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你就那么缺男人? 孟津“你脸 ...

  •   悲愤如岩浆轰然冲上头顶。他猛地站直,手臂横扫——“哗啦——”桌面的文件、笔筒、相框尽数被扫落在地,摔了满地。他不再看父亲一眼,转身大步冲出办公室,将父亲嘶哑的呼喊狠狠甩在身后。一地狼藉的碎片间,二十几年的父子情分,仿佛也被割得支离破碎。
      他冲下楼,却不知该往哪里去。胸腔里像困着一头濒死的兽,憋屈到他几乎发疯。
      这视频,这满城风雨——是不是父亲早就布好的局?先施舍一点甜头,再把她彻底碾碎,碾到身败名裂,碾到在这座城市再无立足之地?恨意如毒藤绞紧心脏。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出身,痛恨血管里流淌的这份“原罪”。
      车还停在卫生司门口,他却浑然不觉。夜幕垂落,霓虹次第亮起,街市渐渐喧闹。可这一切繁华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他走在人潮里,却觉得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荒原上。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医院办公室的号码。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指尖在接听键上悬了许久,终于重重按下。
      “诸葛博士,请立刻回医院,行政楼四楼会议室,紧急会议。”
      他心头一紧:“什么内容?”
      “抱歉,我只负责通知。”
      他拦了辆出租车赶回去。一路上,不祥的预感像黑雾般弥漫开来。果然,会议室里气压低得骇人。
      院长站在台上,脸色铁青,声音因愤怒而发颤:“视频已经惊动了省里、市里!现在全网都在骂我们医院藏污纳垢!你们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台下鸦雀无声。诸葛猷枫坐在角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想站起来,想吼出来——那不是她!可他能以什么立场开口?一句“我知道她身上没有那块斑”,只会把她推向更污秽的深渊。
      就在这时,产一区的雷鸣主任猛地站起身:“院长,视频里的人应该不是夏医生!这是有人故意陷害!”
      “应该?证据呢?!”院长拍桌。
      雷主任还想争辩,被旁边的郭主任硬生生按回座位。
      诸葛猷枫几乎要跟着站起来,农主任却在桌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压低声音呵斥:“别添乱!”
      他颓然跌坐回去,心脏像被重锤狠狠砸中。不能……不能让她就这样被毁掉。
      会议在压抑中持续到深夜。散会时,他像一具空壳飘到街上。手机又震——是父亲。他直接按掉。屏幕很快亮起,是父亲发来的长短信。
      他拖着疲惫到家时,已是凌晨。客厅留着一盏小灯,父亲独自坐在沙发里,一只手撑着额角,听到动静抬起头,眼里满是疲惫的温柔:“回来了。”
      诸葛猷枫脚步顿了顿,远远坐在沙发另一端。傍晚的冲突还横亘在两人之间,沉默像一道无形的墙。最后还是父亲指了指书房:“进去说。”
      门关上,窗帘拉紧。父亲先开口,声音沙哑:“小玥……怎么会去那种地方唱歌?”
      “那不是她。”诸葛猷枫答得很快。
      “那是谁?”
      “我不知道。”
      父亲看着他,眼神复杂——有痛心,有哀伤,更多的是无能为力的焦灼。
      诸葛猷枫受不了那样的目光,脱口而出:“视频里的人锁骨下面有块浅褐色的斑——小玥没有!我和她……我见过!”
      话音落下,书房里一片死寂。
      父亲怔住了,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他缓缓抬手捂住脸,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一个父亲,竟要从旁人口中得知女儿身上的特征……多么讽刺,多么可悲。
      良久,父亲放下手,眼圈发红,声音却竭力平静:“就算那不是她……她是不是真的在酒吧唱过歌?”
      诸葛猷枫痛苦地点头。
      “为什么……”父亲声音发颤,“她为什么要作践自己……”
      “她只是唱歌!”诸葛猷枫猛地抬头,“她没做别的!”
