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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借来的男朋友 “怎么,夏 ...

  •   夏珉玥十分配合地掩住脸,肩膀轻颤,声音哽咽:“大哥……我也有大哥了……”心里却冷冷道:演得可真像。
      冯老板看着她那副又是哭又是笑的“孩子气”模样,笑意更深:“你这丫头,至于这么激动吗?不就是认个大哥,弄得我都差点跟你一起掉眼泪了。”他下意识想伸手替她擦泪,手伸到一半又顿住——毕竟只是刚认的“兄妹”,到底少了层血缘的羁绊。
      夏珉玥虽在演戏,却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见他中途收手,心里反倒对他多了几分真实的认可。她顺势用手背抹了抹眼角,声音低了下去:“大哥,您不知道……我从小就是独生女,别人家的孩子都不爱跟我玩。我没有兄弟姐妹,现在突然有了大哥,我怎么能不高兴?”
      冯老板有些诧异:“堂兄弟姐妹也没有?”
      夏珉玥神色一黯,声音明显低了几分:“有……但他们不愿意理我。”
      “为什么?”
      也许为了博取信任,她选择了坦白一些真相。她沉默片刻,才低着头,眼圈泛红,轻声道:“我父亲……从小就不要我和母亲。”
      冯老板眉头一紧:“对不起,是大哥让你想起伤心事了。”
      夏珉玥摇摇头,努力挤出一个笑:“没关系,我现在……高兴更多一些。”她抬腕看了看表,知道今晚不宜再深谈,便顺势起身:“冯老板……”
      “还叫老板?”冯老板故意板起脸。
      “哦,对不起……大哥。”夏珉玥吐了吐舌头,“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了。您早点休息,别让嫂子担心。保温瓶里还有醒酒茶,您记得喝。”
      冯老板见她如此细心,心里一暖,正色道:“哪有让妹妹一个人深夜回去的道理?你等着,我让司机送你。”
      夏珉玥这次没推辞。她不会天真到真把冯老板当亲大哥,但也不会矫情到拒绝这份好意——毕竟安全第一。
      此后,冯老板常约夏珉玥吃饭、喝咖啡,当然还是会打听关于科室增加器械的事,但待她真如兄长般关心照拂,始终君子坦荡。夏珉玥虽暗自警惕,却也配合着演好“妹妹”的角色。
      直到一天下午,她接到冯老板电话:“小夏,晚上来家里吃个饭吧!顺便见见你嫂子和咱爸妈,免得路上遇见了都不认识。”
      夏珉玥心里冷笑:狐狸尾巴终于要露出来了?她正盘算如何推脱,冯老板接着道:“把你男朋友也带上!我听你楠叔叔说他特别优秀,大哥帮你把把关,看他配不配得上我这么优秀的妹妹。”
      夏珉玥怔住了。带男朋友……见家人?若他真有歹意,怎会主动让她带旁人,还邀至家中?
      羞愧瞬间涌上心头——竟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她鼻尖一酸,声音都软了下来:“好……谢谢大哥。”
      挂了电话,她却犯了难。男朋友?哪来的男朋友?上次拿诸葛猷枫当借口,这次总不能又说“急诊手术”吧?正发愁时,护士匆匆找来:“夏医生,手术室催了,助手已就位,请马上过去!”
      今天的手术对象,是一位妊娠合并先天性心脏病、糖尿病和高血压的孕妇,情况凶险。郭主任亲自点名,让夏珉玥担任主管。早交班时,夏珉玥一本正经地冲郭主任敬了个礼:“首长,保证完成任务!”一句话惹得全科室笑成一片。
      此刻,她快步走向手术室,脑海里却还盘旋着晚上“带男友”的难题。直到更衣洗手、站到手术台旁,她才将杂念彻底抛开。孕妇因过度紧张,血压一度飙升至170/100mmHg。夏珉玥洗好手,却蹲到床边,柔声问:“是不是特别害怕?”
