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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嗜血的男人 一百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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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珉玥回国后,省各大医院的工作便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永动机,昼夜不歇地消耗着她的精力。三姐妹在不一样的科室,休息的时间更是不同,原本就聚少离多的时光,被压缩得愈发奢侈。这天,郝梅和秀秀难得同时休息,日头刚爬上中天,两人便兴冲冲地拨通了夏珉玥的电话。“嘟——嘟——”
忙音在听筒里单调地重复,一声,又一声,像是空旷走廊里无人回应的脚步声。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斜斜地落在郝梅脸上,她无意识地咬了咬下唇,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电话那头依旧只有绵长的寂静,许久后,机械的女声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秀秀撅起嘴,不满地拍了拍手机,像是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下属:“肯定是谈恋爱谈忘了!连本小姐的电话都敢不接,下次见面看我怎么收拾她!”她说着,腮帮子鼓鼓的,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衬着那点婴儿肥的脸蛋,活像一只炸了毛的小仓鼠。
郝梅忍不住笑出声:“谈恋爱多正常,咱们又不是在读的高中生。”
“正常?”秀秀夸张地捂住心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声音里带着黏糊糊的撒娇味道,“你们一个个都甜甜蜜蜜,就我孤家寡人!我的要求很高吗?不过是想找个正常男生谈一场恋爱而已!”
秀秀虽不像夏珉玥那样五官精致、身材惹眼、容貌出众,但也算清秀可人。二十几岁的女孩,脸上仍带着点点婴儿肥,眼睛圆圆的,嘴巴圆圆的,脸蛋也圆圆的,透着一股天然的可爱劲儿。只是身高略矮了些,一米五刚刚出头,性子也是软糯糯的,跟同事关系处得都不错,偏偏在情路上总是磕磕绊绊,遇不到合适的伴侣。
“那你去《非诚勿扰》啊,”郝梅打趣道,“我肯定去当你的亲友团,举灯牌那种。”
“那不成了自我推销了?”秀秀故作哀怨,长长地叹了口气,眼角却偷偷瞟着郝梅的反应,“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怎么会苦呢,《非诚勿扰》不是你想上就能上的节目呢,你要是说上《非诚勿扰》的女孩命苦,那我们的孟爷可是会伤心的。有多少女生为了成名或者找到心仪的男生而站台,你也可以的。”郝梅继续逗她。
秀秀气结,鼓着腮帮子瞪眼:“拉倒吧,站那的女孩哪个不是天生丽质、容貌倾国倾城、貌美如花的?我去那里,不是明摆着衬托别人更优秀吗?”她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
郝梅敛了敛笑意,认真地看着她,温声安慰道:“话不能这么说,妄自菲薄可不好。你虽然没有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容貌,但你也长得很可爱啊。皮肤白晳,性子又好,相处起来像春风一样舒服,我相信你总能找到懂你的男生的。”
正闹着,秀秀的手机突然响了,铃声尖利地划破午后慵懒的空气。她瞥了一眼屏幕,眼睛瞬间亮了:“玥儿回电话了!”可刚接起,脸上的笑容便一点点僵住,像是春日晴空骤然蒙上了阴霾,眉头也越皱越紧。
“怎么了?”郝梅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秀秀放下手机,表情与声音都沉重:“她同事帮忙回复的电话,说玥儿出事了……她下午做的手术,大人和孩子都没保住。家属现在把整个产一区都围起来闹,不让任何人进出。”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两人都是在医院工作的医生,当然知道医闹有多可怕——那是在医院里横冲直撞的疯牛,是吞噬理智与体面的黑洞,更何况是大人与孩子都没有了,那样的绝望与愤怒会发酵成怎样失控的局面,她们不敢想。郝梅脸色煞白,一把拉起秀秀就往外跑:“走!”