      “在哪儿不能唱?非要在那种地方?!”父亲终于压抑不住,一拳捶在桌上,“你让我怎么信?现在全网都是她的信息!”
      诸葛猷枫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是啊,为什么?他比谁都想知道原因。
      这一夜,书房烟雾缭绕。父子俩相对无言,只有墙上的钟滴答走着,每一秒都像踩在心上。窗外天色渐亮时,他们只得到一个聊以自慰的结论:毒.品之事是乌龙。可那艳舞视频呢?那足以毁掉一个人清白与前程的脏水呢?
      他们理不出头绪,却都知道——天亮了,还得各自出门,去为她撕开一条生路。
      诸葛猷枫彻夜未眠,思绪如乱麻。夏珉玥性子温善,从不张扬,在单位里能得罪谁?他想不出。既然症结不在她身上,会不会在自己这里?——有人因他而恨她。王珊妮的名字便不合时宜地跳了出来。
      可那视频究竟从何而来?李铁的场子向来干净,不可能有这种东西流出。他越想越不解,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找她。
      第二天一早,王珊妮见到诸葛猷枫时,心跳几乎撞出胸腔。她昨夜特意化了妆,等了他整整一晚,从期待到失落,再到绝望。此刻他突然出现,那些赌咒发誓“再也不见他”的狠话,一瞬间烟消云散。她强压住狂跳的心,脸上飞起红晕,声音刻意放软:“你……找我?”
      诸葛猷枫强压着反感,语气疏离:“下班后,医院对面的咖啡厅见。”
      “好。”她几乎脱口而出,眼底漾开藏不住的喜色。
      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脚步快得像在逃离什么脏东西。
      这一整天,王珊妮心情好得反常。她对谁都是笑脸相迎,连最刁钻的病人家属都耐着性子。同事们暗自纳罕——这阴晴不定的王护士,今儿个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下班铃一响,她冲进更衣室,对着镜子细细补妆,唇釉选了最娇艳的色号,又轻轻抿了抿,才心满意足地赴约。
      到咖啡厅时,诸葛猷枫已经坐在角落。暖黄灯光下,他侧脸线条冷硬,却还是起身,绅士地替她拉开椅子。“吃什么?”他问,目光却没落在她脸上。
      “和你一样。”她声音甜得发腻。
      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招手点单。两份相同的餐点送上,他低头切着牛排,食不知味。“在产一区还习惯吗?”他开口,声音平淡。
      王珊妮迎上他的目光,热辣直接:“不习惯,我想回心胸外科。”
      他放下刀叉,抬眼直视她:“视频是你上传的,对吧?”
      她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却强作镇定:“什么视频?”
      “你心里清楚。”他冷笑。
      “我没有!”她声音陡然拔高。
      “除了你,还能有谁?”
      “怎么没有?又不是只有我知道她在酒吧跳艳.舞!”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
      诸葛猷枫眼神骤冷:“嘴巴放干净点。”
      “我说错了吗?正经女孩谁去那种地方又唱又跳!”
      “她去哪儿,碍着你了?”
      王珊妮气得胸口起伏:“你醒醒吧!那种地方出来的,能是什么好人!”
      “你若不常去,又怎会知道她在哪儿?”他反唇相讥。
      她被噎住,瞪了他好几秒才道:“我只是去听歌!”
      “谁知道呢。”他轻嗤,指尖摩挲着杯沿。
      “我就是去听歌!”她几乎要跳起来。
      他继续诈她“哪儿不能听,非去那种地方?”
      正在气头上的她脱口而出:“我是跟踪她才进去的!”
      诸葛猷枫笑了,那笑却寒到骨子里:“跟踪?王珊妮,你可真够卑鄙。”他倾身向前,声音压抑着怒火,“视频是PS的吧?里边的人根本不是她。”
      王珊妮被他的眼神刺得一颤,却硬着头皮昂起下巴:“不是又怎样?你有证据吗?现在全网都信了!你就等着看她身败名裂吧!”
