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雨落欢年》敢敢敢敢心

2、 故意的相逢 银杏道刻意

　　A大的秋意总比别处来得更浓些。

　　薛钰清站在图书馆东侧的银杏道旁，米白色风衣的下摆被风掀起细小的弧度。她指尖捏着手机，屏幕上是私家侦探发来的许欢年今日课表——下午四点十五分，油画技法课结束，从艺术楼到宿舍，必经这条铺满金黄落叶的小路。

　　已经是她暗中调查许欢年的第三周。

　　这三周里，她像个最谨慎的猎手，收集着关于猎物的一切信息：知道她会在画材店打折时囤够三个月的颜料，知道她每周三晚上会去清吧兼职前先绕去后街喂猫，知道她父母都是中学的老师，鬓角已经有了白发。

　　最让她心头震动的，是侦探拍到的许家老照片。照片里许父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背景是二十年前那家医院的走廊，而照片角落的玻璃窗上，恰好映出母亲当年住院的病房号。

　　所有线索都像散落的拼图，渐渐拼凑出那个让她夜不能寐的可能。但没有DNA样本，这一切都只是空中楼阁。

　　风卷着落叶滚过脚边，薛钰清抬眼时，恰好看到艺术楼的大门被推开。许欢年背着画板走出来，鹅黄色的毛衣在一片金黄里格外显眼，同行的女生正笑着和她说着什么，她侧耳倾听时，阳光穿过银杏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眼尾那抹浅浅的弧度，像极了父亲书房里那幅老照片里的年轻模样。

　　薛钰清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出藏身处。

　　距离还有五米时，她算准了风向，故意放慢脚步。一片巴掌大的银杏叶打着旋儿飘起，借着风势，不偏不倚地落在许欢年的头顶。

　　“许欢年。好巧”

　　薛钰清的声音比平时放柔了些，带着刻意练习过的自然。

　　许欢年闻声回头，看到她时明显愣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藏了星星：“薛……薛同学？你怎么在这里？”

　　她显然还不知道薛钰清的全名，连称呼都带着点试探的怯生生。

　　薛钰清指了指她头顶：“你头上有片叶子。”

　　午后的阳光恰好从她身后照过来，逆着光，许欢年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得那道身影被镶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连带着她伸出的手，都像是被光晕包裹着。

　　薛钰清的指尖穿过许欢年柔软的发丝时，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体的瞬间僵硬。发丝很软，带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混杂着松节油的味道，是属于美术生的独特气息。她的动作很快，捏住那片银杏叶的同时，指尖顺势一带，一根极细的黑发便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她的指腹。

　　“谢谢。”许欢年的声音细若蚊吟，脸颊泛起可疑的红晕，目光落在薛钰清捏着叶子的手指上——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连指尖的弧度都透着股清冷的好看。

　　“不客气。”薛钰清将叶子递过去，指尖的黑发早已被她不动声色地攥在掌心，“刚下课？”

　　“嗯，油画课。”许欢年接过叶子，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指腹，像被烫到般迅速缩回，捏着那片银杏叶的手指微微发颤，“你呢？来图书馆看书吗？”

　　“算是。”薛钰清没多说，目光落在她背着的画板上，“画了什么？”

　　“没、没什么……就是练习作业。”许欢年下意识把画板往身后藏了藏，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我、我该回宿舍了，不然晚了会没热水。”

　　“好。”薛钰清点头，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脚步踉跄着，怀里的画板都差点抱不稳。

　　直到那抹鹅黄色消失在路的尽头，薛钰清才缓缓摊开手掌。

　　那根黑发躺在她白皙的掌心，细得像根丝线，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她立刻从包里拿出透明密封袋，小心翼翼地将发丝放进去，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转身走向停车场的路上，她拨通了预约好的鉴定中心电话，声音冷静得听不出情绪：“样本明天送过去，需要加急。”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薛小姐，您确定样本合格吗？上次您说的那种情况……”

　　“这次没问题。”薛钰清打断对方，挂了电话才发现，自己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她低头看着密封袋里那根孤零零的发丝，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刚才触碰到许欢年发丝的瞬间，对方身体的僵硬，急促的呼吸，还有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像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她一下。

　　但这点异样很快被她压了下去。真相没水落石出之前，任何多余的情绪都是危险的。

　　她把密封袋放进包里最深的夹层，发动汽车时，后视镜里的银杏道依旧铺满金黄，只是不知为何，那片绚烂的色彩里，似乎多了点让她心绪不宁的东西。

　　而另一边，许欢年冲进宿舍时，脸颊还在发烫。

　　她把画板往桌上一放，就扑到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红得像熟透苹果的脸，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刚才被薛钰清碰过的发梢，仿佛还能感觉到那点微凉的触感。

　　“欢年，你跑这么快干嘛？后面有狗追啊？”室友端着水盆从外面进来，看到她这副样子，好奇地凑过来，“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没有！”许欢年一把拍开室友的手，转身从口袋里掏出那片被捏得皱巴巴的银杏叶，小心翼翼地抚平，“你看，好看吗？”

　　室友凑过去看了看，一脸莫名其妙：“一片破叶子有什么好看的？你捡这玩意儿干嘛？”

　　“不是捡的。”许欢年把叶子夹进自己最宝贝的画集里，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是……是薛同学给我摘的。”

　　“哪个薛同学？”

　　“就是上次我跟你说的，在清吧遇到的那个姐姐啊！她也是我们学校的！”许欢年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她今天主动跟我说话了，还帮我摘叶子了！”

　　室友了然地挑眉：“哦——就是你说的那个长得特别好看，让你一眼就心动的姐姐？”

　　“哎呀！”许欢年羞得去捂室友的嘴，脸颊更红了，“别乱说！”

　　但她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刚才逆光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薛钰清站在阳光里，金色的光晕勾勒出她清冷的轮廓，伸出的手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温柔，指尖穿过发丝时，带来一阵让她心跳骤停的酥麻……

　　原来心动不止是初见时的惊艳，还有这种不经意间的触碰，带来的、绵延不绝的悸动。

　　许欢年趴在桌上，看着画集里那片小小的银杏叶，嘴角弯起的弧度，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明媚。她拿出手机，翻出上次偷偷存下的、清吧同事发来的薛钰清的侧脸照片，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着，心里悄悄下了个决定。

　　下次再见到她，一定要问她的全名。

　　第二天一早，薛钰清就把密封袋送到了鉴定中心。

　　下午接到电话时，她正在听一场枯燥的商业讲座，父亲的声音透过蓝牙耳机传来，说着下个月和陈氏集团的合作计划。她捏着笔的手指一顿，走到走廊尽头接起电话。

　　“薛小姐，很抱歉，您送来的样本不合格。”鉴定中心的声音带着歉意，“那根头发没有毛囊，无法提取DNA。”

　　薛钰清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你说什么？”

　　“确实没有毛囊，可能是脱落已久的发丝，这种情况很常见……”

　　后面的话薛钰清没再听进去，她挂了电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走廊里的风带着寒意，吹得她指尖发冷。

　　第一次取样，失败了。

　　她花了一整夜时间策划的偶遇，小心翼翼藏起来的样本……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睁开眼时，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不知为何，脑海里突然闪过许欢年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像含着星光，干净得让她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