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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一波三折 诸葛猷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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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津望着寸步不离的两个女孩,换作平时,殷离肯这样黏着他,他怕是要做梦都笑醒。可眼下——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青筋绷得发疼。带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去那种龙潭虎穴,哪是帮忙?分明是给对手送菜!
“不行!”他第一次对殷离沉下脸,声音硬得像淬了冰的石头,“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没时间再跟她们争辩。孟津烦躁地按了按眉心,拉开车门坐进去,“砰”一声甩上车门,震得人耳膜发颤。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如离弦之箭射出去,瞬间撕破浓稠的夜色。
另一边,诸葛猷枫刚放下电话,就听见赵文桐低骂一声:“狗东西,跑得还真快!”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宝马X6如同暗夜中蛰伏的猛兽,正嘶吼着撕开夜色,疯狂逼近。
赵文桐骨子里压抑了二十多年的反叛火苗,瞬间被点燃。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翻涌着狠劲:“坐稳了!”
油门被他一次又一次踩到底,老旧的北京现代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在空旷的郊外公路上亡命狂奔。
诸葛猷枫在后座一手护着昏睡不醒的夏珉玥,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前座靠背。车身剧烈颠簸,他整个人左右摇晃,额角早已磕出几处青紫,渗出细密的血珠。
午夜的公路空旷得可怕,几乎看不到其他车辆。赵文桐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发白,眼睛死死锁住前方路面,偶尔猛打一把方向,用车身别一下后车,延缓对方超车的企图。但老迈的北京现代终究敌不过性能彪悍的宝马。二十分钟后,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他们的车被逼停在了路边。
别无选择了。诸葛猷枫低头叹息,深深看了一眼怀中依然沉睡的夏珉玥,将她轻轻放平在后座,仔细系好安全带,才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赵文桐紧随其后,两人对视一眼,默默锁死了车门。
刘老板站在他的宝马旁,双手叉腰,笑得浑身肥肉乱颤:“跑啊!怎么不跑了?”他仿佛完全忘了自己刚才在旅馆门口的狼狈相,“臭小子,看你们还能往哪儿飞!”
诸葛猷枫冷冷扫过对方三人,故意拖延时间:“那么有本事,何不单挑。”
刘老板嗤笑一声,眼神像看着笼中猎物般放肆:“单挑?也行啊。你跪下来叫我一声爷爷,把那妞留下,我把放你和你朋友走,都行。”
“我呸!”诸葛猷枫啐了一口,“就你这龟孙子,给我提鞋都不配。”
刘老板也不恼,反倒更有了猫戏老鼠的兴致:“嘴硬是吧?待会儿,我会让你自己爬过来求我。”他指了指身旁跃跃欲试的青年,“去,给我把他收拾服帖了,爷给你加钱,一万!”
那青年眼睛一亮:“好嘞!”摩拳擦掌就要冲上来。
“等等!”诸葛猷枫抬手制止,目光转向刘老板,“我们谈谈条件。”
“条件?”刘老板满脸横肉堆起不屑的笑,“就现在,你拿什么跟我谈?”
“三局两胜。”诸葛猷枫声音清冷,思维清晰,“我和你打一场,再和他打,最后我朋友和你另一个手下打。如果我们赢了,你放我们走。你们赢了……”他顿了顿,“我跪下来叫你爷爷,人也让你带走。”
刘老板眯起眼,打量了一下自己这边跃跃欲试的两个青年人,又看了看文质彬彬的赵文桐与诸葛猷枫,胜算不言而喻。两个年轻人,一个曾经混过街头,一个是大堂经理。刘老板皮笑肉不笑地点头,指着曾混过街头的小年轻说:“行啊。不过,你得先过了他那一关,才有资格挑战我。”他拉开车门,跨坐在驾驶座上,叼着烟,一只脚还在车内,一只脚踩在地上,得意洋洋地吐了口烟,手一挥,“上!”
