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珉玥的枫》天堂在左

61、相爱相.杀 眼神锐利如

　　周末夜里，“悸动”酒吧的霓虹光影在杯中流转不定。王珊妮正和朋友碰杯说笑，目光却被台上一位抱着吉他唱歌的女人牢牢钉住——那眉眼，那神态，像极了夏珉玥。
　　她起初只当是相似的陌生人，毕竟省医院的大医生，怎么可能来酒吧登台卖唱呢！可一转念，想到诸葛猷枫，心底的疑团“轰”地炸开。她向来是个实干派，当下推开朋友，踩着高跟鞋挤过舞池里攒动的人影，一直走到舞台正下方。聚光灯下，女人低头拨弦的侧影清晰无比。没错，就是把诸葛的魂勾走的夏珉玥。
　　王珊妮嘴角挑起一抹冷弧，挑了一个不容易被人发现的角落，不动声色地摸出手机，对准那身影连拍十几张。她要让诸葛猷枫好好看看，他心心念念的“清纯佳人”，私下里是怎样在酒吧卖唱、卖笑的模样。
　　此后几天，王珊妮一有空就往心胸外科跑，却始终找不到单独见诸葛猷枫的机会——他要么和殷离讨论病例，要么被一群实习生团团围住。直到周五傍晚临近下班，她终于瞥见办公室里只有诸葛猷枫一人。她刚要推门，身后忽然传来护士长温和的声音：“小王，今天怎么有空回科里啦？”
　　王珊妮硬生生收住脚步，转身挤出甜笑：“护士长好。”
　　护士长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办公室，就看到诸葛博士的身影，即时亲热地挽住王珊妮的胳膊：“姐妹们都在念叨你呢！走，去护士站坐坐，产一区那边忙不忙？”
　　王珊妮支吾着：“我、我……”眼睛却忍不住往办公室的方向飘，像只被打断觅食的猫，满是心不在焉。
　　门口的动静惊动了正低头写病历的诸葛猷枫。抬头看见王珊妮的瞬间，他心头没来由地一紧，连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猛地起身，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王护士回来了啊。”又转向护士长，“护士长还没下班？”
　　“这不正和小王说话呢。”护士长拉着王珊妮的手没松开，眼神却带着了然，“下班了，你怎么也还不走？”
　　诸葛猷枫立刻递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顺势接话：“马上就走，朋友在楼下等着。”他素来有洁癖，这会儿竟连白大褂也顾不上叠好，更别说洗手，几乎是逃也似的从两人身边快步走开。
　　“诸葛博士！我——”王珊妮那句“找你”还没说出口，已被护士长笑着拉向护士站：“姐妹们，快看谁回来了！”
　　她的目光像钩子一般死死追着诸葛猷枫的背影，看着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脚步，又气又急。
　　诸葛猷枫听见那声喊，脚步一顿，背脊瞬间发凉——走也不是，回头也不是，整个人僵在原地。直到护士站传来阵阵说笑声，他才悄悄回头瞥了一眼，确认没人追上来，这才松了口气，快步闪进楼梯间。
　　日子一天天过去，照片始终递不到诸葛猷枫手里。王珊妮心里像被猫爪子又挠又抓，电话不接，短信不回，她索性下班后直接守在医院的地下停车场，盯着那辆熟悉的黑色“黑豹”越野车。
　　诸葛猷枫本打算去“悸动”看看夏珉玥，却被刚一起下手术的殷离邀约吃饭。他心里正犹豫，电梯里又遇上孟津，立刻热情地拉上他一道——他也不愿意早早上回到那冷冰冰到处都是夏珉玥身影的公寓。
　　三人说说笑笑走向停车场，最先看见王珊妮的是孟津。他拿胳膊肘碰了碰诸葛猷枫，挤眉弄眼：“你的‘头号粉丝’在等你呢。”
　　诸葛猷枫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王珊妮正斜倚在车旁，冲他露出妩媚的笑。他伸手想拉孟津来做挡箭牌，对方却像泥鳅一样滑开，殷离也默契地退了两步。两人相视一笑，转身朝孟津的车走去。
　　诸葛猷枫低声骂了句“叛徒”，硬着头皮走向自己的车。短短十几米，竟像走了半个世纪。
　　王珊妮见那两人识趣离开，以为是成人之美，开心地迎上来，几乎要扑进他怀里。诸葛猷枫却微微侧身避开，语气疏离得像寒冬的冰：“王护士，有事吗？”