      孕妇眼泪直打转:“我怕……怕我和宝宝都有意外。”
      夏珉玥指了指身后严阵以待的内科、新生儿科团队:“你看,这么多专家在,我们会尽最大努力。”她顿了顿,看穿对方心思,“你更担心我太年轻,对吗?”
      孕妇欲言又止,眼底的怀疑却藏不住——国人向来默认“医生越老越可靠”,更何况眼前这位还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
      夏珉玥不以为意,轻轻握住孕妇的手:“放心,等会儿郭主任会亲自上台。”她声音平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你放一百个心,我和郭主任搭档,一定让你和宝宝平安。”
      这句话像一剂强心针。孕妇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血压也缓缓回落。夏珉玥这才起身,朝麻醉师点了点头:“开始吧。”
      开腹、进子宫、取胎儿,一系列动作干净利落。婴儿娩出的瞬间,响亮的啼哭划破了手术室的寂静。众人相视一笑,紧绷的气氛这才松了下来。
      下了手术,夏珉玥回到办公室,却再也静不下心写手术记录。晚上那顿饭像块石头压在心头。她反锁了值班室的门,握着手机,指尖发凉。打给他?凭什么?自己一次次将他推开,伤他至深,如今有求于人,又怎能指望他伸手?
      墙上的钟指向五点。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拨出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电话很快接通,传来诸葛猷枫冰冷的声音:“夏大医生有事?稀客。”
      那声音像细针,扎得她心口一缩。她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干涩:“晚上……有空吗?”
      那头传来一声低笑,讽刺意味分明:“怎么,夏医生想邀我共进烛光晚餐?这不太好吧——‘前男友’这个身份,可不适合走太近。”他刻意咬重“前男友”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冰棱,刺得她周身发冷。
      夏珉玥早料到他会这样回应。她本就没抱多少期待,此刻反而像完成了一项任务似的,暗自松了口气。她语气平静,不失礼貌:“如果没空就算了,抱歉打扰你。”
      正要挂断,他低沉而清冷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我说没空了吗?”
      她心下一动,硬着头皮解释:“晚上有个朋友请吃饭,让我……顺便带上你。”
      诸葛猷枫没立刻答应,也没拒绝,只问:“我认识的朋友?”
      “算是吧。”她如实道。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诸葛猷枫紧握手机,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心口却早已翻江倒海——他恨自己,每次都能被她轻易搅乱阵脚。这段时间,她伤他那样深、那样干脆,仿佛他们从始至终只是陌路。可如今一个电话,他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便又轰然崩塌。
      他的沉默让夏珉玥屏住呼吸,将听筒贴得更近,连大气都不敢出。她怕自己的紧张会透过电波泄露出去。
      电话两端,两人内心同样波澜起伏,在期待与挣扎间反复拉扯。
      良久,他才再度开口,声音冷淡中带着明显的不耐:“在哪儿等?我不想再被你现任误会。”话说出口,他又为自己的毫无原则暗自懊恼。
      那片刻的沉默,对夏珉玥来说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她悄悄松了口气,想了想:“医院地下停车场吧。”
      经他提醒,她才想起还要应付李铁。她仍躲在值班室里,拨通了李铁的电话。
      “娘子,想相公啦?”李铁嬉皮笑脸的声音传来,“我已经到你们医院门口了,下来吧。”
      夏珉玥心里暗道好险,嘴上却镇定:“今天这么早?我还有连台手术,估计得八九点才能下班,你先回吧。”
      “人是铁饭是钢,做完手术也得吃饭啊。下来,咱就近简单吃点。”
      “病人已经上手术室了,我刚吃过外卖,马上要上台。”她不等李铁再开口,直接挂断。估摸着他应该走了,便匆匆换了衣服,赶往地下停车场。
      诸葛猷枫已经倚在那辆黑色“黑豹”旁——自上次出事之后,他便换掉了那辆老旧的北京现代。他侧身而立,目光深邃地望着远处,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依然轮廓分明,夏珉玥心口莫名一悸。
      直到她走近,他才闻声转头,眼里那层遥远的情绪迅速收拢,只剩一贯的清冷。他没像从前那样绅士地为她开门,而是径直坐进驾驶座。
      夏珉玥迟疑了一下,伸手去拉后车门。
      “如果我没记错,”他冷冽的声音飘来,像一道北风刮过耳畔,“是让我假装你男朋友吧?一个坐前面,一个坐后面,装得像吗?”
