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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隐.私 诸葛猷 ...

  •   孟津气得拍桌而起:“你个疯女人——”
      “孟津!”诸葛猷枫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拍了拍孟津的手背,看着王珊妮,一字一句地说:“好。”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眼底翻涌的绝望与无望悲伤,像冰锥一样扎得殷离心头一疼。
      孟津愣了一秒,随即把筷子狠狠摔在桌上:“行!你们慢慢聊!”说完转身就走,椅子被带得“哐当”一声巨响。
      桌子晃了晃,王珊妮碗里的汤洒了出来,溅在她精致的妆容上。她尖叫一声,对着孟津的背影吼:“疯子!”
      孟津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撑在桌上,眼神像淬了冰:“你再说一遍?”他周身的戾气像潮水般涌来,王珊妮吓得往后缩了缩,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殷离赶紧站起来,拉着孟津就往外走:“走啦走啦,不是说要陪我去超市吗?”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食堂门口,诸葛猷枫才慢慢抽回手,声音冷得像冰:“满意了?”
      王珊妮刚想撒娇,诸葛猷枫却已经站起身,丢下一句“下班停车场等我”,头也不回地走了。周围的同事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王珊妮坐在空荡荡的桌边,刚才的得意劲儿荡然无存。她看着诸葛猷枫决绝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却又立刻擦掉,强撑着笑容继续吃饭。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还没散尽,殷离刚转过楼梯转角,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再也憋不住了。她蹲在冰冷的地砖上,双手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地哭:“怎么会变成这样……夏医生该怎么办啊……”
      孟津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拍着她的背,嘴上硬邦邦的,语气却软了几分:“哭什么,都是成年人,自己选的路自己担着。”然而他心里清楚,殷离哭的不只是夏珉玥,更是替自己委屈——诸葛猷枫就算不选夏珉玥,也该是她,怎么轮得到王珊妮那个女人?
      他本来该偷着乐的,但看着殷离哭得通红的眼睛,心里竟有点不是滋味,只好嘴硬地补了一句:“说不定他有苦衷呢?”
      这话像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殷离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瞬间转哭为笑,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对!肯定是这样!诸葛博士一定有苦衷,不然凭他那性格,怎么会对她低头?”
      孟津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好好的,干嘛要多嘴?可看着殷离亮晶晶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得含糊地应着:“嗯,应该是吧。”
      “那你赶紧去找他!”殷离一把拽住孟津的胳膊,“男生之间好说话,问问他到底遇到什么事,需不需要帮忙!”
      孟津指着自己的鼻子,哭笑不得:“我?现在?”
      “对啊!”殷离急得跺脚,“晚上你约他出来,好好聊聊!”
      孟津心里打着小算盘——要是诸葛有什么把柄被王珊妮抓住,自己不就有机会了?脸上却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好好好,我去还不行吗?”
      殷离瞬间开心起来,甚至忘了孟津的手还搭在自己肩上,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快走快走,下午还要做手术呢!”
      孟津看着挽住自己胳膊的手,心里的那点小郁闷瞬间烟消云散,美滋滋地跟着她往住院部走——不管诸葛有什么苦衷,只要殷离愿意靠近自己,一切都值了。
      诸葛猷枫从食堂出来,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医院门口晃悠。冷风吹得他脸颊生疼,可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寒意。路边的情侣捧着玫瑰嬉笑而过,年轻的脸上满是幸福,他这才想起圣诞节——原来全世界都在庆祝爱情,只有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孤零零地飘着。
      他摸了摸肩上的落叶,突然觉得自己和这叶子一样,被迫离开了枝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回到值班室,他一头倒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哗啦”作响,他却像没听见一样。天花板的灯光昏暗得像他的心境,没有希望,没有未来,只有一片死寂。

      飞机刚落地,夏珉玥抱着珠珠站在出口,眼神扫过人群——她明明只通知了诸葛浩正,怎么李铁和李妈妈会出现在这里?