那青年立刻像豹子一样扑向诸葛猷枫。
一个常年握手术刀的外科医生,哪里是街头混战老手的对手?诸葛猷枫只能凭着一身柔道功夫和敏捷身姿左躲右闪,努力拖延时间。但对方比他年轻,身手同样敏捷,且更擅长捕捉破绽、近身冲撞。一次又一次,诸葛猷枫被重拳撂倒在地,脸上血迹斑斑,眼眶迅速肿成了核桃。赵文桐几次想冲上去,都被诸葛猷枫凌厉的眼神制止。
他必须拖住,拖到孟津赶来。二十多分钟后,诸葛猷枫几乎成了一个血人,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却仍死死抱住小青年的腿不放。那青年本只为求财,并不想闹出人命,见对方如此硬气,心下竟生出几分不忍。他用力一根根掰开诸葛猷枫的手,冷冷退到一边,不再继续。
刘老板得意地晃过来,用脚尖踢了踢地上动弹不得的诸葛猷枫:“怎么样?英雄不是那么好当的吧?”
现实不是电影——没有潇洒的腾挪,没有以一敌十的帅气,更没有把敌人揍得哭爹喊娘的桥段。所谓英雄救美,可能只是被打得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连喘气的力气都没有,连尊严都被踩进泥里。
诸葛猷枫透过肿胀的眼缝,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却仍旧硬气:“揍你……还是绰绰有余。”
刘老板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张开双臂仰头狂笑:“就凭现在的你?”狂笑过后,他高高抬起右脚,对准诸葛猷枫那只至关重要的、握手术刀的右手,狠狠地就要踩下!
“住手!”赵文桐瞳孔骤缩。对一个外科医生而言,手就是命!他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地将一直紧握在手中、诸葛猷枫反复叮嘱要保管好的手机,用尽全力朝刘老板掷过去!
本意是砸头,却因慌乱中力道失控,抛物线发生了偏移。
“嗷,哎哟——!!!”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划破夜空。手机不偏不倚,正中刘老板□□要害。他瞬间像只被烫熟的虾米,弓着腰,双手死死捂住裆部,脸扭曲得不成样子,在原地痛苦地蹦跳起来。
这突如其来既滑稽又惨烈的一幕,让旁边两个跟来的青年都愣住了,随即忍不住别过脸——虽然没笑出声,但肩膀却可疑地耸动着。
赵文桐一个箭步冲到诸葛猷枫身边,用身体护住他,朝对面厉声道:“第二场,我先来!”
都是冲着财来的主,没有刘老板发话,两个青年都站在原地没动,谁都不打算先出手。两个人的退缩,赵文桐趁机蹲下查看诸葛猷枫的伤势及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脸上青紫肿胀,几乎睁不开眼,身上处处挂彩。他将诸葛猷枫的头小心扶靠在自己肩上,却听见对方气若游丝却异常急切的声音:“你刚才扔出去的……是不是手机?快、快捡回来……”
赵文桐又急又气:“都什么时候了还管手机!那玩意儿能值几个钱?命都快没了!”
诸葛猷枫努力想睁开眼,肿胀的眼睑却只撑开一丝缝隙。他徒劳地扫视着昏暗的地面,声音因焦急而发颤:“没有手机……等会儿孟津来了怎么找我们?”
赵文桐猛地醒悟,立刻将诸葛猷枫轻轻放平,转身就要去找手机。然而,刚刚缓过劲来的刘老板已先一步踉跄走到手机残骸旁,发狠似的又猛又准地踩了几脚。本就碎裂的手机在皮鞋底下彻底化为齑粉。
赵文桐与诸葛猷枫的心,同时沉到了谷底。
这时,刘老板拖着步子,脸色黑如锅底,朝他们逼近。他二话不说,抬脚就朝蹲着的赵文桐狠狠踹去!赵文桐护着诸葛猷枫,躲闪不及,肩背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
“操你妈的!敢阴老子!”刘老板喘着粗气,唾沫横飞,“活腻了是吧!”他扭头对那两个青年吼道,“一起上!给我往死里打!”
两个青年对视一眼,脚下却迟疑。那个大堂经理更老练,也更明事理,看着倒地不动的诸葛猷枫,心里已然后悔接这趟活:“刘老板,教训一顿就行,但弄出人命……我们可担不起。大家出来混口饭吃,没必要把路走绝了。”
刘老板此刻已被怒火和□□的剧痛烧得理智全无。他死死盯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诸葛猷枫,以及护在他身前的赵文桐,一个恶毒的念头在心底疯长——荒郊野岭,夜深人静,不如一了百了。
“怕个球!”他啐了一口,眼神阴鸷,“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谁他妈能知道?做了他们,我给你们一人五万!”
赵文桐心头一凛,立刻高声喊道:“你们想清楚!为了点钱把一辈子搭进去,值吗?我们朋友和警察马上就到!”
