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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致命的复仇 “收手?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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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防护服的摩擦声与消毒水的气味中悄然流逝,武城的疫情终于迎来转机。新增病例一天天减少,方舱医院陆续休舱,沉寂了两个月的城市开始慢慢恢复呼吸。三月武城,春寒料峭,空气里却已氤氲着樱花的甜香。风过处,花瓣如雪一般飘落,拂过空荡荡的街道。
医疗队撤离的那天,武城的街道成了告别的海洋。十里长街,站满了自发送行的民众。他们举着“谢谢你们为武城拼过命”的横幅,手里攥着煮好的鸡蛋、绣着平安福的手帕,还有孩子们画的白衣天使画像。这些普通的物件,此刻比任何礼物都贵重——每一个都承载着沉甸甸的感激。
医疗队的大巴缓缓驶过街道,居民楼的阳台上,家家户户都探出了身子。“谢谢白衣天使!”“一路平安!”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王珊妮没有随队登上返程大巴,而是向领队说明,要坐朋友的车回去。她坐在李铁的副驾上,看着窗外挥舞的手臂,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这些日子的疲惫、恐惧、感动,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泪水。她想起那些在病房里和患者一起唱的歌,想起护士站里互相加油的拥抱,想起深夜里走廊尽头那盏永远亮着的灯。
诸葛猷枫站在大巴的车窗边,望着王珊妮乘坐的那辆车渐渐汇入车流,心里松了一口气,又有一丝莫名的失落。他知道,王珊妮是真的放下了,而他自己,却还困在过去的泥沼里,无法自拔。他想起第一次来武城时的恐惧,想起在隔离病房里抢救病人的紧张,想起和同事们一起吃泡面的夜晚。这些日子,像一场梦,又那么真实。他知道,这次经历,会成为他这辈子最珍贵的记忆。
大巴经过一个小区时,一位老人突然跪在路边,对着大巴磕了三个头。医疗队的队员们赶紧下车,扶起老人。老人握着他们的手,泣不成声:“谢谢你们,救了我们的命,救了我们武城的命。”诸葛猷枫的眼睛湿润了,他想起自己的父亲,本也是这样一个普通的人,一辈子勤勤恳恳,为家庭付出。可现在,父亲在他心里的形象,却变得模糊起来。
医疗队的队员们站在车窗边,对着送行的人群深深鞠躬。他们不知道这些人的名字,甚至看不清他们的脸,但他们知道,这些人,是他们用生命守护过的亲人。
飞机上,同事们都在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回去后的计划——有人说要吃一顿火锅,辣得眼泪直流;有人说要睡三天三夜,把失去的觉补回来;有人说要立刻去见想念的人,紧紧抱住他们。只有诸葛猷枫,缩在靠窗的位置,盯着舷窗外翻滚的云层发呆。机舱里的笑声像隔着一层玻璃,飘不到他耳边,他像一个局外人,看着眼前的热闹,心里一片荒芜。
“回家”这两个字,像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不敢想,推开家门后要面对什么——母亲会不会又哭又闹,再次把王珊妮说成“妖女”;父亲会不会像没事人一样,对他嘘寒问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更不敢想的是阿玥,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更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还能不能回到过去。
父亲的“阿玥是我的女儿”一遍遍在耳边回响。父亲曾经慈爱的目光,连带着那些童年的温暖都变了味。小时候父亲总把他扛在肩上,说“长大了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现在想来,父亲对自己的好,会不会只是因为外公?父亲对母亲的温柔,对他的疼爱,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掺着功利的杂质?一个连亲生女儿和青梅竹马都能抛弃的人,他的真心到底值几分?