      “她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他声音里压着怒。
      “我就是恨她!凭什么她那种人,能让你死心塌地!”她眼圈红了,声音发颤。
      “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她一个舞女,到底哪里好?!”
      “她哪里都好。”他答得斩钉截铁,“至少她心里有光。而你——”他顿了顿,尽量让语气缓和些,“你什么都好,只是不是我想要的。算我求你,去跟领导说清楚,视频是假的,行吗?”
      王珊妮看着他近乎哀求的眼神,心里那点扭曲的快意却涌了上来。她扬起下巴,声音带着病态的执拗:“你来爱我啊。你说你爱我,我马上去说。”
      “就算我说了,心也不是你的。”
      “没有她,你总有一天会爱上我!”她几乎在喊。
      “爱情不能交换,更不该用来毁人。”他站起身,椅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诸葛猷枫!”她追到门口,在他背后大喊,“爱我就那么难吗?你不是爱她吗?爱她不该为她着想吗?你真忍心看她身败名裂?!”
      他脚步一顿。
      王珊妮捕捉到那一瞬的迟疑,唇角勾起狠毒的弧度,声音像毒蛇吐信:“我不出面,谁也别想替她证明清白。”
      听着她胜券在握的语气,诸葛猷枫终于明白——把希望寄托在一个被嫉妒冲昏头脑的人身上,真是愚蠢至极!他再无半分犹豫,快步冲出咖啡厅,仿佛身后有猛虎追赶,将王珊妮不甘的尖叫与跳脚尽数抛在脑后。
      另一边,李铁对着视频反复看了半天,仍辨不出背景所在。干等不是办法,他匆匆向小猪交代几句,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哥,你去哪儿?”小猪在身后喊。
      “有事,出去一趟。”李铁头也没回。
      省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平日与各家酒吧老板虽不称兄道弟,倒也维持着表面的客气。因着他的店档次高、客流旺,明里暗里眼红的人不少,但谁都清楚他背后有人有势,面上便都维持着波澜不惊的和平。
      此刻正值傍晚,酒吧尚未营业,夜生活的喧嚣要到九十点后才真正苏醒。李铁跑了几家才反应过来时间不对,只得懊恼折返。再急,也只能等。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渐暗的街上,想过给夏珉玥打电话,却不知能说什么。安慰吗?连解决办法都毫无头绪。他只能反复咀嚼一句话,像咒语般安抚自己:“我一定不会让她有事。”
      好不容易熬到九点,霓虹次第亮起,醉意与音乐漫出街角。李铁重新一家家找过去——这时段容易隐藏,也更容易辨认。
      起初他步履坚定,可连走数家都落空后,脚步渐渐发沉。省城的酒吧他几乎踏遍,却没有一处与视频背景吻合。他不甘心,又逆着人流一家家重访,每次都点一杯酒,装作寻常寻欢客,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每个角落。依然一无所获。
      难道视频根本不在本地?有心陷害的人,怎会让他轻易找到证据?若真如此,恐怕得翻遍邻近几市……他忽觉自己像迷失在无垠沙漠,找不到来路,亦看不见尽头。烈日灼眼,喉头干渴。
      将近凌晨三点,李铁拖着灌铅般的双腿回到酒吧。倒在办公室沙发上时,身心俱疲,思绪却疯狂奔涌。
      就算她不能再做医生,他也可以养她一辈子,让她衣食无忧。可那绝不是夏珉玥想要的——她那么要强,那么独立;那也不是他想要的。他不在乎旁人如何看他,却绝不能忍受她在鄙夷的目光中度过余生。
      他爱她,爱的是那个清清白白的邻家姑娘,不是被停职、被污名、被迫堕入流言的影子。若此时放手,任事态发酵,她将永远活在指点与唾沫里,哪怕她始终冰清玉洁。“不管多难,”他望着天花板,像承诺又像自语,“我都会替你洗干净。”
      本想独自解决这桩不光彩的事,尽量不惊动父母。上次麻烦父亲,终究是父子之间的事——儿子地盘被算计,父亲出面摆平,天经地义。可这次呢?刚刚解决了毒.品,又出艳舞视频……纵然他知道全是构陷,父母会怎么想?今后夏珉玥又该如何在他们面前挺直脊梁?
