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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伸出的魔爪 冯老板揉 ...

  •   诸葛猷枫素日里惜字如金不苟言笑,脸上总罩着一层霜寒。可但凡面对求知的年轻医生、见习生和进修生,便像换了个人,恨不得把毕生所学都揉碎了、掰开了,一点一点塞进他们脑子里。即便学生做得再糟,他也从不疾言厉色,只会耐着性子重讲一遍,有时干脆手把手示范。于是,尽管他永远摆着一副高冷寡言的模样,众人对他的敬重与喜爱,却一分不少。
      消失了好几天的诸葛猷枫刚出现在医生办公室门口,原本安静伏案的年轻医生和进修生们“哗”地齐齐起身,掌声和欢呼几乎掀翻屋顶:“诸葛大博士回来啦!”
      农主任闻声抬头,看见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脸上先是绽出欣慰的笑——悬了几天的心总算落了地。可那笑意只一闪,他便迅速收敛,故意板起面孔:“还知道要上班啊?”
      小刘医生抢先“出卖”主任:“诸葛博士,您不知道,您不在的这几天,农主任天天念叨!”
      农主任嗤了一声:“谁想他?爱来不来。”
      诸葛猷枫作势转身要走:“那我再休几天好了,反正工休还没用呢。”
      “臭小子!”农主任笑骂,“你想累死我?这几天我腰都快折了!”
      小刘医生嘻嘻笑道:“主任,那您站着说话吧。”
      殷离在一旁抿着嘴,不紧不慢地补刀:“对呀,听说站着说话——不腰疼。”
      农主任瞪眼:“你们这帮小崽子!我是累的!累的知道吗?”
      诸葛猷枫难得心情好,也跟着调侃:“主任,您看看您的肚子——是不是肚腩太大,加重腰的负担?”
      农主任气得抄起手边的书就扔过去:“我哪儿胖了?我身手敏捷得很!”
      那书本裹着风呼呼飞来,诸葛猷枫微微倾身,指尖轻轻一探,稳稳接住,唇角微微一扬,反手又轻巧地抛了回去。动作快得像变戏法。农主任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躲,书脊正正砸在他鼻梁上,当场懵在原地。
      诸葛猷枫轻笑:“就这身手,还敏捷?”
      农主任捂着鼻子,悻悻道:“……暂时失手罢了。”
      殷离摇头晃脑:“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嘛,正常,正常。”
      农主任被这群年轻人闹得哭笑不得,可看着爱将平安归来,肩上的担子松了大半,便也由着他们闹去。大清早的医生办公室,笑声一阵接一阵,连路过的护士都忍不住探头张望。
      而此刻,夏珉玥却陷在另一番挣扎里。
      她刚挂断刘老板那通令人作呕的电话,对方油腻的声音还像一层黏腻的膜,贴在耳边挥之不去:“小玥啊,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自从上次的计划被诸葛猷枫打断,刘老板消停了一阵,如今贼心又起。夏珉玥强压着胃里的翻涌,在电话这头皮笑肉不笑:“好啊,刘叔叔在哪儿?”
      一听她答应,刘老板喜出望外,立刻报了个地址。
      夏珉玥却慢悠悠补了一句:“那我带个朋友一起过去。”
      电话那头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随即传来刘老板结结巴巴的声音:“那个……我们快散场了,下次、下次再约!”说完便慌忙挂断。
      想象着那张肥脸瞬间垮掉的模样,夏珉玥忍不住笑出声来。正巧郭主任经过,见她笑得张扬,好奇道:“小夏,什么事这么好笑?”
      夏珉玥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花:“刚想到一张憋成猪肝色的脸。”
      郭主任一头雾水地四下张望:“在哪儿呢?”