      她脸一热,尴尬地关上后门,拉开副驾驶座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抬头时,却发现他正定定看着她。
      夏珉玥摸了摸脸,又瞥了眼后视镜,没发现什么异常。可他目光仍锁在她脸上,一瞬不瞬。
      “还不开车吗?”她硬着头皮问。
      他眼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是白痴吗”,声音却温和,满是讥讽:“往哪个方向开?你该不会真想和我‘去吹吹风’,或者……到我家‘重温旧情’?”
      夏珉玥这才想起自己根本没告诉他地址,窘迫道:“你稍等。”也顾不上回避,直接给冯老板打电话。
      电话正在通话中。耳边再度响起他冷到极点的声音:“你就这么巴不得去结识有钱人?好了伤疤忘了疼?”
      她无法解释,只能紧紧捏着手机,低头编辑短信。
      她的沉默激怒了他。他忽然伸手握住她的肩膀,粗鲁地将她扳向自己,怒目而视:“你就这么缺钱?”
      夏珉玥用力想挣脱,却敌不过他的力气,眼里瞬间盈满泪:“你弄疼我了!”
      “疼?”他冷笑,“你也会知道疼?我还以为你没心呢!既然知道疼,为什么还要这样?”
      为什么?因为你父亲啊!可这话她如何说得出口?她只能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不再言语。
      那无助的眼泪又一次轻易浇灭了他的怒火。他颓然松手,狠狠捶了下方向盘。
      冯老板的短信终于进来。她悄悄擦去泪,将手机举到他眼前。
      诸葛猷枫侧头瞥了一眼,没说话。停车场空旷而安静,他忽然一脚油门,车子猛地蹿了出去。夏珉玥猝不及防,额头“咚”地磕在前方,火辣辣地疼。
      她揉着额头,气愤地瞪他。
      他却似怒似怨地瞥她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很痛?身体的痛能说出来,心里的痛呢?你体会过吗?”
      她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沉默。
      他似乎打开了话匣子,压抑许久的情绪倾泻而出:“不知道?还是根本不想搭理我?既然不想理我,为什么又来招惹我?上一秒给人希望,下一秒一盆冰水浇下来——伤人心是你的专长吧?今晚为什么需要我?你不是有李铁吗?为什么还要来惹我?”
      她正思量着该怎么回应才能平息他的怒火,前方忽然斜插出一辆大卡车!
      诸葛猷枫不假思索,猛打方向盘,车身急转,堪堪从卡车旁擦过。惊魂未定的夏珉玥吓得说不出话,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即便在盛怒之下,保护她依然是他的本能反应。看着满脸泪痕的她,诸葛猷枫心口像被狠狠攥紧,车速不由慢了下来。他懊恼这出卖真心的本能,不再说话,只默默递过纸巾。
      他的关心让夏珉玥再也狠不下心隐瞒。她哽咽着开口:“是楠叔叔的一个朋友,上次吃饭认识的。他家没有女儿,想认我做妹妹。今晚请我们去他家吃饭,他从楠叔叔那儿知道了我们以前的关系,但不知道我们已经分手……他让我一定带上你,说要正式介绍我们给他家人。”
      听到这里,诸葛猷枫一打方向盘,拐进了路边一家超市。
      “来这儿干嘛?”夏珉玥不解。
      他瞥她一眼:“你打算空手去别人家?”