      夜浓如墨,他闭上眼睛,仿佛看见沙漠仍在蔓延。
      诸葛猷枫找上门时,李铁正深陷在无解的僵局里。两人对视的瞬间,什么都无需言说——彼此都清楚对方为何而来。
      看着李铁那张憔悴焦虑的脸,诸葛猷枫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开始摇晃。可他仍不甘心,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视频里的人不是她。”
      李铁半陷在沙发里,眼皮都懒得抬,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我知道。”
      诸葛猷枫一怔,下意识想问“你怎么知道”,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是啊,他怎么会不知道?他是她现在的男朋友。
      李铁将他这番欲言又止尽收眼底。他当然看出对方误会了自己和夏珉玥的关系,却莫名不想澄清。
      “既然知道……”诸葛猷枫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李铁的声音像蒙了一层灰。
      诸葛猷枫的心猛地一沉。他原以为事情没那么复杂——视频不是从李铁的酒吧流出的,但他应该能找到原片,证明是换脸陷害就行。可李铁的反应让他瞬间明白:自己把王珊妮想得太简单了。
      “不在你酒吧?”他仍抱着一丝侥幸。
      李铁终于抬起眼,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来:“我看起来像脑子进水?”
      “那……你总该知道是在哪儿拍的吧?”
      李铁咬紧后槽牙,腮帮绷出凌厉的线条:“我会找到的。”
      这句话彻底浇灭了诸葛猷枫最后一点希望。找不到源头,就找不到证据;没有证据,夏珉玥永远洗不清。这个认知让他浑身发冷。
      “要是让我知道是谁搞的鬼——”李铁突然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我把他剁碎了喂狗!”
      诸葛猷枫喉咙发紧。他几乎要脱口说出王珊妮的名字——那个因爱生恨、把毒火泼向无辜女人的疯子。可话到嘴边又被他死死咬住。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
      他仿佛已经看到夏珉玥被吊销执照、永远离开手术台的样子。那个把职业当性命的女人,如果真走到那一步……和杀了她有什么区别?难道这就是命?他注定要被王珊妮这种疯子绑死,用余生去换夏珉玥的清白?
      回程的路上,诸葛猷枫像一具抽空灵魂的躯壳。接受王珊妮?他不甘心。不接受?夏珉玥就完了。两个声音在脑子里疯狂撕扯,一个声音说“她已经和你没关系了!有人爱她、护她、替她收拾烂摊子!”另一个声音又说“你爱她!你眼睁睁看着她被人毁掉?!”心像被钝刀来回割锯,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同一片夜色下,夏珉玥握着手机,听见听筒里传来秀秀小心翼翼的声音:“……还好吗?”
      就这三个字,瞬间击穿了她所有强撑的镇定。她死死咬住嘴唇,怕一开口就会溃堤。“好。”挤出来的单音节已经带了颤。
      电话两端陷入漫长的沉默,只有电流声滋滋作响。许久,秀秀才轻声说:“我相信你。我一直在。”
      夏珉玥的眼泪终于砸下来。她想起自己从未对秀秀和郝梅完全敞开心扉,尤其在诸葛猷枫的事上始终有所保留。可她们从未真正离开,此刻甚至不问缘由就选择站在她这边。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也更让她羞愧。
      晚上十一点,蹲守的记者终于散去。夏珉玥走出产一区时,第一眼就看见等在风里的秀秀——单薄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秀秀什么也没问,走上前紧紧抱住了她。“走吧,”她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我饿死了。”
      那个拥抱像一道暖流,瞬间融化了夏珉玥周身冰封的寒意。
      “给家里打电话了吗?”秀秀问。
      夏珉玥摇头。她这才想起,自己竟忘了给外公外婆报平安——而老人从来都是默默守着电话,不敢打扰她工作。
      “就说今晚加班,住我那儿。”秀秀挽住她的胳膊,“你现在这脸色,回家肯定穿帮。”
      粥铺里热气氤氲。秀秀双手托腮看着她:“接下来怎么打算?”