      “开玩笑的啦主任!”夏珉玥摆摆手,心情舒畅地转身去准备手术。
      她踏着轻快的步子哼着小曲走向手术室,却在走廊拐角迎面撞见了诸葛猷枫和殷离。
      三个人同时顿住脚步。
      夏珉玥脸上未散的笑意瞬间凝固,像被突如其来的寒流冻在了脸上,眼底却飞快结起一层霜。她只停滞了一瞬,便目不斜视地从两人身边快步走过去。带起的风撩过诸葛猷枫的衣角,竟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凉意。
      他不自觉转过身,目光追随着她挺直的背影,直到殷离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快走吧,手术室催了。”
      诸葛猷枫仍怔在原地,眼底翻涌着困惑与疼痛。他想不明白,前几天还温顺依偎在他怀里的人,怎么转眼就能冷得像陌生人。
      那晚农家乐的重逢,明明那么真实。她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安静地接受他的照顾,一如既往的温婉。晚餐后,他送她回家。到了小区门口,她坚持下车,说:“就送到这儿吧。”
      他以为是女孩子的矜持,笑着点头,目送她走进小区。那时他满心欢喜,以为他们终于回到了从前。
      可他不知道,就在那个夜晚,她刚走进楼道,就听见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母亲又发作了。“我要去找阿正……阿正要走了……”母亲拼命挣扎,外公外婆死死拽着她,李铁在一旁手足无措地喊:“阿姨您安静一下,阿姨您安静一下!”老外婆枯瘦的手臂被母亲咬出了一道深深的血印,却仍咬着牙不肯松手。
      刚刚还满心愉悦的夏珉玥快步冲上去,哭着拍打着母亲的脸颊:“妈!你醒醒吧,没有阿正了!他不要你了!也不要我了!”
      母亲猛地愣住,眼神渐渐清明。她松开嘴,看见老外婆手臂上渗血的牙印,忽然抬手狠狠扇向自己——“妈,对不起……妈,对不起……”
      祖孙三人抱头痛哭。寒风中,李铁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被狠狠揪紧。这些年,两个老人和阿玥承受的痛苦与不易,他一一看在眼里,却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那一刻,夏珉玥心里刚刚升起的柔软,再次变得冷硬如铁。她无法原谅诸葛浩正对母亲的背叛,更无法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继续和诸葛猷枫在一起——哪怕只是普通朋友。
      所以,当下午下手术后,不甘心的诸葛猷枫在手术室走廊堵住她,红着眼问“你到底想怎样”时,她只是抬起冰冷的目光,一字一句带着他无法理解的恨意说:“那晚只是还欠你的人情债。现在我们两清了,以后我们就当陌生人吧。”
      他哪里肯信,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肩膀,指尖发颤,眼睛通红:“什么叫两清了?那晚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她咬紧牙关,逼自己说出最残忍的话:“对,都是假的,是还欠你的债。”
      他颓然松开她肩头的手,靠着墙缓缓滑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她却挺直脊背转身离开,直到拐角处,才猛地捂住胸口,泪水无声滚落。
      恰巧,同样刚下手术、走在后面的郭主任,将走廊里那一幕尽收眼底。
      她站在原地,眉头几不可察地敛了敛。按理说,年轻人的事,她一个主任不该过问;可那两个人的神情实在太过耐人寻味——一个失魂落魄,一个避如蛇蝎,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同事之间该有的气氛。郭主任心不在焉地想了整整一天,把两人平日里零星的交集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拼凑,却始终拼不出一幅完整的画面。翻来覆去,百思不得其解,最终还是决定,找个当事人问一问。
      第二天下午下班后,郭主任把夏珉玥叫到办公室。她没有开门见山,甚至刻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些:“小夏,回国这大半年,还习惯吗?”
      “习惯的,主任。”
      “家里人都好吧?”
      夏珉玥顿了顿,垂下眼,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似的:“都很好。”
      郭主任看着她低垂的眼睫,那长睫微微一颤的样子,分明藏着说不出口的话。她心里叹了口气,终于切入正题:“昨天下午在手术室的走廊……你和诸葛博士,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夏珉玥心口一紧。昨天她太过伤心、难过,整个人像被浸泡在冰水里,哪里还注意得到周边有没有熟人。她下意识地绞着手指,指尖泛白,沉默了好半晌,才低低地吐出一句话:“他是我前男友。”
      郭主任早已在心里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分歧、争执、旧怨、工作上的矛盾——唯独没想到这一层,不由一怔:“那李铁……”
      “李铁只是暂时假装我的男朋友,为了挡掉大家反复替我介绍男朋友的麻烦。”夏珉玥苦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不过他妈妈好像误会了,但我还没找到机会解释清楚。”
      “那你和诸葛博士……”郭主任斟酌着用词,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白的脸上,“既然彼此还有感情,为什么不能好好谈谈?我看他昨天那样子,不像能放下的样子。”
      夏珉玥抬起头,眼眶悄然泛红,却没有落泪。她用力抿了抿唇,像是要把什么快要溢出来的东西咽回去:“主任,有些事……回不去了。”
      “年轻人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郭主任是真心疼这两个年轻人。无论是诸葛猷枫还是夏珉玥,都是她欣赏的有能力、有担当的年轻人。她希望自己能做一个帮上忙的旁观者,于是拍了拍夏珉玥的肩,“要是需要,我帮你们说说?”