      下午一直想着如何说服他,连上人家门最简单的礼仪都忘记了,她这才想起自己竟忘了备礼。许是习惯使然,她下意识冲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诸葛猷枫看着她这副调皮模样,脸上冷硬的线条悄然柔和下来——有多久,没见她在他面前这样放松地笑过了?
      两人不清楚冯老板家的具体情况,但既是楠叔叔的朋友,家境想必优渥。斟酌片刻,只提了一只果篮和一束百合。礼虽简单,心意却到了。
      冯老板住在市里有名的别墅区“锦秀园”,傍山临水,守卫森严。门卫将车拦下,要求出示通行证。夏珉玥只好拨通冯老板的电话。
      “小夏到了?”那头传来朗朗笑声。
      “大哥,我们在门口,门卫不让进……”
      “把电话给他。”
      门卫接过电话应了几声,很快挥手放行。
      别墅区幽静雅致,独栋小楼前多有庭院。找到冯家时,冯老板已陪着一位老妇人等在门廊下。妇人上了年纪,却神采奕奕,衣着优雅得体,依稀可见年轻时风姿。一见到夏珉玥,她便欢喜地迎上来拉住她的手:“你哥哥天天念叨,说认了个漂亮能干的妹妹,还是留洋回来的医生——今日一见,果然是个可人儿!”
      冯老板在一旁笑道:“小夏,这是妈妈。她一直盼着有个女儿,听说你之后,天天催我把你带回家。”
      夏珉玥礼貌地弯了弯腰,甜甜地唤:“大哥好,阿姨好。”
      老妇人佯装不悦:“你叫他大哥,却不叫我妈妈,是不是瞧不上我这老太婆?”
      夏珉玥腼腆地又喊了声“阿姨”。妇人立刻像孩子似的嘟起嘴。冯老板打趣道:“妈这辈子就想要个女儿,连孙女都也没影呢。以后可就你一个人听她唠叨啦。”
      两双眼睛齐齐望过来。夏珉玥被看得不自在,只好红着脸低声叫了句:“妈妈。”
      老妇人顿时眉开眼笑,响亮地应了声“哎”,随即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塞过来:“这是妈妈的见面礼。”
      夏珉玥看向冯老板,他含笑点头:“收下吧,妈才开心。”她只得接过,轻声道谢。
      冯妈妈这才注意到诸葛猷枫,笑着问:“小夏,这是你男朋友?”夏珉玥含糊地点了点头。诸葛猷枫赶紧微笑上前问候:
      “阿姨好。”冯妈妈打量他几眼,满意地点点头,便一路牵着夏珉玥的手进了屋。
      客厅宽敞明亮,红木家具井然有序,满墙书柜透着书香。冯爸爸闻声迎出,精神矍铄。厨房里走出一位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气质温婉,笑着招呼:“就当自己家,随意坐。保姆放假了,今晚我下厨,马上就好。”夏珉玥要起身帮忙,冯妈妈却拉着不放:“第一次来,陪妈妈说说话。”
      不多时,丰盛的晚餐摆了满满一桌。夏珉玥坐在有“爸爸妈妈”“哥哥嫂子”的餐桌旁,鼻尖忽然一酸,借口去洗手间,悄悄抹了会儿眼泪。
      席间,冯妈妈的喜爱溢于言表,不停往她碗里夹菜:“小夏太瘦了,多吃点。”她面前的碗碟很快堆起小山。冯老板见状笑道:“妈,小夏再瘦也不可能一顿吃成胖子。您看菜都快把她挡住了。”冯妈妈这才恍然,却转向诸葛猷枫:“小枫,小夏吃不完的,你得帮着解决——男生该多照顾女生,对吧?”目光里带着善意的考量。
      夏珉玥嘴里还塞着食物,闻言抬起眼,一双眸子瞪得圆圆的,讶然看向诸葛猷枫。这……这可是借来的“男朋友”啊!未免太为难人了吧?一桌人仿佛约好了似的,齐齐放下筷子,目光微妙地投向诸葛猷枫。成年人多少有些洁癖,何况他是医生,向来注重这些。从前恋爱时互相喂食是常事,可那已是恍如隔世的从前。如今他们只是“假扮”情侣……让他做这样的事,她既不忍心,心底却又偷偷升起一丝自私的期待——希望他会做;又怕他当面拒绝,让自己难堪。矛盾间,她也只能跟着众人,屏息看向他。