　　连称呼都透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王珊妮的笑僵在脸上，随即又扬起脸，刻意放软了声音：“今晚有空吗？想请你吃饭。”
　　诸葛猷枫看她那副刻意装出的娇柔模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忍不住抱着胳膊抖了抖，像要抖掉什么脏东西。他冷下脸：“没空，和殷医生、孟医生约好了。”说罢错身就要拉开车门。
　　谁知他刚拉开驾驶座的门，王珊妮已经麻利地钻进副驾。诸葛猷枫忍无可忍：“我有急事，请你下车。”
　　王珊妮却笃定地笑：“也许我有比你更急的事呢。”
　　“我不认为我们之间有什么‘急事’需要处理。”他的声音更冷，“我们现在连同事都算不上。”
　　王珊妮终于绷不住了，声音发颤：“你为什么就这么不待见我？！”
　　诸葛猷枫沉默地看着前方，眼底没有一丝波澜。王珊妮恨声道：“那你好好看看，你喜欢的人到底是什么货色！”她翻出手机里的照片，狠狠举到他眼前，“看清了吗？她在酒吧卖唱的样子！”
　　看着晃在眼前的照片，诸葛猷枫的脸色骤然阴沉，厉声道：“你想怎么样？”
　　见他不问照片来历，只担心夏珉玥的事泄露，王珊妮的心彻底冷了。她含泪冷笑：“怎么，急了？她有什么好？一个酒吧卖唱的，凭什么让你这么着迷？”
　　“别人怎么样，轮不到你来评判。”诸葛猷枫压着火气，一字一句道，“下车，现在。”
　　王珊妮猛地踹了一脚车门，“砰”的一声巨响。她跳下车，狠狠甩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心里却还奢望着身后能传来他的声音，哪怕只是一句挽留。可直到她走出停车场，身后只有沉沉的死寂，连引擎都没有响起过。
　　诸葛猷枫一拳砸在方向盘上，闷响在狭窄的车厢里炸开，像把一整天勉强维系的好心情彻底震碎。夏珉玥最近频繁出入各种饭局，楠叔叔看在眼里，心里渐渐长出细密的刺——那丫头从前单纯得像张白纸，如今却总是一个人去赴约，从不让诸葛猷枫陪着。他越想越不放心，拨了诸葛猷枫的电话：“小枫，有空吗？楠叔叔想请你和小玥吃顿饭。”
　　诸葛猷枫正对着夏珉玥的照片出神，眉心拧成一团。来电显示跳出来时他愣了一下——楠叔叔突然找上他，怕是有什么事。他压了压翻涌的情绪，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一贯的笑：“楠叔叔怎么想起我了？要体检的话，我给您安排。”
　　听筒里传来爽朗笑声：“小枫这是嫌叔叔老了？”
　　“哪儿的话，您永远年轻。”
　　寒暄几句后，楠叔叔话锋一转：“什么时候方便，叫上小玥一起吃个饭？”
　　诸葛猷枫心里有数，这顿饭恐怕不是吃饭那么简单，楠叔叔估计是看出了什么。他含糊应道：“我问问小玥的时间，定了给您回电话。”
　　第二天到下班时分，他知道躲不过。手机握在手里好半晌，最终还是拨了夏珉玥的号码——几乎不抱希望。响到第四遍无人接听，他正打算放弃时，屏幕却突然跳出回电的铃声。然而看着来电，他却一下子失去勇气按下接听键。
　　坐对面办公桌的殷离忍不住笑：“你电话都快响哭了，还不接？”
　　诸葛猷枫不满的横了殷离一眼，走到办公室外的阳台才接起：“喂。”
　　“有事吗？”夏珉玥的声音客气又疏离，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
　　诸葛猷枫心口一紧，还是如实说：“楠叔叔想请我们吃饭。你要是不方便，我自己去也行。”
　　他的邀约让她有些意外，然而目前还不适合让那些大佬们知道自己已经不是诸葛家未来媳妇的时候。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会拒绝，才听见她轻声说：“我有空。等会儿医院门口见。”
　　夏珉玥走到医院门口时脚步顿住。诸葛猷枫的车就停在台阶下，而不远处，李铁的车也在。李铁远远地摇下车窗挥手喊：“妞！这儿呢！”