      “不用了,”夏珉玥摇头,唇边挤出一个无奈的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我自己能处理。”
      郭主任看着她强撑出的笑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看得出,这姑娘心里压着很重的心事,重到连提起都像是负担。但既然她不愿说,作为领导,也不好再往深处探。“去吧,”郭主任柔声道,“记住,无论什么事,别让自己太辛苦。”
      夏珉玥感激地点点头,转身离开。她走出办公室的刹那,眼眶终于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又在走廊灯下飞快地眨了回去。
      门轻轻合上。郭主任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轻轻摇了摇头。年轻时的感情啊,总是这样,明明彼此在意,却偏偏要用最锋利的话,去刺伤最舍不得的人。但愿他们,能早点看清自己的真心。
      自从经历了上次刘老板那场令人后怕的事件后,夏珉玥一直心有余悸。无数个夜里,她总会在黑暗中猛然醒来,一遍遍回想那只朝她伸过来的肥腻的手、那种令她作呕的窒息感,直到确认身后是坚实的墙壁,才敢继续闭上眼。她收敛了所有心思,老老实实地回归到“医院—家”两点一线的生活。日子虽然单调,却充满了久违的温馨。
      每天下午五点半,母亲总会准时趴在窗边,伸长脖子往下看,仿佛感觉不到窗外呼啸的寒风。看到夏珉玥的身影出现在小区门口,母亲便会像个孩子般哼起她熟悉的歌谣,迈着轻快的脚步去烧水、找茶杯、泡茶。
      夏珉玥的脚刚踏进家门,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就已递到手中。她捧着那杯茶,指尖被暖意一点点浸透,仿佛连心也渐渐热了起来。母女俩常常一起窝在厨房,边做家务边聊天——大多是夏珉玥在说,说外边的世界如何精彩,说工作上的趣事。母亲总是听得格外认真,低垂的眼眸里盛满了她从未拥有过的向往,偶尔才会插上一两句。这样的夜晚,夏珉玥嘴上讲着趣事,心底却总会浮起一丝酸涩——她多想告诉母亲,外头并不像她说得那样美好,可她又舍不得打破母亲眼里那一点星光。能守着亲人,围坐一桌,哪怕饭菜简单、屋子简陋,那份血浓于水的亲情,也足以抵御世间所有寒冷。
      偶尔想透透气时,她最多只是在周末去李铁的酒吧唱一会儿歌。站在昏黄的灯光下,把那些说不出口的情绪尽数揉进歌里,唱完、散场,再独自走回那条一个人的归途。轻易不再赴那些“虎狼之约”。
      只是,蛰伏的时间一久,心底那份恐惧便随着时间慢慢稀释。仇恨的种子,又开始在暗处蠢蠢欲动——不把某人拉下马,她誓不罢休。那晚是她出国回来第一次,亲眼目睹母亲的癫狂、外公外婆的悲恸,像一把钝刀,再次狠狠割开她心底尚未愈合的旧伤。许多个凌晨,她一个人坐在窗台上,想起母亲发病时那空洞又惊恐的眼神,想起外婆偷偷抹泪的背影,恨意便如同潮水,一浪一浪地拍打着她仅存的理智。对诸葛浩正的恨,又深了几分。
      只是自上次她一句“带朋友一起来”吓退刘老板后,那油腻的男人再没敢打电话骚扰,更别提来医院造次。夏珉玥想起那晚就恶心,自然不愿再见他。突破口,得另寻他人。
      正发愁时,冯老板的电话来了。
      夏珉玥记得楠叔叔介绍过——这位冯老板是本市医疗器械行业的头号人物,各大医院的X光机、CT、MRI、呼吸机……这些动辄数十万上百万的“大家伙”,多半经他之手流入。真正成本二三十万的设备,账面做成百万并非不可能,这是医疗系统内心照不宣的“秘密”。能在这行做到全市通吃,冯老板背后定然有他不一般的“手段”。
      常言道,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若能从冯老板身上打开一道缺口,或许就能触到那层坚硬的“外壳”,撬开一个足够她复仇的缝隙。
      接到电话时,夏珉玥几乎没有犹豫。她甚至没有给自己留一点迟疑的时间——因为她知道,只要一犹豫,恐惧就会重新占领高地。冯老板报了地址,她爽快应下:“下班就过去。”
      今天没有急诊手术,夏珉玥难得准点下班。她没有打车,选择步行——这段路不远,正好留给她时间谋划。
      下午五点半,冬日的夜幕已沉沉压下。街灯尚未亮起,昏暗的街道上行人寥寥,个个裹紧衣裳,行色匆匆。寒气像无形的针,扎在裸露的皮肤上。夏珉玥却仿佛感觉不到冷,她步子不紧不慢,脑海里反复推演着等会儿可能发生的每一幕——他要问什么,她要答什么;他若有不轨,她该怎么脱身;他若滴水不漏,她又该从哪里下钩。手心始终攥着一层薄汗。