“警察”二字像火星溅进油桶,那小年轻顿时炸了:“又他妈是警察!你唬谁呢!”他不再犹豫,挥拳就朝赵文桐扑来。
赵文桐只得将诸葛猷枫护在身后,起身迎战。他同样不是打架的料,但仗着对方体力已消耗不少,两人竟一时缠斗得难分难解。
刘老板见状,眼中凶光一闪,趁机想绕去车边。诸葛猷枫虽意识模糊,却仿佛有所感应,用尽最后力气爬过去,双手死死抱住了刘老板的脚踝。
“滚开!”刘老板抬脚要踹,却被诸葛猷枫拖得一个趔趄,肥胖的身躯“啪”一声倒在了地上。他恼羞成怒,半躺在地上,双脚胡乱地踢向诸葛猷枫。可诸葛猷枫像感觉不到痛楚一般,手指如铁钳般越收越紧。
刘老板掰不开他的手,气急败坏地冲那个仍杵在原地、脸色发白的大堂经理吼道:“你他妈是死人啊!过来帮忙啊!”
那大堂经理浑身一颤。他早已后悔跟来,满脑子都是自己好不容易在大城市站稳的脚跟,以及老家父母期盼的眼神。几万块固然诱人,可眼前这局面分明是要往深渊里跳。刘老板的怒吼像鞭子抽在他身上,他嘴唇哆嗦,脚下像灌了铅,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一束强光猛地刺破黑暗,将扭打的身影与狰狞的面孔照得无所遁形,僵持的众人都不由得顿住。
光柱如舞台追光,将荒郊野外的这场混战照得纤毫毕现。正与赵文桐缠斗的小年轻下意识抬手遮眼,停下了攻势。赵文桐喘息着后退半步,同样眯眼望向光源。
诸葛猷枫趴在地上,肿胀的眼睑被强光刺得微微颤动。他艰难地侧过头,透过那道炫目的光晕,隐约认出了熟悉的车型轮廓——是孟津的车。红肿破皮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动了一下:“……终于来了。”
车门打开,孟津冲下车,几步朝这边奔来。刘老板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揉了好几下才勉强适应。待看清来的并非警车,而是一辆普通轿车时,他心头的慌乱瞬间被恼怒取代。“妈的!”他啐出一口血沫,双眼因暴怒布满血丝,“还有同伙?一起上!做了他们!”
话音未落,第二束车灯紧跟着划破夜幕,又一辆车停在了旁边。车门打开,走下来的竟是两个年轻女子——殷离和余露。
就在强光出现的前一秒,诸葛猷枫的世界正沉入冰冷的绝望。他的身体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小年轻雨点般的拳脚,赵文桐被殴打的闷响,刘老板踹在他身上的力量……所有这些,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所有的神经、所有的感知,都死死缠绕在后座那个昏睡的身影上——夏珉玥。他想象着她无知无觉躺着的样子,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灭顶的恐惧攫住了他。那恐惧比疼痛更尖锐,比流血更冰冷。他害怕自己护不住她,害怕她再次从自己的眼前消失,就像四年前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所以,他不能倒。就算骨头断了,意识模糊了,手指也要像铁铸一样扣住敌人的脚踝。每一秒的坚持,都是在为她的安全多争取一分渺茫的希望。
可他还是倒下了。身体触地的那一刻,绝望像黑色的潮水,淹没了口鼻。他救不了她,还连累了最好的朋友。他看着赵文桐为他挨打,愧疚如同硫酸,烧蚀着他的五脏六腑。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吞没的边缘——光来了。那两束强光,不是幻觉。它们像劈开混沌的利剑,刺破了他周遭令人窒息的绝望。希望,伴随着尖锐的耳鸣,重新在胸腔里搏动。得救了……他们都得救了……
然而,这劫后余生的庆幸只维持了短短一瞬。当殷离和余露的身影从第二辆车的灯光中显现时,诸葛猷枫那颗刚刚落回胸腔的心脏,猛地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生生提到了半空。绝望——比刚才更深、更冷的绝望,伴随着巨大的哀恸,再次将他无情吞没。
两个女孩是偷偷跟来的。出租车司机远远瞥见现场扭打的人影,脸色一变,连钱都没收便调头疾驰而去,只剩她们愣在原地。
诸葛猷枫挣扎着想起身。刘老板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混合着贪婪与淫邪的狂喜。他指着新来的两个女孩,对旁边犹豫不决的大堂经理大喊道:“看见没?搞定他们,每人再加五万!这两个妞……白送你们玩!”