      李妈妈一看到珠珠,眼睛亮得像浸了蜜的星星,伸手就把孩子抱过去,嘴里念叨着:“哎哟,我的小乖乖,可把奶奶想坏了!”那熟稔的样子,仿佛珠珠本来就是她的亲孙女。
      夏珉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李铁这是给自己演了一出好戏。她本来预想的剧本是:诸葛浩正开车来接她,诸葛夫人疯冲过来,她得意地坐上车扬长而去,让那对夫妻再次撕破脸。可现在李铁和李妈妈的出现,直接打乱了她的计划。
      不行,戏已经开场,不能就这么散了。夏珉玥借口上厕所,转身走到转角处,拿出手机拨通了诸葛夫人的电话。电话刚接通,那头就传来恶狠狠的咒骂:“贱人!你在哪?”
      夏珉玥笑得一脸得意:“就在你眼前啊,你能拿我怎么样?B2出口,我马上要走了。”
      不等对方反应,她挂了电话,又打给诸葛浩正:“你老婆正往出口冲呢,赶紧走。”
      诸葛浩正急得声音都抖了:“那你怎么办?”
      “先管好你自己吧。”夏珉玥挂了电话,站在柱子后面,看着诸葛夫人像疯狗一样冲出来,又看着诸葛浩正慌慌张张开车逃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该演的戏终于演完了。
      车上,李妈妈抱着珠珠不肯撒手,一会儿亲亲孩子的脸蛋,一会儿摸摸孩子的小手,嘴里不停地说:“你们娘俩受苦了,以后有奶奶在,没人敢欺负你们。”
      夏珉玥听得一头雾水,转头看向李铁,眼神里满是问号。李铁却装傻充愣,眼神飘向窗外,一句话也不说。
      夏珉玥心里清楚,李铁肯定在李妈妈面前编了瞎话。她猜得没错——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李铁告诉妈妈,他和夏珉玥大学时是恋人,珠珠是他们的孩子。当年他喝多了酒,对夏珉玥做了错事,夏珉玥一气之下出国留学,没想到怀了孩子,只能一个人在国外边读书边带孩子。
      李妈妈嘴上骂李铁“浑蛋”,心里却乐开了花——儿媳是名牌大学毕业、海归的医生,还带回来一个孙女,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她把夏珉玥当成宝贝,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她们娘俩。
      夏珉玥虽然不知道李铁具体说了什么,但看着李妈妈对珠珠的疼爱,她也就没再追问。毕竟,有人帮忙分担,总比自己一个人硬扛着强。
      医院里的流言蜚语还没消散,夏珉玥的复职申请就被打了回来。她知道,只要“道德败坏”的帽子还没摘下来,就没人敢用她。
      她试过找其他工作,但一提到名字,对方就婉言拒绝——谁愿意招一个“名声不好”的医生?珠珠还小,需要人照顾,她不能像以前那样没日没夜地加班。总窝在家里,外婆他们肯定会看出端倪。思来想去,她决定暂时去李铁的店里帮忙。

      下班高峰期的医院停车场,人流如织。王珊妮一身鲜艳的打扮,像团燃烧的火焰,引得过往的同事频频侧目。这些好奇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诸葛猷枫身上,让他坐立难安。
      他强压着内心的厌恶,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面无表情地替王珊妮打开车门。“谢谢~”王珊妮娇笑着,故意在他额角印下一个吻。诸葛猷枫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神里的嫌恶几乎要溢出来。
      王珊妮的笑容僵在脸上,心里有些发慌。她吐了吐舌头,试图掩饰尴尬,但诸葛猷枫已经转身上了车,留给她一个冰冷的背影。
      西餐厅里,轻柔的小提琴曲《长相守》缓缓流淌。诸葛猷枫看着桌上的百合花,眼神恍惚了一下——那洁白的花瓣,让他想起了夏珉玥喜欢的红玫瑰。他心里一阵刺痛,刚想开口让服务生把花撤走,却被王珊妮的声音打断了。
      “今晚只属于我们俩,好不好?”王珊妮托着腮,满眼深情地看着他。诸葛猷枫却皱紧了眉头,开门见山:“视频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坦白?”
      王珊妮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没想到诸葛猷枫开口就是为了夏珉玥,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语气生硬的说“我会还她清白的,但不是现在。”
      诸葛猷枫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要你心里只有我!”王珊妮突然激动起来。
      诸葛猷枫面无表情地说:“我已经答应和你交往了。”
      诸葛猷枫的漠然,让王珊妮更加愤怒。“交往,你和我交往,心却不在我这里。”她哽咽着,“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心里却还装着她!”