她们匆忙打车赶到省医学院附属医院,远远的,就看见大门口已经乱作一团。白色的横幅刺眼地悬挂着,黑字森然如刀:“还我老婆孩子!黑心医生!黑心医院!”正中地上躺着一个用白布裹住的人形,轮廓在烈日下显得格外刺目。旁边两个老妇人哭天抢地,捶胸顿足,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凌乱散着,嘴巴里不断地高喊:“天杀的医院,天杀的医生,还我儿媳与孙女!”嗓音沙哑却声嘶力竭,像钝刀割着每个人的神经。围观的人群层层叠叠,指指点点,议论声嗡嗡地混成一片,偶尔夹杂着几声叹息和拍照的快门声。
郝梅和秀秀对视一眼,心都沉到了谷底。她们没有多停留,挤开人群直奔产一区。
走廊里挤满了人,喧闹得如同早上的菜市场。男男女女挤成一团,有叉腰骂街的中年女人,有蹲在墙角闷头抽烟的男人,有抱着胳膊冷眼旁观的闲人,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被堵在角落里,脸色铁青却无计可施。保安木然地站在一旁,双手拢在身前,眼神放空,对乱成一锅粥的产一区走廊,形同虚设。空气里弥漫着汗味、消毒水味和某种说不清的焦躁气息,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郝梅紧紧拉着秀秀的手,在人群中艰难地往前挪,手心里全是黏腻的汗。就在这时,几句零碎的对话飘进她的耳朵:“……这次阿三能大赚一笔了。”
另一个声音叹息:“唉,有钱有什么用,老婆孩子都没了。”
“阿三巴不得呢……”
那语气里带着某种隐秘的、心照不宣的凉薄,像是乡野间流传的秘闻终于找到了倾倒的出口。郝梅脚步一顿,不由自主地松开了秀秀的手。女性的第六感告诉她,这里面肯定有隐情。她悄悄拿出手机,按下录音键,不动声色地靠近声音来源——两个正在交头接耳的老妇人。她侧身站进人群的阴影里,假装低头翻看手机,耳朵却竖得笔直。
“怎么可能?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老婆孩子……”一个声音透着怀疑,却掩不住猎奇的意味。
“怎么不可能?”另一个声音压低了,却因周围的嘈杂不得不提高音量,“阿三外边早有人了,还生了个儿子!他娘想孙子想疯了,媳妇五个多月时偷偷查了是女孩,全家逼着打掉,他媳妇不肯,差点闹离婚……”
那声音带着叹息,又带着一丝看笑话般的揶揄:“哟,还有这种事?”
“你懂什么!”那声音急急地压低,却带着按捺不住的得意,“在家的时候拖着不送医院,扛不过怕外家来闹不得不送医院。送到医院就医生说马上就要做手术,否则大人、小孩都不保,又死死的拖着,迟迟不肯签字,硬是拖到人快不行了才签。签完字还跟他哥们说‘好了,一次解决两个麻烦’……”
郝梅的指尖微微发颤,手机差点从掌心滑落。
另一个声音继续试探:“你是从那里听来的谣言吧。”
那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几分忸怩的得意:“怎么会是谣言,他哥们就是我儿子。我儿子也觉得他做得太过了,忍不住告诉我的。”说完之后又有些后悔地补充,“你可不能嚷嚷出去,否则我儿可不能原谅我。”
郝梅听得脊背发凉,五脏六腑像被冰水浸透,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她按停录音,将手机塞回口袋,转身拼命逆着人流往外挤。人群却像黏稠的泥沼,她不得不努力拨开一个个陌生的肩膀,穿过一张张或亢奋或冷漠的脸孔,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回响:必须去找院领导——现在,立刻,马上。
行政楼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傍晚的光亮,长桌两侧坐满了面色沉郁的领导们,有的手肘撑在桌沿捏着眉心,有的抱着茶杯却久久没有喝一口。他们正焦头烂额地商量着对策,布置应对的方案,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陌生女孩扶着门框,喘着粗气,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我找你们院长……有急事,必须现在就处理。”