      诸葛猷枫却像没察觉那些目光。他侧过脸,含笑瞥了夏珉玥一眼——那眼神里有她熟悉的宠溺,也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笑。随即伸出手,毫不犹豫地将她碗里大半的菜拨到自己碗中,动作自然流畅,没有半分迟疑。
      这干脆利落的一下,轻易赢得了全桌人的赞许。冯妈妈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像是一下子捡到了两个宝。
      他眼里的温柔仍如从前一般,暖得像冬日的阳光,瞬间熨烫了夏珉玥的心。一股暖流涌上眼眶,她慌忙低下头,用力咽下口中的食物,也悄悄逼回即将夺眶而出的泪。诸葛猷枫余光扫过她微红的眼角,默不作声地抽了张纸巾,在众人谈笑间,极自然地替她拭去唇角一点油渍,指尖似有若无地掠过她湿润的眼角。
      那动作太熟悉,太随意,仿佛做过千百遍。这份不经意的温柔,轻易凿开了她自以为坚硬的心防。爱与恨再次在心底激烈撕扯,每一次拉扯都像一场无声的厮杀,让她伤痕累累,却又忍不住想沉溺下去——正因如此,她才要拼命躲开他。她怕反复的沉沦,会瓦解她复仇的意志。
      饭后,众人移步庭院。
      冬夜月朗星稀,微风拂过树梢,沙沙轻响。也许是因了这份难得的“家”的暖意,夏珉玥竟不觉得冷。她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夏日夜晚,一家人在院子里摆开小桌,母亲泡茶,舅舅炒一碟花生米,外公抽着水烟,外婆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她总爱抢舅舅的杯子喝水,舅舅告状,外公便笑着纵容,外婆则会用粗糙的手轻抚她的头:“我们玥儿健康着呢,用你的杯子喝口水怎么啦?”
      那时她总得逞地冲舅舅做鬼脸,然后趴在外婆膝上,在一下一下的扇风里,听着大人闲聊,望着头顶飘过的云朵,不知不觉睡去。
      那样的夜晚,是她记忆里最温暖的光,也是再也回不去的伤。
      “小夏?”有人唤她。
      她怔怔回神,才发现是诸葛猷枫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她慌忙低头,迅速抹去眼角一点湿意。
      诸葛猷枫看着她今晚数次悄然落泪,终是忍不住伸出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像从前一样,心疼又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冯妈妈的声音传来:“小夏,你老家的冬夜,是不是比城里更清净?城里到处是灯,星星都看不见了。”
      夏珉玥还陷在回忆里,又被这熟悉的怀抱包裹,鼻尖全是他清冽好闻的气息。她几乎要沉溺进去——像从前那样,在他怀里安心睡去,不再醒来。酸楚冲上鼻腔,她用尽最后一丝清醒,不着痕迹地推开了他。
      诸葛猷枫怀里一空,方才那点从心底溢出的喜悦,也瞬间冷却。他眼眸里的光彩,如同骤然熄灭的烟花,只余下黑暗与寂寥。
      夏珉玥坐直身子,轻声回答冯妈妈:“我们那儿冬天很冷,山风呼呼的,没人会在冬夜坐院子里。只有夏天晚上,大家干完农活,才会聚在一起乘凉聊天。”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们乡下没什么娱乐,晚上唯一的消遣就是聚在一块儿,讲些乡里乡亲的闲话,或者……鬼神传说。”
      “鬼神传说?”诸葛猷枫来了兴趣。他从未听过这些,好奇心被勾起,“真的有人见过鬼吗?”