      诸葛猷枫深吸一口气,想起她所谓的付出,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以后我会好好对你。”就在这时,一道闪光灯突然亮起,诸葛猷枫猛地转头,看到角落里有人拿着相机偷拍。
      “找死!”诸葛猷枫怒火中烧,猛地站起来冲了过去。偷拍者吓得转身就跑,却被椅子绊倒在地。诸葛猷枫一把抢过相机,狠狠地摔在地上,用脚跺得粉碎。他转头看了王珊妮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失望,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
      晚上八点,孟津刚做完急诊手术,瘫在椅子上想喘口气,手机突然响了。看到屏幕上“殷离”两个字,他瞬间精神起来,嘴角忍不住上扬,按下接听键:“喂,怎么了?要不要一起去吃宵夜?”
      “下次吧!”殷离的声音透着急切,“你忘了中午说的事?赶紧给诸葛博士打电话,约他出来问问情况!”
      孟津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语气也带上了几分不满:“你怎么就知道他不是心甘情愿的?说不定人家乐意得很呢!”
      “孟津!”殷离的声音拔高了,带着明显的怒气,“你到底去不去?”
      “去去去!”孟津立马服软,“我这就打!”挂了电话,他对着手机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着:“诸葛你个臭小子,净给我找麻烦!”
      手指按下拨号键时,心里却隐隐期待——也许诸葛真的需要帮忙,也许……能让殷离更感激自己?
      电话那头的诸葛猷枫刚和王珊妮分开,心里堵得慌。看到孟津的来电,他愣了一下,随即接了起来——他确实需要找个人,说说这些日子忙碌却依然一无所获的苦。
      下班时间已到,李若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上的新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夏珉玥虽然离开了医院,关于她的谣言还在传,尤其是“艳照门”和“道德败坏”的事,越传越离谱。
      她脑子里盘算着如何让这些事不用自己开口,就能传到诸葛夫人耳朵里。突然,护士站的电话铃声像催命符一样响起来,紧接着是值班护士的声音:“李若医生,马上来手术室,急诊剖宫产!”
      李若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自从夏珉玥被停职,产一区的人手就像被抽空了一样。六个一线医生的活压在五个人身上,雷鸣主任却顶着压力,不向医院要人。于是,每天每个医生的手术排得满满当当,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她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心里暗骂了一句,还是转身往手术室跑。
      而雷鸣主任已经站在手术室门口,脸色铁青。他已经连续三天没睡好觉了,眼底的黑眼圈深得像熊猫。夏珉玥是他最得意的门生,他不信那些流言蜚语,但院领导的决定他无力改变。他只能用加倍的工作来麻痹自己,仿佛只要不停歇,就能等到真相大白的那天。
      “主任,我来了。”李若换上手术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自从夏珉玥走后,她成了主任身边的得力干将,偶尔还能得到几句表扬。她喜欢这种被重视的感觉,甚至有点庆幸夏珉玥的离开。
      雷鸣主任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从李若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雀跃,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夏珉玥在的时候,科室里总是充满欢声笑语,大家像一家人一样。可现在,连空气都变得压抑。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李若的动作干净利落,雷鸣主任忍不住点了点头。可当他看到李若嘴角那若有若无的笑容时,眉头又皱了起来。他知道李若的心思,也明白大家的辛苦,但这种“庆幸同事出事”的心态,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此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诸葛猷叶的电话打了过来。李若眼珠一转,心里有了主意——她可以通过诸葛猷叶,把这些事传给诸葛夫人。
      “小叶,放假了吗?”李若的声音温柔得像大姐姐。
      “放了放了,若若姐,我好无聊啊,你能不能出来陪我玩?”猷叶的声音里满是期待。
      “好啊,马上我开车去接你。”李若挂了电话,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她知道,只要诸葛猷叶知道了这些事,一定会告诉诸葛夫人。到时候,诸葛家又会鸡犬不宁,而她,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猷叶窝在沙发上等李若,拿着遥控器不停地换台,嘴里嘟囔着:“好无聊啊……”
      诸葛妈妈走过来,笑着说:“无聊就出去走走,正好妈妈也想出去逛逛。”
      “不要!”猷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才不要跟你一起出去,你让爸爸陪你去吧。”