　　她头皮一麻，余光里能感觉到诸葛猷枫的视线正落在她身上，灼热而沉默。周围下班的同事纷纷侧目，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探寻。她低低地叹了口气，快步走向李铁，压低声音：“今晚我有事，你先回吧。”
　　“为什么？”李铁不依不饶。
　　“真的有事。回头给你打电话。”
　　李铁伸手抓住她胳膊：“去哪儿？我送你。”
　　她挣开他的手，语气沉了几分：“别闹了，我们都不是小孩了。”说完转身朝诸葛猷枫走去，没再回头。
　　诸葛猷枫看着她走过来的身影，心里那簇快要熄灭的火苗又悄悄窜了起来。他什么都没说，替她拉开车门，朝李铁的方向歉意地看了一眼，才坐回驾驶座。车子驶离，后视镜里，李铁的身影还在原地，不甘而执拗。
　　开出一段路，诸葛猷枫才轻声开口：“谢谢。”
　　夏珉玥垂着眼看自己的指尖：“谢什么？”
　　“我以为……你会坐他的车。”
　　她没有接话。车厢里陷入漫长的沉默，只有引擎低沉地响着。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个人，如今却像隔了一条看不见的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夜色漫进来，空气闷得像要拧出水来。直到车子在餐厅门口停稳，两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楠叔叔早已坐在靠窗的位置。远远瞧见他们并肩走进来，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孩子们也没闹什么别扭，看来是自己多心了。他笑呵呵地站起身招手：“快坐快坐，想吃什么尽管点，别替叔叔省钱。”
　　“楠叔叔。”诸葛猷枫微微颔首，微微弯腰特别绅士的替夏珉玥拉开椅子。
　　楠叔叔笑眯眯看着两人，目光带着几分慈爱：“你们俩站在一起，真是般配。”
　　诸葛猷枫只是笑了笑，把菜单递过去：“还是您来点吧，我们随意。”
　　“我家婉如要是能有小枫一半稳重，我就省心了。”楠叔叔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疼宠，“在国外读书，也不知道有没有遇到合适的人。”
　　“婉如知性大方，会的。”诸葛猷枫温和应着，侧头对夏珉玥轻声解释，“楠叔叔的女儿，跟我一起长大的，比我小几岁。”
　　夏珉玥轻轻“哦”了一声，没再接话。她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那些从前一个眼神就能心领神会的默契，如今只剩下沉默里化不开的疏离。
　　楠叔叔没察觉她的异样，一谈起女儿就打开了话匣子。直到他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上次我请你们吃饭，小枫你没来，小玥倒是赏脸，自己来了。”
　　诸葛猷枫握筷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夏珉玥从没跟他提过这件事。他抬眼看她，她低着头，耳根泛着微微的红，他心里登时明白了大半，顺着话头含糊应道：“上次确实有事情，可惜了。”
　　楠叔叔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扫过，语气依旧随和，话里却带了点分量与点到为止：“小玥好像跟我那些朋友都挺熟？不过啊，有些人心思深，还是少接触为好。”
　　夏珉玥的头埋得更低了，几乎快碰到桌面，只低低地“嗯”了一声。诸葛猷枫连忙开口替她解围：“是我最近忙，没顾上陪她。下次我们做东，请楠叔叔。”
　　这话一出，夏珉玥紧绷的肩线缓缓松下来。楠叔叔见状也不再追问，笑呵呵地岔开话题，聊起了最近的趣事。
　　饭后，诸葛猷枫执意要送楠叔叔回家。车子驶离餐厅，霓虹闪烁的街景被远远抛在身后。车厢里方才那点温和气氛，也随着楠叔叔的离开迅速冷却。
　　他握着方向盘，侧脸在路灯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出锋利的冷峻。“不打算解释一下？”声音不高，却像冰珠子砸进安静的车厢。就算没有楠叔叔的提醒，他也想知道她到底为什么会与那些人走近。