      夏珉玥难得没对他冷言冷语,反而娇嗔地白了他一眼:“亏你还是海归博士呢!哪来的鬼呀?都是人吓人的传说罢了。”
      见她对自己展露笑颜,诸葛猷枫心头一荡,像喝了蜜般甜。他怔怔看着她,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仿佛忘了方才被推开的那点失落。
      夏珉玥被他看得脸红,别开视线,继续道:“我上大学前,也和村里人一样信这些。我们那儿有种说法,人要是在‘时运低’的时候,容易招惹鬼魂。所以谁家要是有未成年的孩子早逝,得赶紧找‘阴婚’配,不然那孩子会回家闹得鸡犬不宁……”
      她说起这些乡野奇谈,声音轻柔,带着几分遥远的怀念。诸葛猷枫静静听着,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仿佛想从这些故事里,窥见一点她过去的模样。
      冯妈妈听得入神,忍不住插话:“那多吓人啊!”
      “现在长大了,知道都是迷信。”夏珉玥笑了笑,“可小时候真的怕。晚上我一个人在房间看书,都不敢把脚伸到桌子底下,总怕下面会伸出一只惨白的手……”
      诸葛猷枫心下一紧:“那你晚上要出门怎么办?”
      “叫外婆呀。”她理所当然道,“我从小跟外婆睡。晚上要起来,她总会先帮我点灯。”
      每次提起外婆,夏珉玥眼神就会变得格外柔软。她想起那些冬夜,外婆搂着她问:“小玥玥最喜欢谁呀?”
      “喜欢外婆!”
      “外婆最疼谁呀?”
      “疼小玥玥!”
      那时外婆总会紧紧抱住她,声音哽咽:“我们家小玥玥快快长大吧……”
      年幼的她不懂外婆为何落泪。长大后她才明白,外婆是在担心——担心有一天他们不在了,还有谁能像他们一样,守护她们母女。
      如今她长大了,该成为他们的依靠。可一个毫无背景的乡下女孩,要在这大城市立足,谈何容易?今夜能遇到冯老板一家,得到这样真诚的温暖,她心里满是触动。她在心底暗暗发誓: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辜负这份金子般的心意。
      快乐的时光总是溜得飞快。不知不觉,已是分别时刻。
      冯妈妈依依不舍地拉着夏珉玥的手,一直送到大门外:“下次一定要把亲戚朋友都叫来,正式介绍我漂亮能干的女儿!”
      车子驶出很远,夏珉玥回头,仍看见冯妈妈娇小的身影立在门口,不断挥手。
      她本是带着目的接近冯老板,却意外捡到了一个家——有慈爱的父母,有关心她的兄嫂。从小到大,她从未得到过父爱,也少有兄长般的照拂。母亲虽爱她,清醒的时日却不多。中学起她便离家住校,为了省下车费,为了多些时间读书,常常一两个月才回一次家。
      如今,竟能成为别人家的“心肝宝贝”。她不是攀附权贵的人,可天上掉下的这份温暖,她舍不得推开。
      也许感觉到了她满心的喜悦,诸葛猷枫今晚难得没有出言讥讽。他静静开着车,偶尔用余光瞥一眼她仍带着笑意的侧脸。
      他忽然想:她小时候究竟经历过什么,会对“家”有如此深的眷恋?
      他自己从小在父母身边长大,出国时只觉得是挣脱束缚,像出笼的鸟般欢欣。回国后也对父母的唠叨不耐,能推则推。如今亲眼见她因一顿家常饭、几句暖心话而眼眶发红,他第一次为自己以往对父母的不耐烦感到愧疚。
      车窗外,城市灯火流转。他悄悄叹了口气,将那份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借来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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