      诸葛妈妈假装生气地说:“你这丫头,现在就开始嫌弃妈妈了?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那是以前嘛,现在我长大了。”猷叶吐了吐舌头。
      诸葛妈妈看着女儿的样子,心里有些失落。她知道,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世界了。可一想到诸葛浩正和那不知名女子的事,她就气得牙痒痒——要不是那个贱人,她们家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不管用什么办法,她一定要把贱人赶走,让她们家恢复平静。
      李若接到诸葛猷叶,两人随便吃了点东西,赶到“悸动”酒吧时,刚好赶上演出开始。
      酒吧里人头攒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混合着酒精的味道,让人头晕目眩。李若拉着诸葛猷叶挤过人群,找了个靠近舞台的位置坐下。舞台上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接着一束追光灯打在中央——夏珉玥穿着一件复古的高开叉旗袍,黑色的蕾丝帽檐下,一双眼睛像夜空中的星星,闪烁着迷离的光芒。她的腰肢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银白色的高跟鞋在舞台上划出优美的弧线。音乐声响起,她张开红唇,唱起了《夜上海》:“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
      她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一杯陈年的红酒,让人沉醉。台下的观众跟着音乐晃动身体,李若却愣住了——她没想到夏珉玥会在这里唱歌,更没想到她竟然如此风情万种。
      猷叶看得眼睛都直了,嘴里不停地念叨:“哇,舞台上这女生好漂亮啊!”
      李若的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她别过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的辣味在喉咙里蔓延开来,却压不住心里的嫉妒。她突然觉得,夏珉玥就像一株仙人掌,无论遇到什么样的环境,都能顽强地活下去,甚至活得比任何人都精彩。
      酒吧的灯光暧昧迷离,舞台中央的夏珉玥一身复古旗袍,随着音乐款款摆动。她的腰肢柔软如柳,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歌声清亮如溪水潺潺,引得台下掌声雷动。
      李若斜倚在卡座里,指尖轻轻敲击着酒杯边缘,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她微微眯起眼,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直直刺向舞台上的身影。
      “来得真是时候……”她低声喃喃,声音里藏着几分讥诮,“果然,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身旁的猷叶却浑然不觉,她刚从沉闷的家中解脱出来,此刻正兴奋得双眼发亮,脸颊因酒精染上淡淡的红晕。
      “若若姐!”她一把抓住李若的手臂,声音里满是惊叹,“这女孩跳得真好!人美,歌甜,舞姿更是绝了!”
      李若闻言,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悠悠道:“是啊,美得很——可惜,空有一副好皮囊。”
      诸葛猷叶一愣,转头看向她,眉头微蹙:“姐姐怎么这么说?在酒吧跳舞也没什么吧?我同学里也有人兼职的,只要洁身自好就行。”
      李若嗤笑,眼底浮起一丝轻蔑:“洁身自好?她?”
      猷叶察觉到她话里的敌意,忍不住追问:“姐姐认识她?”
      “何止认识?”李若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轻轻划过,声音冷得像冰,“熟得很呢。”
      猷叶眨了眨眼,忽然笑了,语气里带着调侃:“没想到姐姐交友这么广,连这种地方的人都熟?”
      李若的脸色骤然一沉,精致的妆容也掩不住她眼底的厌恶:“谁跟她是朋友?一个不要脸的贱人罢了。”
      猷叶的好奇心彻底被勾起,凑近了些:“难道是姐姐以前的同学?”
      李若瞥了她一眼,终于缓缓吐出几个字:“不,是同事。”
      “同事?”诸葛猷叶恍然大悟,“哦——是你们医院的护士吧?”她自顾自地点头,“护士工资不高,出来兼职也正常……”
      “护士?”李若冷笑打断,“我们医院的护士可没这么下作。”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恶意,“她是医生,还是专勾引男人的那种——比如,你哥哥。”
      猷叶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她一直听传言说哥哥为了一个女人拒绝了许多条件优秀的相亲对象。如今,那个“坏女人”竟就在眼前?怒火瞬间窜上心头,她猛地攥紧拳头,声音陡然拔高:“你是说,这贱人勾引我哥?!”
      李若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全院都知道,猷枫哥为了她,差点和别人打起来……”
      猷叶的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她死死盯着舞台上笑靥如花的夏珉玥,咬牙切齿道:“好,很好……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本事!”