      夏珉玥搅着碗里的粥,米粒已经糊成一团:“没想好。”
      “总不能一直躲着……要不,出去走走?”
      “嗯。”
      “可惜我请不了假,不然陪你。”秀秀叹了口气。
      夏珉玥突然起身抱住她:“你已经够好了。”
      那一夜,两个女孩挤在秀秀的小床上,背对背假装入睡。黑暗中,她们都知道对方没睡——一个在担心好友未卜的前程,一个在懊悔自己曾经的愚蠢。可世上没有后悔药,有些苦果只能自己咽。
      夏珉玥想了一天一夜,最终做了决定:先把女儿接回来。
      她推开李铁办公室门时,诸葛猷枫刚离开不久。空气里还残留着压抑的焦灼。
      李铁见到她,强行扯出一个笑容:“别担心,我一定帮你澄清。”
      “谢谢。”夏珉玥在他对面坐下,“但我要说的不是视频的事。”
      李铁表情一僵:“又出什么事了?”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个动作让李铁心头一紧——她每次难以启齿时都这样。
      “我……有个女儿。”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夏珉玥忘了,其实她早就告诉过李铁女儿的事。李铁则配合地露出惊讶,好像真是第一次听到:“什么?”
      “我亲生的女儿。”
      “什么时候的事?”
      “三岁多,在美国朋友家。”她顿了顿,“我想趁现在……接她回来。”
      李铁沉默了几秒。“好啊。你一定很想她吧?”
      他的平静让夏珉玥意外。她以为他会震惊、失望,甚至厌恶。他只是问:“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不能带她回家……外公外婆会受不了。想先租个小房子,请个保姆——”
      “交给我。”李铁截住她的话,“明天就去接?顺便散散心。我让小猪查机票。”
      他一句都没提视频,一句都没问孩子父亲。所有难堪的、琐碎的、沉重的部分,他都默默接了过去。
      夏珉玥看着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份深情,她可能永远都还不起。
      她刚要起身,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冯大哥”三个字。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视频怎么回事?”
      夏珉玥闭了闭眼:“不是我。”
      冯子安明显松了口气:“母亲说,近期想给你办个认亲宴。”其实他还没和母亲商量,但他笃定家人会同意——这种时候,冯家必须成为她的后盾。
      “这个时候……会不会连累你们?”
      “清者自清。”冯子安说。
      夏珉玥顿了顿:“谢谢大哥,不过我有事需要出国一趟。”
      “嗯,出去走走也好。自己小心,有事随时找大哥。”
      挂掉电话,夏珉玥靠着墙站了很久。这些毫无保留的信任像温暖的潮水,几乎要将她淹没,也让她更加无地自容。
      第二天一早,李铁送夏珉玥去机场。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他转身掏出手机,拨通了诸葛猷枫的号码。既然自己解决不了,既然父亲迟早要出面——那不如,把两家的力量拧成一股绳。他相信,只要李家和诸葛家联手,再深的浑水也能趟平。
      飞机轰鸣着冲上云霄时,夏珉玥透过舷窗望向逐渐缩小的城市。那里有想毁掉她的人,也有拼命想拉住她的人。而她怀里紧紧攥着的,是女儿的照片。那个她从未对人言说的、血色的秘密,正在大洋彼岸等着她。
      她暂时离开了风暴的中心,但留下的人仍为她的事忙到焦头烂额。
      在任何时代,"私德"都是刻在文明骨血里的禁忌——比起打架斗殴的鲁莽、偷鸡摸狗的龌龊,道德污点更像精准扎进大众神经的针,能瞬间引爆最刻薄的唾骂与最彻底的鄙夷。而夏珉玥身上的标签,早已从"作风不正"升级成了"涉毒"——至于视频里的白色粉末到底是不是毒品,根本没人在乎。人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真相,"道德败坏的女医生涉毒",显然比"被人陷害"更有嚼头。