这些问题像藤蔓一样缠在他脑子里,越想越乱。他掏出手机,翻出阿玥前几天发过来的一句话:“等你回来。”那三个字本应该像光一样照亮他未来的日子,现在却像刺一样扎得他心疼——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让她等。
飞机落地的提示音响起时,诸葛猷枫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他多希望飞机能一直飞下去,飞到一个没有谎言、没有背叛、没有愧疚的地方。可现实是,舱门打开的那一刻,他还是得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那个充满了未知的世界。
他像个提线木偶,跟着人群慢慢挪动。取行李时,行李箱的滚轮在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在嘲笑他的狼狈。踏上摆渡的大巴车,他找了个最后排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心里空茫一片。大巴驶到机场门口时,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声忽然涌进耳膜。他抬头望去,领导们排成一排,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手里拿着鲜花和横幅。诸葛猷枫的目光扫过人群,突然定住了——父亲站在最显眼的位置,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骄傲地看着他。
那目光像夏日正午的阳光,刺眼得让他睁不开眼。他想起父亲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想起他背地里的龌龊,只觉得一阵恶心。周围的掌声、欢呼声在他耳边变成了刺耳的噪音,每一张笑脸都像是在讽刺他的天真。
欢迎的人群像晃动的光斑,领导的问候、同事的欢呼、相机的咔嚓声揉成一团,在诸葛猷枫耳边嗡嗡作响。他木然地挪动目光,机械地扫过一张张或熟或生的脸——直到那抹身影撞进视野。
他看到了人群中的阿玥。梧桐树下,阿玥穿着他最爱的米白连衣裙,踮着脚往这边张望,细碎刘海被风掀起又落下。诸葛猷枫的心脏猛地一攥,随即又被狠狠松开,绷紧了一路的嘴角瞬间绽开,连眼睛都亮得像点燃了星子。原来她还是在乎他的!他瞬间就在心里盘算,要冲过去拥抱她,告诉她武城的热干面没有她做的番茄鸡蛋面香,告诉她每晚对着空荡荡的酒店时,有多想念她的声音。
他想抱住她,想告诉她这些日子的思念和委屈,想告诉她他有多后悔,多害怕失去她。
然而下一秒,他看到了阿玥怀里抱着的小女孩。小女孩大概三岁左右,长着一双和阿玥一模一样的眼睛,正好奇地望着热闹的人群,手里攥着一只粉色的气球。诸葛猷枫的笑容像被风吹灭的烛火,瞬间僵在脸上,又像一朵被抽干水分的花,一寸一寸地枯萎。
这场景像冰锥一样毫无预兆扎进太阳穴,再顺着血管一路刺进心脏。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耳边的喧闹戛然而止,只剩心脏“咚咚”狂跳,快得要冲破胸膛。原来,她早已不是那个在原地等他的阿玥了。她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自己的孩子,而他,只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那些在武城深夜反复回想的记忆,那些支撑他熬过绝望时刻的念想,在这个小小的身影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笑容彻底褪去,一阵眩晕袭来,诸葛猷枫眼前一黑。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软软倒下去。模糊中,有人喊他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远,而他只想顺着这股黑暗沉下去,沉到没有背叛、没有失望、没有痛苦的地方。
诸葛猷枫倒下的瞬间,沸腾的空气像被按下暂停键,紧接着是一阵混乱的惊呼。“诸葛!阿枫!”“快!有人晕倒了!”原本举着鲜花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喜悦瞬间换成惊恐。
好在都是久经沙场的医护人员,慌乱只持续了一秒。急诊科张主任第一个冲过去,单膝跪地扶住诸葛猷枫的肩膀,手指迅速探向他的颈动脉。“没脉搏了!快做心肺复苏!”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镇定。
