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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偶然相遇 两个心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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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秋是多雨的,雨还在下,而且有变大的趋势。薛钰清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半,再过半小时,她该去那条后街小巷了。
那是她为数不多的秘密之一。
三个月前,她偶然发现公司附近的巷子里住着一窝流浪猫,三只巴掌大的小猫,还有一只瘸了腿的母猫,怕人得很,每次见她靠近就缩在垃圾桶后面发抖。她从那天起,每天晚上都会绕路去喂它们,带点猫粮和干净的水,远远放在巷口,等猫们敢出来吃了再离开。
这个习惯像一种无声的慰藉,让她在被家族规矩裹挟的生活里,能找到片刻属于自己的柔软。
雨丝扑面而来,带着秋夜特有的凉。薛钰清撑起伞,没有直接往停车的方向走,而是拐进了旁边那条狭窄的后街。
巷子很深,路灯坏了很久,只有尽头居民楼的窗户透出点微弱的光。垃圾桶散发着潮湿的馊味,墙角堆着废弃的纸箱,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轻响。
她像往常一样,从包里拿出猫粮倒在干净的纸盘里,又拧开一瓶矿泉水倒在旁边的塑料碗里。做完这一切,她后退几步,靠在斑驳的墙壁上,安静地等着。
黑暗里传来细微的“喵呜”声,接着是爪子踩过地面的轻响。三只小猫先探出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小心翼翼地凑到纸盘边狼吞虎咽起来。瘸腿的母猫在后面观望了几秒,也慢慢跟了上来。
薛钰清看着它们,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这些小生命不懂什么豪门恩怨,不懂什么商战谈判,只要有一口吃的,就能活得简单又满足。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雀跃的调子:“小可怜们,我来啦!”
薛钰清浑身一僵。
是许欢年。
她下意识地往阴影里退了退,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只见许欢年撑着一把粉色的折叠伞,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快步走到巷子里。她显然对这里很熟,熟练地避开地上的积水,径直走到离薛钰清不远的地方——也就是猫窝旁边。
当看到已经被吃得差不多的猫粮和水时,许欢年愣住了。
她皱着眉看了看四周,疑惑地小声嘀咕:“奇怪,今天怎么有人比我先来了?”
她放下手里的袋子,刚要拿出自己带的猫粮,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靠在墙上的薛钰清。
四目相对的瞬间,许欢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跳了一步,手里的袋子“啪”地掉在地上,露出里面的猫罐头和小鱼干。
“薛、薛钰清?!”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你怎么会在这里?”
薛钰清定了定神,从阴影里走出来。路灯的光虽然暗,但足够让许欢年看清她此刻的样子——褪去了在清吧里的疏离,脸上带着点她从未见过的柔和,眼神落在那些猫咪身上时,甚至能看到一闪而过的温柔。
“路过。”薛钰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看到它们在这儿,就喂了点吃的。”
许欢年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她下午在清吧见到的薛钰清,清冷得像块冰,浑身上下都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在深夜的小巷里喂流浪猫的人。
尤其是这窝猫,她喂了快半年了,知道它们有多怕人。上次有个小孩想靠近,母猫差点扑上去挠人,可现在,它们竟然在薛钰清面前吃得心安理得,甚至有只胆大点的小猫,吃完还蹭了蹭薛钰清放在地上的鞋尖。
“它们……平时不怎么跟人亲近的。”许欢年蹲下身,捡起掉在地上的袋子,语气里带着点好奇,“你经常来吗?”
“嗯,差不多每天。”薛钰清点头,目光落在许欢年手里的袋子上,“你也常来?”
“是啊,我家就在这附近,每天下了课就过来。”许欢年笑了笑,打开一罐猫罐头倒在盘子里,“它们好像挺喜欢你的,刚才都没躲。”
薛钰清没说话,只是看着许欢年认真喂猫的侧脸。昏暗中,对方的眉眼轮廓愈发清晰,那种与母亲相似的感觉又一次强烈地涌上来,像一根细密的针,轻轻扎在她心上。
想起调查中,她也在喂这些猫。她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时间不早了,”薛钰清开口,打破了巷子里的安静,“我请你吃个宵夜吧,就当……谢谢你的画。”
许欢年喂猫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她。巷口的风吹进来,带着雨的湿气,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眼里的惊讶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亮的笑意,像雨后初晴的光。
“好啊。”她干脆地答应下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不过宵夜我请吧,哪有让客人付钱的道理。”
薛钰清没争,只是微微颔首:“随你。”
两人并肩往巷口走。巷子地面坑坑洼洼,积了不少水。许欢年一边走一边低头看路,没注意到脚下一块松动的石板。
“小心——”薛钰清的话音刚落,许欢年已经脚下一崴,惊呼一声往前扑去。
薛钰清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却只抓住了她的手腕。惯性之下,许欢年还是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膝盖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嘶……”许欢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薛钰清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席卷了她。她蹲下身,不顾地上的泥水,一把扶住许欢年的胳膊:“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手指微微发颤。
许欢年咬着唇,慢慢抬起膝盖。浅色的牛仔裤膝盖处已经渗出了深色的血迹,隔着布料都能看到明显的红肿。
“好像磕破了。”她强忍着疼,对薛钰清笑了笑,想让她放心,可脸色却白得厉害。
薛钰清看着那片刺目的红,眉头拧得死紧。这里离最近的药店也要十几分钟,雨天路滑,她实在不放心让许欢年这样走过去。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迅速成型。
“我家就在附近,”她看着许欢年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跟我回去,我让家庭医生来处理,比药店处理得干净。”
许欢年愣了愣,下意识地想拒绝:“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我自己去药店就行……”
“别逞强。”薛钰清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伤口如果处理不好感染了,更麻烦。走吧,我扶你。”
她说着,不由分说地拉起许欢年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起来。掌心接触到的皮肤温热而细腻,让薛钰清的指尖又开始发烫。
许欢年看着薛钰清认真的侧脸,路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不知怎么,她心里那点犹豫突然就消失了。
她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那……好吧,谢谢你。”
薛钰清没说话,只是扶着她的力道又稳了些。两人慢慢往巷口走,雨还在下,夜色浓稠如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难分彼此。
薛钰清的目光落在许欢年渗血的膝盖上,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
她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拿到许欢年的血液样本。
而现在,机会来了。
只是她没注意到,被她扶着的许欢年,偷偷抬眼看了看她的侧脸,眼里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弄懂的、带着点雀跃的好奇。
有什么在她心里悄悄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