      李若垂下眼,掩去嘴角得逞的笑意。
      舞台上,夏珉玥依旧在歌唱,歌声婉转,却无人知晓她眼底藏着的疲惫。夜的繁华背后,有多少人是为了生计奔波?灯红酒绿中,她的笑容明媚如初,可归处又在何方?
      舞台灯光如薄雾般轻盈流转,在夏珉玥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她站在聚光灯下,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母亲无助的眼神、外婆皱纹间藏不住的耻辱、外公佝偻的背影,这些画面像锋利的玻璃碎片,一遍遍划破她的记忆。
      “都是因为他……”她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台下觥筹交错的人群中,那个西装革履的身影正优雅举杯,仿佛在嘲笑她的苦难。仇恨像毒蛇般从心底苏醒,冰冷的毒液顺着血管蔓延全身。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在聚光灯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夏小姐?”主持人疑惑的呼唤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她充耳不闻,脚步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径直走向那个恶魔所在的方向。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突然安静的酒吧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破碎的心上。
      围观的人群默契地分开一条路。她看见那些闪烁的眼神——好奇的、兴奋的。伸手取过侍应生托盘上的红酒时,水晶杯冰冷的触感让她想起外婆冬日里冻裂的双手。
      “还差一步……”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就在她扬起手臂的瞬间,一条穿着名牌高跟鞋的腿突然横亘在前。身体失去平衡的刹那,她看见一张因快意而扭曲的脸。“看我怎么收拾你,你这小贱人!”猷叶尖锐的声音刺破空气。
      “砰!”玻璃碎裂的声音像一声枪响。红酒在空中划出凄美的弧线,最终在诸葛浩正惊愕的脸上绽开血一般的痕迹。夏珉玥重重摔在地上,香槟塔的碎玻璃在她手臂上划出细小的伤口。
      当看到夏珉玥一脸异样地从舞台上走下来时,担心出事的诸葛猷枫立刻挤过拥挤不堪的人群,紧紧跟了过来——他心里眼里只有夏珉玥,目光满是担忧。可他还是晚了一步。看着狼狈不堪倒在地上的夏珉玥,他心痛不已,蹲下去想要扶她。猷叶手里的第二杯酒正要泼下,却被突然出现的诸葛猷枫一把拦住。他转脸责怪地看着妹妹:“你太过分了。”
      诸葛浩正用手抹掉脸上的酒水,抬眼一看,就看到诸葛猷叶正举着酒杯得意扬扬的样子,然后地上躺着一身是水、狼狈不堪的、自己一直亏欠的另一个女儿。第一次,他好像忘记了是在公共场合,不顾形象,失态地在公众面前大发其火,站起来想都没多想,大步一跨就一巴掌朝诸葛猷叶打了过去。
      刚才还得意忘形的诸葛猷叶,被哥哥拦住,又被父亲赏了一记耳光,立刻噙着泪看着突然间出现的父亲及蹲在地上正拥着别人的哥哥,她不敢相信地哽咽着说:“你竟然会为了这个婊子来打我?”
      黑暗毫无预兆地降临。人群的尖叫声中,夏珉玥感觉有人用力将她拉起。她想挣脱,却闻到熟悉的气息——是李铁。那只
      手没有给她犹豫的余地,迅速带着她往暗处退去。
      “你们都被她骗了!”猷叶歇斯底里的哭喊在空旷的酒吧回荡,“她就是个——”
      “闭嘴!”诸葛浩正的怒吼让水晶吊灯都微微震颤。他颤抖的手指指向小女儿。
      闹剧还来不及上演,突然间全场灯一黑,瞬间的黑暗让大家感到极度的恐慌、不适与不安。于是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嚷嚷大喊声此起彼伏,你推我搡地挤作一团,场面几近失控。在大家的惊叫声与彼此拥挤推搡中,没一会儿灯又亮了起来。
      灯亮起来的时候,倒在地上的夏珉玥已经不见了,就好像根本没有发生过什么事一样,只留下怔忡的看客及怒目相对的父女、兄妹三个。本来以为可以围观一场年度大戏的看客们,因主角已经不见了,就没有再围观的意义,各自悄悄地怅然若失地散去。猷枫的脚步沉重得像是拖着整个破碎的家庭,每一步都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留下看不见的裂痕。
      本来为诡计得逞正开心的李若此时躲在角落里脸色惨白,精心打理的发髻散落下一绺,像条垂死的蛇挂在耳边。当她看到猷枫与诸葛叔叔都出现在现场时,立刻后悔到恨不得脚下有一条缝好让她钻进去,本来是喜不自禁的脸,瞬间转错愕、困窘、惊慌失措,超级的尴尬!