周围的人立刻行动起来:有人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有人蹲下身子按压胸口,还有人拿出手机拨打120。“一、二、三……”按压的节奏沉稳有力,带着生的希望。相机声、欢呼声消失了,只剩下心肺复苏的按压声和急促的呼吸声。120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机场门口的凝重。此时诸葛猷枫已恢复微弱心跳,但仍无意识。医护人员迅速给他插上气管插管,连上呼吸机,推着担架床往救护车跑。“一定要挺住啊!”有人在后面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哽咽。
救护车的门关上,警笛声再次远去,刚才还热闹非凡的机场门口只剩一片寂静。领导们收起笑容,同事们低着头沉默不语,刚才的喜悦被沉重的担忧取代。
大家心里都清楚,诸葛猷枫的倒下绝非偶然。从武城回来的医护人员,哪个不是带着一身疲惫和创伤?在武城的日子,他们穿着密不透风的防护服,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不敢喝水,不敢上厕所,连吃饭都要争分夺秒。防护服里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脸上被口罩勒出深深的印痕,手上被消毒液泡得发白。
他们每天直面生死,看着患者在面前倒下却无能为力;他们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害怕被感染,害怕把病毒带回家,害怕再也见不到家人。高强度的工作、紊乱的作息、沉重的心理负担,像三座大山压在身上,让他们的身心濒临崩溃。
诸葛猷枫更是如此。在武城的日子,他每天泡在重症监护室,抢救一个又一个患者。年轻气盛的他总觉得自己能扛住,主动加班,连轴转地工作。后来王珊妮病倒,他陷入深深的焦虑和自责,吃不好睡不好,神经绷得像快要断裂的弦。直到王珊妮痊愈,疫情持续好转,他才稍微松了口气。可没想到,回到家等待他的却是这样的打击。
就像战争年代的老将军,在枪林弹雨中安然无恙,却在和平年代的安逸里倒下。这些医护人员在抗疫一线能顶住压力,却在回家后,因突然的放松和情感冲击,让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彻底崩溃。
其实,每一个逆行疫区的白衣天使,都是在用生命守护生命。他们明知危险,却义无反顾;他们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压力,却依然坚守岗位。他们是勇士,是英雄,是这个时代最可爱的人。
他们也是普通人,会疲惫,会脆弱,也需要关心和爱护。疫情结束了,但他们身上的创伤不会立刻消失。他们需要时间恢复身体,需要心理疏导抚平心灵的创伤。
希望每一个医护人员都能被温柔以待,希望他们早日走出疫情的阴影,重新找回生活的阳光。因为有他们,我们才能战胜疫情;因为有他们,我们才能拥有平安和健康。
诸葛猷枫回来这天,夏珉玥特意跟同事调了休。天还没亮,她就醒了,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两个多月的点点滴滴。从诸葛猷枫奔赴武城那天起,她的心就悬在半空。每天刷着疫情新闻,看到新增病例数字时,手都会忍不住发抖。她无数次后悔,后悔当初没告诉他女儿的存在。特别是自己因感染住院,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之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因此出前几天,一直不肯给他只言片语的她,破天荒发了一句话:等你回来。
她想等他回来,告诉他女儿叫珠珠,告诉他她愿意放下对父亲过去的怨恨,和他一起努力,赢得外公外婆和母亲的同意,带着珠珠幸福地生活。要是他真在武城出了事,她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她在心里一遍遍发誓,只要他能平安回来,一定第一时间带女儿去找他,让他们父女相认。
她拿出手机,无数次点开诸葛猷枫的微信对话框,却又一次次关掉。想说的话太多,却不知从何说起。“我有个女儿,是你的”,这句话在她心里演练了千百遍,可真正要发送时,却像有千斤重。最后她还是决定,当面说清楚比较好。作为母亲,她太懂缺失父爱的滋味。她从小在没有父亲的家庭里长大,受尽旁人的冷眼和歧视。她不想让女儿重蹈覆辙,不想让她像自己一样,在“没有爸爸”的阴影下长大。她相信诸葛猷枫一定会喜欢女儿,一定会好好疼爱她。
一大早,夏珉玥就起床收拾自己。她穿上诸葛猷枫最喜欢的米白色连衣裙,化了淡淡的妆。然后给女儿珠珠换上粉色公主裙,扎了两个可爱的小辫子。珠珠兴奋地围着她转,奶声奶气地问:“妈妈,我们要去哪里呀?”