      终于走到酒店门口,她呵出一口白气,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确认自己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后,推开了包厢的门。
      与外边的天寒地冻截然不同,包厢里暖气开得足,瞬间让人恍如置身暖春。浓烈的酒气裹着香水味扑面而来,夏珉玥胃里微微一抽,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快速扫了一眼——除了冯老板,还有四五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每人身边都依偎着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唯有冯老板身旁的位置空着。
      “小夏来了!”冯老板一见到她,立刻起身,热情地招手,“来,坐这儿。”
      夏珉玥没有扭捏,落落大方地在他身旁坐下。心里却在暗笑:留了这个位置,看来今晚这一场,本就是冲她来的。
      整晚的饭局,冯老板竟出乎意料地“规矩”。他没给夏珉玥灌酒,手脚也干净,甚至当旁人向她劝酒时,他还一本正经地拦着:“小夏随意就好,别勉强。”
      其实那点酒难不倒夏珉玥——她老家喝酒都是用碗的,她自小耳濡目染,颇有几分酒量。喝下去容易,装醉也容易。那天刘老板的场子,完全就是一个意外。但既然有人“护着”,她也乐得装出不胜酒力的模样,做一个温婉、优雅的女子,浅酌几口便放下杯子。她甚至在心里默默记着每杯酒的度数、每个劝酒人的面孔——这些细节,说不准哪一天就能派上用场。
      相比之下,其他老板身边的女孩则活跃得多。她们像是久经沙场的“职业选手”,一边娇笑着将酒一杯杯灌进男人嘴里,一边熟练地躲闪着那些在她们身上游走的肥腻大手。包厢里充斥着男人的哄笑、女人的尖叫,混着浓烈的酒气,空气都变得黏腻而暧昧。
      夏珉玥冷眼旁观,心里明镜似的——这些女孩的收入,多半和灌下去的酒直接挂钩。她们的笑容有多甜,心里的苦就有多深。她不是圣母,救不了所有人,只求自己别成为下一个她们。而冯老板的“特别关照”,也让那些蠢蠢欲动的目光,始终不敢真正落到她身上。
      直到深夜十点,一群人才喝得东倒西歪,互相搀扶着离开。冯老板也喝了不少,虽比旁人清醒些,脚步也已有些踉跄。
      签单时,夏珉玥瞥见账单上赫然列着“服务费”——果然,那些女孩并非“自带”。她目光在那个词上停了一瞬,心头掠过一丝讽刺:这世道,什么都可以明码标价,连尊严也不例外。
      人都走光了,冯老板揉了揉太阳穴,对夏珉玥说:“小夏,麻烦你……送我回办公室一趟。”
      夏珉玥心里“咯噔”一下。送回办公室?孤男寡女,夜深人静……她下意识地捏紧了包里的防狼喷雾和那把新准备的小刀。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心却依然跳得厉害。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别去!可另一个声音却冷静地反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她飞快地权衡了一下:若是刘老板那样的人,她一定头也不回地跑;但冯老板看上去还算体面,一路也没有越界的举动。况且,她今晚是来“找突破口”的,不是为了吃顿饭就走。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冯老板。他眼神虽然因酒意有些涣散,但神情并无猥琐之意。权衡再三,她终于点了点头:“好。”
      话一出口,她又暗暗后悔,但脚步已经跟了上去。她把手伸进包里,紧紧握着那瓶防狼喷雾,拇指就压在喷头上,做好随时应对意外的准备。
      回到办公室,冯老板的一个小动作,让夏珉玥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他特意让门敞开着。
      看来至少不会有那种意思。她松开防狼喷雾,掌心却被冷汗浸得发凉。
      “小夏,麻烦帮我泡杯浓茶。”他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夏珉玥依言照做,将茶杯递过去时,冯老板忽然开口:“听说你们妇产科室在讨论添置床边超声和宫腔镜?”