院长助理立刻从座位上起身拦在门口,声音里满是不耐烦,伸手想要把人往门外送:“我们正在开紧急会议,请你出去。”
“我有证据,”郝梅让自己靠着门边喘了口气,稳住呼吸,目光扫过一屋子陌生的领导,“能让产一区的医闹马上滚蛋的证据。”
领导们都眉头紧锁,上下打量着她。这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年轻女孩,头发有些凌乱,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急切,却又有一种不容忽视的笃定。
“只要几分钟,”那么多不认识的领导面前,郝梅有些胆怯,但为了阿玥,她仍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她高高举起手机,屏幕还亮着录音界面,“听完里边的录音,如果觉得没用,我立刻走人。”
短暂的沉默像拉长了的弦。空调风口呜呜地吹着冷气,却吹不散凝固的焦灼与烦闷。良久,院长拍板点了点头。
郝梅即时按下播放键,并且把音量调到最大。嘈杂的背景音里,人群的嗡嗡声、叫骂声、孩子的哭声混在一起,然后,两个老妇人的对话清晰地流淌出来,一字一句,像针尖扎在每个人的耳膜上。每听一句,会议室里众人的脸色就凝重一分。
录音结束,会议室里一片死寂。窗外传来隐约的喧哗声,越发衬得这寂静像深井。
院长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小陈,马上联系派出所。其他人,跟我去产一区。”他转向郝梅,语气郑重,眼底带着些许歉疚,“刚才是我们失礼了。谢谢你——手机请交给我们处理,后续我们会……”
“我和你们一起去。”郝梅把手机往怀里一收,打断了院长的话。
“太危险了!那些人如果知道是你……”
“我必须去。”郝梅不顾礼节再次打断院长,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朋友还在里面。”她的目光直直地迎上院长,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没有退让的余地。院长看了她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
此时此刻,产一区医生办公室里的空气也几乎凝固。白炽灯管发出嗡嗡的细响,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夏珉玥被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用水果刀抵着脖子,头发散乱,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呼吸艰难却强忍着没有出声。男人的手臂粗壮如铁箍,牢牢锁住她的肩膀。他眼睛通红,嘴里不停咒骂着“庸医”“偿命”,喷出的口臭直扑面颊。周围挤满了哭喊、叫骂的“家属”,还有不少挤进来看热闹的、不明真相的人。消毒水的味道被汗水和恐惧搅浑,让人几欲作呕。
雷鸣主任站在几步开外,压着脾气与医闹们谈判,声音尽量放得温和:“有事我们好好说,先把我们医生放了好吗?”
旁边叉着腰的四十多岁的女人,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半点悲伤,胖脸上嵌着一双精明的眼,声音尖利刺耳:“两条人命,拿钱来就是,有什么好谈的?”
雷鸣主任继续恳求:“钱的事好解决,你们先把人放了吧,出这样的事,我们也不愿意看到。”
那女人哼了一声,下巴高高扬起,满脸写着油盐不进……
诸葛猷枫刚下手术台,在洗手台洗手,哗哗的水声里银白的水柱冲刷着疲惫。他今天连做了三台手术,肩颈已经僵得发酸。正低着头搓着指缝间的泡沫,却听到旁边两个的姑娘在边洗手边聊天:“听说产一区出事了。”
“是啊,孕妇与婴儿都死在手术台上,家属和医闹已经把产一区围起来了。”
“主刀是谁啊,这么倒霉。”