夏珉玥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脸蛋,温柔地说:“妈妈带珠珠去见一位特别的叔叔。”
“什么叔叔呀?”珠珠好奇地歪着脑袋。
“是最喜欢最疼爱珠珠的叔叔。”夏珉玥笑着回答。
珠珠仰起小脸,眨着大眼睛问:“比李爸爸还喜欢吗?”
夏珉玥点点头,肯定地说:“是的,比李爸爸还喜欢。”
回国后,无论是李铁还是李妈妈,一直很照顾她们母女,把珠珠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爱。夏珉玥心里很感激,但感情的事勉强不来。她对李铁只有朋友情谊,没有爱情。她还没想好怎么告诉珠珠诸葛猷枫是她的爸爸。毕竟女儿从来没见过他,她想先让他们认识一下,以后再慢慢解释。为了不让李妈妈起疑心,她让珠珠叫李铁“李爸爸”,特意加了个“李”字。李铁和李妈妈一开始都不同意,但夏珉玥态度坚决,他们只好妥协。李铁明白她的心思,李妈妈则以为她还在记恨当初李铁的不懂事,不敢多说什么。
诸葛猷枫他们属于市级首批医疗队,回来后要在机场举行欢迎仪式和嘉奖。夏珉玥迫不及待想见到他,连一分钟都不想等。她匆匆收拾好东西,带着珠珠赶往机场。到了机场才发现,欢迎队伍里站满了市里和局里的领导,根本没有她的位置。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她竟然在人群里看到了诸葛浩正。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和女儿,只好带着珠珠远远站在队伍后面。
她本来打算等欢迎仪式结束,其他人都走了,再带珠珠去见诸葛猷枫。然而她太想他了,只想早一点看到他,确认他真的平安回来。她甚至忘了,医疗队回来后需要直接去酒店隔离,不能直接和外界接触。思念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让她失去了理智。她满脑子都是诸葛猷枫,只想快点见到他,让他知道女儿的存在。她完全没有考虑到,诸葛猷枫看到她带着女儿会是什么反应。她突然消失四年,回国后又对他冷淡疏离,还与李铁演双簧,现在还带着一个活蹦乱跳的孩子出现在他面前,他肯定会觉得被欺骗、被背叛,更可能是认为她是故意的打击。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还好有珠珠在身边叽叽喳喳说话,才让她稍微平静一点。终于,她看到医疗队走出机场的身影。她一眼就认出了诸葛猷枫,他瘦了很多,脸色也有些憔悴,但在她眼里,依然是那个玉树临风的少年。看到他平安回来,夏珉玥心里又酸又喜,酸的是他在武城肯定吃了不少苦,喜的是他终于回来了。
诸葛猷枫的目光扫了过来,看到她时,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嘴角也露出了笑容。夏珉玥连忙扬起笑脸,想要给他一个大大的回应。她刚要指着诸葛猷枫告诉珠珠“叔叔来了”,却看到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绝望,然后像一棵被狂风刮倒的大树,直直地倒了下去。夏珉玥的脑子一片空白,手里的包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不知道,自己已经犯下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
诸葛猷枫倒下的瞬间,夏珉玥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甚至来不及思考,抱着女儿就往人群里冲——她要去看看他,要确认他有没有事。只是刚迈出两步,就被周围的工作人员拦住了。
“不行,他们还在隔离期,任何人都不能靠近!”工作人员的声音冰冷而坚决。
夏珉玥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挣扎着想要冲破阻拦,却被死死按住。她只能远远地看着,看着医护人员围在诸葛猷枫身边,看着他被抬上救护车,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人群里,诸葛浩正也疯了一样想要冲过去。他是诸葛猷枫的父亲,在儿子生死未卜的时候,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他同样被拦住了,领导们死死拽着他的胳膊,严肃地说:“诸葛司长,冷静点!现在还不确定是不是新冠,您不能靠近!”