　　夏珉玥偏头望向窗外，沉默不语。
　　“现在连话都懒得跟我说了？”他嗤笑一声，为自己的多管闲事，猛地踩下刹车。惯性带得她向前倾去，又被安全带狠狠勒回椅背。她蹙眉：“你干什么？”
　　他侧过身，一手搭在她椅背上，将她整个人笼进阴影里，眼神锐利如刀：“攀上了高枝，连敷衍我都嫌麻烦了？既然如此，还住那种地方，不觉得配不上你现在的‘身份’？”
　　刻薄的话像淬了冰的细针，一下下刺在她心口。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送我回去，明天还要上班。”
　　“上班？”他冷笑，“夏大医生是妇产科顶梁柱，我哪敢耽误。”话语越来越尖利，字字往她最痛处戳。可每说一句，他自己的心也跟着抽痛——分明是拿刀割自己。而她始终沉默，又让他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浑身力气都无处着落。
　　车子终于停在她家小区门口。夏珉玥几乎是立刻去拉车门，却因他突然倾身而僵在原地。他离她极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脸颊，带着她熟悉的清冽气息，也掺着淡淡的烟草味。她下意识闭上眼，双手抵在他胸前，声音发颤：“你干什么？”
　　预想中的触碰没有落下。她睁开眼，撞进他近在咫尺的眸子里，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他伸手，“咔哒”一声替她解开安全带：“想多了。安全带都没解。”
　　夏珉玥的脸瞬间涨红，像被戳破心事的孩子。她一把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冲进小区楼道，一路跑上楼梯，才扶着墙停下，心跳擂鼓一般。她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心里乱成一团——刚才那一瞬间，她竟然在期待他的吻……
　　刚平复心绪，一抬头，却看见李铁抱着胳膊，黑着脸坐在她家楼前的台阶上。
　　“还知道回来？”他哼了一声，语气酸得能拧出汁来。
　　夏珉玥立刻换上笑脸，凑过去挨着他坐下，用肩膀撞了撞他：“等我呢？吃饭没？我请你吃夜宵？”
　　“少来这套。”李铁别开脸，语气却软了大半，“我等你到现在，全院的人都看着你上了他的车！”
　　“那是他父亲的朋友请吃饭，带你去怎么解释嘛。”夏珉玥挽住他的胳膊晃了晃，带着撒娇的意味，“好啦我错了，下次一定带上你，我的‘正牌男友’。”
　　“是代男友！”李铁拍开她的手，屈指给了她一个爆栗，“老实交代，否则今晚你休想逃跑。”
　　夏珉玥嘻嘻笑着把头蹭到他手臂上：“能有什么好交代的，不就是一起吃顿饭而已。”
　　“吃顿饭那么简单，为什么要撇开我？”李铁根本不信。
　　夏珉玥收起玩笑，认真道：“真的是和他长辈吃饭，带你去怎么说？说我和你是假扮的男女朋友？我和他演的却是‘分手’戏码啊。”
　　“那也是我这个‘代男友’该出场的时候！”李铁气鼓鼓地说，“你们都分手了，干嘛还和他家里人牵扯不清？”
　　夏珉玥叹了口气：“他们不知道我们分手了，只是帮他演场戏而已。”
　　李铁看着她，心里又气又急——他太清楚诸葛猷枫的心思，也明白夏珉玥心里从来没放下过。他怕他们多接触一次，就多一次旧情复燃的可能。他压着情绪提醒：“你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
　　夏珉玥心里正烦，忍不住顶回去：“误会什么？我们都分手了。”
　　李铁看着她烦躁的样子，知道不能逼得太紧，只好换了个话题：“我好久没吃外婆做的菜了。”
　　夏珉玥立刻像找到台阶下，拉着他站起来：“那还不赶紧上去！”
　　两人说说笑笑地爬上楼梯，方才的不快早已烟消云散。推开门时，外婆和妈妈正从厨房里探出头，看见他们俩一起回来，笑得合不拢嘴——在她们眼里，李铁是再好不过的孙女婿。听说李铁还没吃饭，母女俩乐呵呵地扎进厨房，很快就飘出熟悉的饭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