“回来没多久的海归美女医生夏珉玥。”
医闹的厉害,诸葛猷枫从医那么多年当然知道。他见过被打破头的主任医师,见过被堵在办公室整整三天三夜的年轻住院医,见过医闹家属把整层楼的门窗砸得稀烂的惨状。但那些场景在他脑子里像走马灯似地掠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直到“夏珉玥”三个字从那姑娘的嘴里跳出来,世界突然安静了。
他连手都来不及擦,满是泡泡的手一把抓住其中一个姑娘的胳膊,目光灼得吓人:“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要不是诸葛猷枫那目光太过慑人,单凭这样亲密的拉扯,小姑娘大概要甜哭了。可此刻,她被他眼中的神色吓住,结结巴巴地说:“真、真的,我刚刚从产一区那边上来。”
诸葛猷枫随意地冲了冲手上的泡泡,顾不上换手术室的拖鞋,人已经大步跨出手术室,白大褂的下摆在空气中翻飞,匆忙往产一区赶去。走廊里的风呼呼地刮过耳畔,他却什么都听不见,脑子里只剩下那张脸——那双明亮的、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正被人用刀指着,在恐惧中强撑镇定。
好不容易挤到医生办公室门口,隔着攒动的人头,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看到夏珉玥苍白的脸、额角的汗,还有那双强作镇定却掩不住恐惧的眼睛——像一只被困在陷阱里的小鹿,连挣扎都不敢太过用力。他盯着那个扣住她脖子的男人,眼底的锋芒几乎要溢出来。他已经忘记自己是前男朋友,甚至忘记了自己正穿着手术室的拖鞋站在人群中。他只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立刻。
他快速退出拥挤的走廊,走上消防通道那间没人的天台,铁门在身后哐当合拢,隔绝了楼下的喧嚣。他飞快地拨通了孟津的电话。
还好差不多是下午下班时间,孟津也正打算洗手下班,语气轻松地问:“什么事呢,要不要去喝一杯。”
诸葛猷枫却是语速极快地问:“现在在什么地方。”
诸葛猷枫严肃的语气让孟津意识到有事情,也放沉了声音:“还在办公室呢,怎么啦。”
诸葛猷枫:“阿玥被医闹缠上了,在产一区办公室。你现在马上纠集尽量多的年轻男生,实习生、见习生、进修生不论,记得要带口罩和帽子,我在妇产科大楼门口等你们。动作一定要尽量快,具体见面说。”
都是医院里经历过风雨的医务人员,孟津没有继续追问,回答了个“好”就挂断了电话。他连白大褂都没换,便大步冲向实习医生的值班室,一路上拦下几个面色懵懂的年轻面孔:“跟我走,别问。”
省城大医院,还是医学院的附属医院,要纠集年轻男生非常容易。十分钟不到,孟津、上次在门诊获得夏珉玥帮过的年轻男医生,就带领着十几个戴着口罩、帽子,已经脱下白大褂的年轻男医生聚集在妇产科大楼外。春末的傍晚带着凉意,那些年轻的眼睛在帽檐下隐着跃跃欲试的光。诸葛猷枫快速地说明了情况。
“装讨债的?”孟津挑眉,“你不行,你这张脸太白净斯文了,我来吧。”
诸葛猷枫摇头,声音很轻却不容反驳:“赌徒长期不见阳光,脸色苍白才像。”——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让孟津替他冒险。他比谁都清楚这个计划的代价:一旦被认出来,一旦穿帮,聚众斗殴的帽子扣下来,不是闹着玩的。但他更清楚,那只握着刀的手若在夏珉玥脖子上再多停留一分,他就多一分的发疯。
他们的计划简单粗暴:诸葛猷枫扮成讨债的赌徒,孟津则带着人伺机快速抢人。
分工后,一行人跟着诸葛猷枫重新挤进产一区医生办公室。走廊里的人群仍然黑压压一片,咒骂声、哭声、劝解声混成一片浊浪。诸葛猷枫解开衬衫领口两颗扣子,扯歪衣领,趿拉着手术室的拖鞋,晃晃悠悠地走到持刀男人面前。
“哎哟,躲赌债躲到这儿来了?”他声音不高,目光灼灼的,一贯清冷的声线里透着一股冰冷的狠劲,像是在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债务问题。
正扣着夏珉玥脖子的男人一愣,手臂微微松了松:“你谁啊?”