      她瞬间明白了今晚这顿饭的真正目的,也为刚才那些“小人之心”微微脸红。可转念又觉得这脸红可笑——她一个单身女人,深夜跟一个酒意上头的中年男人回办公室,警惕一点有什么错?倒是冯老板,原来打的不是“色”的主意,而是“利”的主意。
      “是,”她坦然点头,稳了稳心神,“妇科病人多,设备跟不上的话,确实影响诊疗。”
      冯老板接过茶,吹了吹热气,目光清明了几分:“你刚留学回来,专业水平高,在科室里应该很有发言权。”其实冯老板应该还有言外之意,就是她是诸葛家的儿媳这一层未明说的关系,毕竟那天康楠叔叔和大家说了。
      夏珉玥心里明镜似的。若不是她顶着“诸葛家儿媳妇”这层光,冯老板恐怕不会对一个普通小医生如此客气。她当然不会傻到自己告诉别人她与诸葛猷枫已经没有关系了,既然别人误会,那便误会着,正好借力。
      “冯老板过奖了,”她微笑着应付,语气不卑不亢,“我只是个普通医生,尽本分而已。”
      “不骄不躁,很好。”冯老板赞许地点点头,话锋一转,“你们医院的采购流程……复杂吗?”
      夏珉玥心里一动,这就要探路了。她面上却依旧平静,甚至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公立医院嘛,程序难免繁琐。院里要论证,上报,招标……一层层下来,耗时费力。”
      冯老板叹了口气:“是啊,不像我们私企,看准了就上,效率第一。”他顿了顿,似是无意般问道,“那……关键的人,得打点几层?”
      夏珉玥假装没听懂:“冯老板是指……?”
      “就是,”冯老板压低声音,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哪些环节需要……‘特别沟通’?”
      夏珉玥垂下眼,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心里却飞速转着:他问得这么直白,要么是真把她当“自己人”,要么就是试探她的底细。无论哪种,她都不能贸然接话。她缓缓放下杯子,才道:“这我就不清楚了。我们只提需求,具体采购……是设备科和院领导的事。”
      她故意把话说得干净,又留了一点余地。既不失立场,又让人觉得她不是随口推脱。
      冯老板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小夏,你是个聪明人。”他身体向后靠去,像是感慨,又像是试探,“这行做久了,你会发现……有些人的胃口,像个无底洞,永远填不满。”
      夏珉玥抬起眼,故作天真:“那您手里……总该留点‘东西’吧?万一有人太过分……”
      冯老板摇摇头,笑容里带了几分无奈:“电视剧看多了?现实里,谁会把刀柄递到别人手里?大家都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有些交易,是见不得光的。但正因为见不得光,才更要小心捂着。”
      夏珉玥适时露出恍然又钦佩的表情:“冯大哥,不是冯老板真是……深谋远虑。”
      这句恭维显然很受用。冯老板哈哈一笑,竟摇晃着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小夏,以后有事需要帮忙,尽管开口!你这个小妹,我认了!”
      他的手停留在她肩上,掌心温热。夏珉玥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一股寒意从肩头蔓延到后背。她厌恶这样的触碰,却也清楚,这一关绝不能输了脸面。她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受宠若惊的笑:“真的吗?那……我以后真的可以叫您‘大哥’了?”
      “叫!尽管叫!”冯老板豪爽大笑,“有你这么个能干又懂事的妹妹,是我的福气!”
      夏珉玥低下头,掩去眼底冰冷的讥讽。认我做妹妹?怕是还想认我身后那层“关系”吧。她心头泛着冷笑,却再抬头时,眼里已漾满“感动”的泪光。“大哥……”她声音哽咽,心里却在想:今天你叫我一声妹妹,来日你若落在我手里,可别怪做妹妹的不留余地。
      不管真心还是假意,戏,还得继续演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伸出的魔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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