诸葛浩正的身体晃了晃,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他看着救护车的灯光渐渐远去,双腿一软,差点倒下去。旁边的秘书连忙扶住他,他却一把推开,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他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那个意气风发、阳光开朗的年轻人,怎么说倒下就倒下了?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夏珉玥的真实身份,还没来得及弥补自己当年的过错……
就在这时,他抬眼一看,不远处站着夏珉玥,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诸葛浩正的瞳孔猛地收缩,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怎么也没想到,夏珉玥会在这里出现,更没想到她竟然有了孩子。
他像被钉在原地,血液瞬间凝固。让他僵住的不是她——是她怀里那个精致的小女孩。她怎么会在这里?这孩子又是从哪来的?无数个疑问炸得他太阳穴突突跳,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他下意识地往边上挪了半步——太可怕了!这孩子会不会又是她手里的棋子?就像以前那样,把阿枫和自己拿捏得像无力挣扎的蚂蚁,一次次将他们逼入绝境!
怕什么来什么。这句被人说烂的话,此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她是故意带着那个不明来路的孩子,站在离阿枫不远的地方,像一尊索命的雕像。诸葛浩正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欠她的,欠她母亲的,这笔债他认,哪怕用余生去还都心甘情愿。然而阿枫呢?阿枫是无辜的啊!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深爱着眼前这个女人,哪怕被她伤得遍体鳞伤,也从来不肯说一句重话。为什么她非要把对他的怨恨,转嫁到阿枫这个无辜的孩子身上?为什么要用他的愧疚当武器,一次次往阿枫的心上捅刀子?如果她要报复的是自己,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她偏偏瞄准的是阿枫——那个把她放在心尖上的傻孩子!
诸葛浩正望着阿玥怀里孩子粉嘟嘟的小脸,只觉得一阵眩晕。她选在阿枫身心最脆弱的时候带着孩子出现,明摆着就是要给他致命一击。她带着孩子来示威,是要看着阿枫彻底垮掉吗?是要逼死他才甘心吗?
“死”这个字像重锤砸在他的心上,诸葛浩正再也忍不住,浑浊的眼泪顺着脸颊落在光洁的地面上。他还有好多话没跟阿枫说,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当年的真相,难道就要永远失去这个儿子?家里的老伴还在炖着阿枫最爱喝的排骨汤,等着他带儿子回家吃饭,要是知道儿子现在躺在急救室,她那脆弱的心脏能承受得住吗?
悲痛、绝望、愤怒像毒蛇,死死缠住了诸葛浩正的理智。眼前的阿玥,再也不是那个让他心怀愧疚、想要补偿的女儿,而是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恶魔——她披着美丽的皮囊,眼底却翻涌着恶毒的光,正冷冷地看着他狼狈不堪,看着阿枫痛苦挣扎。他实在想不通,夏柯那样温柔善良的女人,怎么会生出这样一个心如蛇蝎的女儿?那张看似清纯的面孔下,藏着的竟是这样一个狭隘、恶毒、充满仇恨的灵魂!
他想起每次阿玥约自己见面,妻子总会“恰好”出现;想起阿玥面对妻子的歇斯底里时,那份过分的冷静与从容;想起在咖啡厅、还有机场,她淡定地打电话给自己,等着看妻子失态发疯的模样……所有的疑点像拼图一样凑在一起,终于拼出了一个让他不寒而栗的真相——这一切都是她精心策划的戏!她利用他的愧疚,利用阿枫的深情,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她要毁掉他的家庭,毁掉阿枫的前途,看着他身败名裂,老无所依,在悔恨中度过余生!
