地上,并没有其他什么人。
当然没有证据。
“那就好。”
警长也不好得罪她:“那么下次不要随便报警了。”
他转身按下呼叫器,通知组员,“收队。”
“是那些人对抗我们。”
施诗却不打算就此了结:“我想要问问,那些非法占据的人,连同这些违法建筑,当局打算怎么帮忙处理?”
“地政署卖了地就不理,房屋委也不管这事,是不是要劳动警署?”
“小姐。”警长转回身子:“我们并没有接到这样的任务。”
施大小姐不留情面:“据我所知,隔壁周家的万呎地幅,比我们大十倍的面积,都没有这样的情况。”
“他们要盖的是限价居屋,但是我们纳的税也不少,警力上,不能厚此薄彼吧?”
“我会反映。”
警长保持耐心:“不过,施小姐,希望你谅解,那些人之中,有好些是拆迁填海之后无家可归的难民。”
“难民?”
施诗讥笑道:“领到安置金后,在庙街嫖完赌光的人,都算是难民?”
————
城中名门,瓜葛藤蔓。
不几日,周家主母做寿,旺角大富豪酒楼包下三层开宴席,到贺的宾客,名车塞足四面几条街。
施诗最近因拍地一事夺尽风头,在场上自然备受瞩目。
一套祖母绿嵌钻石的高定珠宝当礼物,呼之欲出的猎豹,轻易衔得周太太的欢心。
周太太即刻牵住她的手,向身边男人说:“Cecilia那块地就在我们左近,不如联手发展,一起做大蛋糕。”
言下不乏照顾之意,身着唐装的周爵士咬着烟斗,笑看妻子。
周氏集团在房地产界的体量,比施家要大得多。
更因与政坛的关系密切,拿得填海新区最大尺幅的核心腹地,发展大型居屋,得到当局上下的全力支持。
只需要周爵士的一句话,又有谁人不识得顺手提携下施诗这个后生?
“联手不敢当。”
讲做大蛋糕,周家自己就是那块蛋糕,施诗这块地皮,最多算是裱花带。
施诗有自知之明:“我们背靠大树,能够得到周家的一点庇荫,已是天大的靠山。”
“我知道,你遇到一些小麻烦。”
周爵士移开烟斗:“周家肯定是你的靠山,但港岛到处都是土地爷,世侄女,你最好每处都敬一敬酒。”
言语幽默,不失提点,满堂欢笑,真是其乐融融。
施诗离开主位,心中已经明白。
周家不照拂她,是因为不想因为她,而得罪更亲密的老友。
鲨胆郑。
她鲨口夺食,表面上是后生有为,私底下可能已经上了一众叔伯的黑名单。
她眼睁睁地看着迟来的鲨胆郑,挺着将军肚,走向主席位,同周家人热烈寒暄。
“怎么?”
施赋落坐在她隔壁,“发什么呆?”
她这位二哥,外人个个都看得出他们兄妹在斗,但他本人就一副宠妹狂魔的模样。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她公主病,喜欢无理取闹。
“无。”
她把玩酒杯,倒映人影,“爹地不来?”
“有郑家在,他怎么会来。”施赋掏出请柬:“派我代表。”
“噢。”
红彤彤的洒金请柬,老派到看不过眼。
又可能在场人太多,气氛太热烈,她有点气闷。
“这些得罪人的事,本该由我来做。”
施赋看得出她的郁闷,微微一笑道:“你又非要自己出头。”
施诗不搭腔。
匙羹有一搭没一搭,搅弄精致炖盅中的鱼翅。
“不过,甘蔗没有两头甜。”
施赋又转过来安慰道:“今次你赢过鲨胆郑,爹地听到都赞你叻。”
“是咩。”
施诗皮笑肉不笑。
施鸿生是个传统的严父,重男轻女,从小到大几乎没赞过她一句。
自从大哥出事,父女形同反目,转而扶植二房,大有将家业传给施赋的可能性。
————
既然是这样,这个圆场,也不必她一个人来打。
施、郑的恩怨,不是从她这一单生意而起,更不是敬一杯酒就可以解决的事情。
索性放下酒杯,起身推门走出阳台,呼吸新鲜空气。
夜幕降临,上海街上巨幅招牌齐齐亮起,竞相招徕,大放异彩。
路上行人如织,摊档齐鸣,俗辣呛人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但见有一人极力扒开路人,逆着汹涌人潮,朝酒楼这边跑来。
为何这搏命?
原来后边跟着两位手持电棍的阿Sir,口中大喊:“让开!站住!”
是捉扒手,还是拉水客?
那笨拙奋力的追逐模样,施诗不觉好笑。
直到人越来越近,定睛一看,那短短的寸头、高挺的鼻梁、绷紧的下颌。
隐藏在泛白牛仔衣裤下的那副身手……
十分眼熟。
“喂!”
那人不知是听到她叫,还是探测地情,正抬头一望。
一双鹰隼般的黑眸,镶嵌在奇倔的面相。
这辈子不曾见过第二个人有。
但他很快低下头,阔步穿过人潮,闪身避过门卫,似乎是打算借这座显赫的大酒楼藏身。
一个倏地投入雕梁画栋的飘檐之下,不见人影。
施诗不知怎么地,也许是离开这里的借口。
她穿过热闹的大堂,快步走向电梯间。
丝毫不留意施赋想要叫住她,“Ceci?”
电梯满员,等待太慢。
她改变主意,转到背面楼梯间。
沉重的防火门一阖,名利场上的喧嚣戛然而止。
她几步下了楼梯,便见一人从楼下急步上来。
穿着牛仔裤的长腿,一步能跨四五级台阶,几秒来到她的跟前。
错愕。
他停了下来。
果然。
没有比藏到一个安保严密的富人堆中更安全。
施诗居高临下,俯视这高大的男人。
“偷什么了?”
她站在高处,背着光,像是在审判他。
他眼中瞬间蓄满愤怒,捏紧了拳头。
“不是小偷,”
施诗改变自己的猜测:“是偷渡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