      李铁家的钱能打通商场人脉,却堵不住人心里的恶意;诸葛浩正顶着各方压力,不敢给医院施压,只能硬着头皮拖延时间。他像个走钢丝的人,一边要稳住舆论,一边要保护女儿,唯一的指望就是让时间冲淡一切——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每天都有新鲜的瓜,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人们就会把夏珉玥的名字忘得一干二净。
      毕竟毒.品乌龙早已澄清,法律上没了追责的理由,可舆论的审判却还在继续。这时候谁站出来替夏珉玥说话,谁就是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诸葛猷枫以为权力和金钱是无往不利的盾牌,可在铺天盖地的舆论面前,那层保护壳碎得连渣都不剩。夏珉玥那张清瘦的脸在他脑子里转,她被停职那天,在产一区走廊的玻璃后看他,眼神里的委屈像针一样扎人。
      “凭什么……”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驾驶室喃喃,指节攥得发白。这三天他像个疯子,下了手术就往酒吧街钻,把省城有霓虹招牌的酒吧逛了大半,就为了找视频背景里那个模糊的吊灯——他宁愿相信是李铁不够尽力,也不愿承认自己可能真的救不了她。
      医院的更衣室里,殷离把白大褂摔在柜子上,镜子里的人眼睛通红。她刚才路过护士站,听见几个小护士在议论夏珉玥,说“看着挺清纯,没想到是那样的人”。
      孟津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个没吃完的包子:“别气了,那帮小姑娘懂什么。”
      殷离猛地回头:“那你说怎么办?诸葛天天跟丢了魂似的,再这样下去出事的!”
      孟津挠挠头,把包子塞进嘴里:“几年前我带过夏珉玥,她的为人我知道,怎么可能是视频里那种人。”
      “我当然知道!”殷离声音拔高了些,又赶紧压低,“可现在没人信我们啊……”
      她看着孟津,突然想起这几天的事——自从夏珉玥出事,孟津天天下班就跟着她,两人从一开始互怼,到现在居然能一起蹲在酒吧门口数霓虹灯。那天她穿着高跟鞋逛了三条街,脚磨出了泡,孟津没说话,默默去便利店买了创可贴,还别扭地说“别耽误明天上班”。
      “其实……”孟津犹豫了一下,“我找朋友查了IP,视频是从城西那边发出来的。我们不如再去看看视频,说不定能找到点细节?”
      殷离眼睛亮了一下,又耷拉下来:“诸葛那脾气,能给我们看吗?他现在跟刺猬似的,谁都碰不得。”
      孟津咧嘴笑了:“那得看谁去问。”
      职工食堂的消毒水味混着饭菜香,诸葛猷枫坐在角落里,扒拉着餐盘里的青菜,筷子戳得碗叮当响。他早上刚做完一台四个小时的手术,脑子里却全是视频里那个模糊的背影——他看了不下一百遍,肯定不是夏珉玥,可没人信。
      “嘿!发什么呆呢!”
      孟津的声音像炸雷,诸葛猷枫抬头,看见孟津和殷离端着餐盘走过来,两人居然没拌嘴,还挺和谐。他皱了皱眉,想躲开,孟津已经一屁股坐在对面,把红烧肉推到他面前:“吃点好的,看你瘦的。”
      诸葛猷枫没动,眼神冷得像冰。殷离在旁边坐下,小心翼翼地问:“视频的事……有进展吗?”
      诸葛猷枫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着后脑勺,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没有。”
      殷离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说:“你把视频给我们看看吧,我们也想帮你找线索。”
      诸葛猷枫猛地坐直,眼睛里瞬间布满警惕,像护崽的豹子:“你们想干什么?”
      “你别误会!”殷离赶紧摆手,差点把汤洒出来,“我们就是想看看背景,说不定能认出那家酒吧——我们这几天也在找,已经逛了十几家了!”