“借钱的时候认识,是好兄弟,要还钱的时候就不认识了?”诸葛猷枫又逼近一步,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欠我的一百万,什么时候还?不是说好的,卖掉个女儿先还一部分吗?”
持刀男子脸上的表情有一刹那的不自在,眼神闪了闪。诸葛猷枫的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他的脸。他刚才来的时候,细细打量过这人一番:满脸横肉,眼神浑浊,指甲缝里嵌着泥垢,一身地摊货却腰间挂着串电动车钥匙——十有八九是不务正业的混子。从目前的反应来看,应该是真的猜对了。
于是他决定再加一把火:“你前几天在我场子不是说过吗,把女儿卖掉,先还我一部分钱的,让我放过你吗?嗯,怎么现在就忘记了?”他刚才在门口已经听到一些所谓的死者家属说词,这家人已经生了三个女儿,拼命要追生一个儿子,还因此差点闹离婚。所以他笃定,这句话会如同一颗重磅炸药,在办公室里炸开。
“卖女儿”三个字果然像一颗炸弹,在喧闹的办公室里炸开一片短暂的死寂。男人眼神一慌,周围几个“家属”也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像是被冰冷的雨水兜头浇下。旁边那些闹事者、看热闹的人,都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一百万的赌债,竟然还打算卖掉女儿还债!原本围在一起的闹事者,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退,像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持刀男人也只是在那一瞬间的惊愕与怔忡中松了劲,诸葛猷枫却想都没想就伸出右手——那只曾为无数患者施行过精密手术、承载着他全部职业生命的手——死死攥住了刀刃。寒光凛冽的刀锋瞬间切入皮肉,发出沉闷而黏腻的声响。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涌出,一滴、两滴,砸在白色地板上,如同散开的红梅,染红了他的手,也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紧跟在后面的孟津则一把将夏珉玥扯离那个还在惊愕、怔忡中的男人。
夏珉玥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她踉跄着站定,回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看着她紧握刀锋的手,看着他因用力而绷紧的侧脸线条,看着他眼底那份不顾一切的决绝——那不是冲动,是明知后果却依然向前的决择。一个外科医生若废了右手,就等于亲手葬送自己外科医生的职业生涯。那些精密的手术、那些深夜急诊台上的生死抢救、那些他苦练多年的缝合技巧,都将化为泡影。可他仍为了她,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诸葛——”她喉咙发紧,声音卡在哽咽里,泪水一下子涌满眼眶。
孟津也被这一幕惊得心头一凛,但此时没有时间犹豫与惋惜。他几乎是半拖半抱着将泪流满面、浑身发颤的夏珉玥从混乱中心拽开,推向门口等候的儿科门诊那个年轻男医生:“带她走!快!”
办公室里的人群在短暂的死寂后炸开了锅。那些原本叫嚣着“偿命”“赔钱”的“亲戚”们,在听到“卖女儿”“赌债”的字眼后,脸上露出了惊疑、厌恶甚至退缩的神色。他们或许为钱而来,却未必真愿意替一个“打算卖女儿还赌债”的人拼命,那太亏了。而混迹其中的职业医闹更懂得审时度势——为了点佣金,为一个连女儿都敢卖的赌徒,搭上自己?不值当。于是刚刚还站在一线的人,已经有人在不断地退缩,脚步向后挪着,眼神躲闪。
仍有那么几个被“钱”冲昏头脑的人,在死者丈夫回过神后的嘶吼声中——“他们是来抢人的!想要钱的都上!”——红着眼扑了上来。
场面瞬间又陷入混战。有人试图抢回夏珉玥,却被两个进修生站在门口死死挡住;有人想围攻孟津,又被其他闻讯赶来的产一区医生暗中伸脚绊倒。哭骂声、叫喊声、椅子翻倒的声响混成一片,白炽灯的光在混乱中摇晃不定,把每一张扭曲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于是医闹与诸葛猷枫和孟津带过来的年轻男生们,都对医闹们深恶痛绝,很快就战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