这几年来,他一次次隐忍,一次次退让,只希望她能迷途知返。直到今天他才明白,他的宽容不过是她变本加厉的筹码。诸葛浩正的胸腔里像揣着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他不能再纵容下去了,否则这孩子只会滑向更深的深渊。
他猛地挣脱旁边助理的搀扶,手机“咚”地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夏珉玥面前,眼神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夏珉玥的脸上。这声响在安静的机场出口里格外刺耳,他目光赤红地对阿玥大声斥责:“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啊?阿枫倒了,你现在高兴了吗?”
阿玥像被雷击中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怀里的孩子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哇哇大哭,小小身子不停地颤抖。阿玥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疼,本能地把孩子紧紧护在怀里,像护着自己的生命。她缓缓转过头,看清了诸葛浩正赤红的双眼,还有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失望、憎恨与愤怒。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她咬着唇,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她原本想着,为了阿枫,也许可以试着原谅他。但此刻,迎着他的目光,她忘记了这是人来人往的机场,忘记了周围异样的眼神,只觉得胸口的恨意像火山一样再次喷发。
“我想怎么样?”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我想你死!你怎么不去死啊!对,我很高兴,你看不出来吗?”
她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彻底的厌恶,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父亲,竟然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他不问缘由,不分青红皂白,就给她扣上了恶毒的帽子。阿玥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曾经因为他的一句“求你原谅我”,动过放下仇恨的念头,又在经历生死攸关的疫情后,几乎决定放弃对他的恨。然而现在看来,在他心里,她永远比不上他的妻子,比不上他的儿子。他可以为了他们轻易地苛责她、伤害她,那当初又何必来认她?
一个能抛弃妻女一次的人,凭什么让人相信不会有第二次?这个念头像一根针,刺破了她最后一点幻想。眼泪终于决堤,可她还是仰着头,不肯露出半分软弱。
消毒水味混着机场空调的冷意,像针一样扎进诸葛浩正的毛孔。他红着眼,额角青筋突突跳,周围熟悉的面孔、交头接耳的议论全成了模糊的背景板——心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你就那么想要我死?!”他攥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闷雷,“好!我死!我现在就死给你看!只要你能放过阿枫!”
夏珉玥的睫毛颤了颤,眼底的泪差点涌出来,却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死?说得倒是轻巧。你舍得你那光鲜的卫生司长职位?舍得家里那个温柔贤惠的老婆?舍得你那个前途无量的好儿子吗?”
“儿子”两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诸葛浩正的心上。他踉跄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声音瞬间软了下去,带着哭腔哀求:“停手吧……所有的错都是我一个人的,跟阿枫没关系,求你放过他……他是真的爱你啊……”
夏珉玥的心猛地一缩,像被人狠狠攥住。阿枫倒下的画面再次涌进脑海——他苍白的脸、无力垂下的手,还有最后看向她时那个充满不解的眼神。痛楚像潮水般淹没了她,可脸上的红肿、怀里女儿颤抖、缩着身子害怕的样子,又逼她冷静下来。她最终咬着牙,用冷漠筑起一道墙:“停手?放过他?那谁来放过我?”她的声音硬邦邦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风中摇摇欲坠的枯叶。
诸葛浩正却把这颤抖当成了心虚。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吼道:“你还需要谁放过你吗?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个什么话!油盐不进的铜墙铁壁,谁能伤得了你!”
夏珉玥看着他眼里的厌恶,那眼神像一把冰锥,刺破了她最后一点善良。原来在他心里,她从来都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女儿,只是一个麻烦、一个累赘。二十几年的委屈、痛苦、不甘瞬间涌上心头,她仰着头,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倔强:“对!我就是铜墙铁壁!我要是不强硬一点,早在那个山旮旯里死透了!”
诸葛浩正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又气又疼,语气软了几分:“我知道你苦……可阿枫是无辜的啊……算我求你了,收手吧。”
“收手?凭什么?”夏珉玥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却依旧梗着脖子,“就凭你?你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