      见到猷枫已经够惨了,没有想到还有更背的,竟然连诸葛叔叔也在,这才知道什么叫悔之晚矣!害人害己得不偿失,压根儿就是在玩火自焚,偷鸡不成蚀把米!
      在黑灯的一刹那,她以为终于可以解脱,想着要如何躲藏起来,暂时不用面对这尴尬的局面。黑暗中她用尽全力想要推开周围的人,可是在黑灯瞎火中,大家都是惊慌失措的,四处都是想要逃的人,你推我挤的根本就挤不出去。急得一头细汗继续想要往外挤时,灯就又亮了起来,惨白着一脸的她还来不及躲避,就看到诸葛猷枫向自己投来的如淬了毒的利箭一般幽冷目光,被吓到一哆嗦,一脸尴尬又狼狈不堪地悄悄躲一边去了,空留下正怒目横眉的父女、兄妹仨。
      看着如此不懂事的女儿,诸葛浩正既伤心又生气。平时虽然知道女儿偶尔也会无法无天,却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是如此的不知天高地厚!
      气得脸都绿了的父亲,用手指头指着小女儿,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毕竟诸葛浩正是省城卫生司司长,被人认出不过是分分钟的事。要是继续在这灯红酒绿的地方僵持,等旁人反应过来,这位老友恐怕就要登上明日的新闻头条。康楠不敢耽搁,拉着两人往暗处走。诸葛浩正自然明白老友的心思,感激于他的仗义相助,及时阻止了事态恶化。冷静下来的诸葛浩正,即便再生气也只能暂时隐忍。唯有从小娇纵任性的诸葛猷叶,还没从惊骇中完全清醒,被难过、伤心、怨愤填满了心,不管不顾地扭动身子,又叫又跳地想要挣脱康楠的钳制,口不择言地嚷道:“那个女人是妖精、婊子!这地方怎么了?你们能来,凭什么我不能来!”
      康楠生怕这不知深浅的孩子再说出什么狂言,只能紧紧钳制着她,低声恳求:“我的姑奶奶,你能不能消停会儿!”换作自家姑娘,康楠恐怕早就赏她一巴掌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自己父亲是什么身份,竟敢如此胡搅蛮缠。他脚步不停,快步朝侧门走去,此刻谁也不敢轻易走正门。
      诸葛浩正本是想以约老友消遣为由,来酒吧看看场子,指望能有意外收获或是转机。不料转机没等到,却撞见小女儿在自己眼前肆无忌惮地伤害另一个女儿。
      他特别感激今晚关灯的人,还有带走夏珉玥的人——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但几乎可以断定,那人是为了保护夏珉玥才这么做。毕竟视频、毒品走私事件已把夏珉玥推到风口浪尖,今晚的事要是再传出去,她恐怕真的会被逼上绝路,再无翻身可能。被老友拉着走的他,像个提线木偶,脚步机械,心里却一直在琢磨:会是谁呢?酒吧老板?还是这里的员工?不管是谁,肯定和夏珉玥相熟,而且是个有勇有谋的人。
      这些日子诸葛浩正内心痛苦挣扎,像困在牢笼里的野兽——既无力帮女儿解决麻烦,又无法跟儿子说明缘由,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态发酵,却无人可以诉说。走投无路之际,他终究冒着被认出的风险,拉着老友来到这所谓的“事件发源地”,盼着能有转机。不过身为公众人物,为了避人耳目,他们特意选了个靠边的昏暗角落落座。
      千算万算,他没料到刚进门就被夏珉玥撞见了。更意外的是,他还碰到了年纪轻轻就学着泡吧的小女儿。一个女儿的麻烦还没解决,另一个又来添乱!诸葛浩正的心乱成一团麻,想到回家还要面对妻子的审问,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看到诸葛浩正的那一刻,仇恨再次蒙蔽了夏珉玥的心智,理智被彻底抛在脑后。这些天她一直安分地在李铁店里做服务生,毕竟前途要紧,风口浪尖上,她不敢再登台表演,生怕惹出对自己不利的传言。可此刻看着诸葛浩正潇洒地出现在酒吧门口,愤怒终于冲破了她所有的克制,失去理智的她不顾李铁的苦苦哀求,执意要上台歌舞一曲。
      “玥儿姐,算我求你了,先消停会儿吗?”小猪的声音带着近乎崩溃的急切。
      夏珉玥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仇恨与愤然,斩钉截铁地说:“今晚上,我无论如何都要上台,而且只唱《夜上海》!”