      孟津也跟着点头:“对,人多力量大。而且夏医生也是我们朋友,总不能看着她被冤枉。”
      诸葛猷枫看着他们,孟津脸上没了平时的吊儿郎当,殷离眼里全是真诚。他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视频递过去——屏幕上,模糊的灯光下,一个女人的背影和夏珉玥有几分相似,可他能认出,那不是她。
      “我以人格担保,不是她。”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孟津撇撇嘴:“你担保没用啊,得让院长信才行。”
      “你闭嘴!”殷离一巴掌拍在孟津背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诸葛猷枫看着他们打闹,眼底掠过一丝羡慕——他多久没这样放松过了?他吸了吸鼻子,把手机收回来,声音软了些:“谢谢你们。”
      孟津挥挥手:“谢什么,朋友一场。再说了,早一天查清真像,我们也能少看点你那张臭脸。”
      殷离白了他一眼,转头对诸葛猷枫笑:“明天周末,我们一起去找吧,就算把省城翻过来,也得找到那家酒吧!”
      食堂的空调吹得餐盘冰凉,诸葛猷枫刚要开口说视频细节,一道甜腻的声音就像粘人的糖稀飘了过来:“哎呀,你们这儿刚好有位置!”
      王珊妮踩着高跟鞋“哒哒”走过来,不等任何人反应,直接往诸葛猷枫身边的空位一坐,动作熟稔得像在自己家客厅。
      殷离下意识往孟津身边缩了缩——上次王珊妮弄的“玻璃渣”事件的阴影还没散。孟津却半点不怵,翻了个大白眼:“这儿有人了。”
      王珊妮指尖拨了拨卷发,眼神直勾勾钉在诸葛猷枫脸上,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布真理:“是吗?诸葛博士,你说呢?”
      诸葛猷枫抬眼扫了她一下,又看了看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孟津,薄唇轻吐一个字:“没。”
      “没”字刚落,王珊妮立刻像打了胜仗的将军,冲孟津扬了扬下巴:“听见没?”那得意劲儿,恨不得把“诸葛是我的”五个字刻在脑门上。
      孟津和殷离却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殷离盯着诸葛猷枫的眼睛,心里猛地一揪——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眸子里,此刻竟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灰,像被按在水里的石头,连挣扎都透着无力。她不懂,骄傲到骨子里的诸葛博士,怎么会对王珊妮服软?
      “我们有正事要谈,麻烦你让让。”孟津把筷子“啪”地拍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
      王珊妮却拿起诸葛猷枫的汤勺,舀了一口冬瓜汤,像没听见似的:“没事,你们聊,我不插嘴。”
      殷离终于忍不住了,咬着牙说:“我们谈私事,不喜欢有外人在。”
      王珊妮立刻转头看向诸葛猷枫,眼睛弯成月牙:“诸葛博士,我是外人吗?”
      诸葛猷枫没说话,只是把头扭向窗外,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压抑什么。
      孟津彻底炸了:“你要点脸行吗?非得别人把你架出去才满意?”
      王珊妮“嗤”地笑了,伸手就去抓诸葛猷枫的手腕:“我脸就在这儿,你有本事来拿啊?”
      诸葛猷枫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想抽回手,王珊妮早有准备,死死攥住不放。那只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像蛇一样缠在他手腕上,刺眼得要命。
      孟津和殷离看得目瞪口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他疯了?”的疑惑。诸葛猷枫的左手在桌下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指关节泛白,可放在桌上的右手,却任由王珊妮握着,连挣扎都没有。
      空气瞬间凝固,食堂的嘈杂声像被按下静音键。三个人各怀心事地扒着饭,明明是温热的排骨饭,却吃得像嚼蜡。殷离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鼻尖一酸,“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猛地站起来。
      王珊妮却趁热打铁,娇笑着说:“诸葛博士,我们约会吧,我订了西餐厅。”
      “约会?!”孟津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你脸怎么这么大?谁要跟你约会?你就那么缺男人吗?”
      王珊妮瞥了他一眼,语气刻薄:“你不也是男人,我又没看上你,急什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