      那眼神里的恨意像火一样灼人,小猪竟一时被震住了。刚才还好好地和自己聊天的人,怎么转眼就像变了个模样?他仔细回想,聊天内容并无半分不妥,只好放软身段转移话题:“要不……等会放摇滚们一起蹦迪?”
      “不好。”夏珉玥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小猪对着她拱拱手,脸上满是隐忍的无奈,几乎带着哭腔哀求:“姑奶奶,算我求你了,你就消停下行不行?”
      夏珉玥连眼神都没再给小猪一个,转身就往后台走,决绝得像奔赴刑场的义士。换好衣服出来,她走到DJ身边,语气平静得反常:“下一首,《夜上海》。”
      DJ回头一看,笑着打招呼:“玥儿姐!好久没见你上台了!”大伙都习惯跟着小猪叫她“姐”。
      夏珉玥努力扯出一抹平时惯有的温和淡笑,没说话。前段时间的风波,酒吧里人都有耳闻,只是碍于李铁的面子,再加夏珉玥平日待人亲厚,除了驻唱从无出格举动,才没人嚼舌根。DJ顿了顿,又问:“铁哥知道这事吗?”
      在酒吧里,凡事都得经李铁点头,哪怕是夏珉玥这样的熟人也不例外。夏珉玥没法撒谎,只好说:“没事,等会儿我自己跟他解释。”
      DJ有些犹豫:“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夏珉玥不想让人为难,轻声说:“要是你觉得为难,那我自己来。”
      DJ是个讲义气的大男孩,和夏珉玥共事已久,早把她当亲姐姐看待。上次他姐姐手术,还是夏珉玥帮忙联系的医生,这份人情他一直记着。不就是一首歌吗?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他笑了笑:“没事,还是我来吧!”
      小猪知道自己拦不住,只好跑办公室找铁哥。
      舞台上的夏珉玥身姿妖娆,歌声里却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酸,像是在唱别人的故事,又像是在诉自己的心事。被小猪拖出来的李铁正琢磨着她的反常,就见她目光死死锁定某个方向,踩着僵硬的步子走下舞台。变故在电光石火间发生,李铁还没从错愕中反应过来,诸葛猷枫已经冲了过去。他想上前救场,却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局面失控。他急得满头是汗,来不及深究几人的关系,转头对小猪吼道:“快!去机房,停电三分钟!”小猪虽然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点头,飞快地往机房跑去。
      李铁大踏步朝事发处冲去,刚才夏珉玥走过时,人群自发让出的通道还没合拢,他借着这条空道迅速冲到夏珉玥身边。刚站稳,酒吧的灯“啪”地全灭了,黑暗中顿时响起一片喧哗。李铁趁机护着夏珉玥往办公室走,刚关上门,外边的灯就亮了起来。
      诸葛猷枫看着空空的怀抱,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是谁动的手脚——除了李铁,没人有这个能力和时机在紧要关头把夏珉玥救走。他脚步不受控制地朝李铁的办公室走去。
      小猪把夏珉玥送到办公室后,知道此时李铁肯定不想被打扰,识趣地躲在远处“站岗”。他认识诸葛猷枫,知道他和夏珉玥在同一家医院上班,刚才也看到他为夏珉玥红了眼、动了怒。说不定他能帮上忙,所以看到诸葛猷枫过来,并没有拦着。
      诸葛猷枫刚要敲门的手,却听到从办公室缝里漏出夏珉玥压抑的哽咽声,就这样僵在了半空中。他像一尊雕像般站着,周身笼罩着生人勿近的冷漠与决绝,连呼吸都透着沉甸甸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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