原本因车灯而愣住的小年轻和大堂经理对视一眼,知道已无退路,猛地朝孟津和赵文桐扑去。
殷离和余露顾不上打斗的几个人,蹲到诸葛猷枫身边,一左一右扶住他。他顾不得她们看见夏珉玥后会如何想,只急切地将车钥匙塞过去:“开我的车,快走!”
“我们走了,你怎么办?”殷离不肯接。
“能走一个是一个!你们留下反而拖累我们!”他声音嘶哑,几乎在吼,“快走啊……算我求你们了!”
殷离紧紧咬着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仍倔强地摇头。余露没有说话,目光却同样坚定。
诸葛猷枫急得眼眶泛红,声音近乎嘶吼:“你们还不明白?现在留下,就是羊入虎口!”他故意加重力道,粗暴地拨开她们的手,“走!赶紧走,别在这里碍事!”
殷离被他生硬粗暴的态度刺得心头一疼,别过脸去,泪水无声滑落。诸葛猷枫瞥见她微微颤抖的肩膀,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却只能硬起心肠,继续冷声斥道:“走开!我不想看见你们!”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忽然默契地站起身,径直朝混战中的几个人走去。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她们各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麻利地摇晃几下,对准那两名打手的脸用力一喷——
“啊——!”惨叫声骤然划破夜色。小年轻与大堂经理捂着脸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孟津和赵文桐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们。
夜风卷过空旷的马路,四下里只剩凄厉的喊叫与压抑的喘息。远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刘老板原本见己方占尽上风,正咧着嘴拍手大笑,不料情势骤然逆转。看着地上翻滚哀嚎的两个人,他当场懵住,满脸错愕。余露却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晃着手里的小瓶走到他面前,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你,要不要也试试看?”
刘老板吓得连连后退,慌忙捂住脸,声音都打了结:“不、不……不、不要!”
另一边,孟津悄悄将殷离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问:“那是什么?”
殷离破天荒地没有推开他,反倒扬起下巴,眼底闪着得意的光,悄声说:“防狼辣椒水。本来备着夜里急诊手术回家防意外——没想到在这儿派上了用场。”孟津怔了怔,随即朝她竖起大拇指,无声地笑了。
赵文桐亲眼见过方才的凶险,此刻仍心有余悸,生怕再横生枝节,急忙催促:“快走,别和这些人渣纠缠!”
殷离和余露却同时扑向诸葛猷枫,一左一右想拉他上孟津的车。诸葛猷枫甩开她们的手,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决:“你们坐孟津的车回去。我和朋友还有事要处理。”
孟津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他早猜到夏珉玥就在诸葛猷枫车上——也正因如此,他才刻意沉默。他想让殷离亲眼看清,那个被诸葛猷枫拼死护在车里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眼睁睁看着替自己卖命的人被揍得半死不活,却仍无动于衷地稳坐车内。他想用事实,浇灭殷离心中最后一丝痴念。
赵文桐瞬间读懂诸葛猷枫的意思。他大步上前,一把拨开两个女孩的手,顺势揽住诸葛猷枫的肩膀:“我们真有急事,你们先回。”话音未落,已经半扶半拖地将诸葛猷枫带向那辆老旧的北京现代。
殷离和余露却仍不死心,像两道执拗的影子,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直到这时,诸葛猷枫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弛。疼痛如迟来的潮水,瞬间淹没四肢百骸。他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赵文桐身上,闭着眼,任由好友拖着自己踉跄前行。赵文桐察觉身后的脚步声,忽然驻足转身,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个女孩,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怎么,二位今晚是打算给我们当通房丫鬟?”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得殷离和余露当场僵在原地。两人脸颊涨红,窘迫地垂下目光,再不敢往前挪动半步。
赵文桐见状,几不可察地牵了下嘴角,转身继续搀着诸葛猷枫走向车子。他刻意用身体挡住后座,迅速拉开车门将人塞进去,“砰”的一声关紧车门,也将两个女孩探究的视线彻底隔绝。临走前,他朝孟津挥了挥手:“辛苦了,我们先走一步。”
直到那辆老旧的北京现代彻底消失在夜色尽头,殷离和余露仍怔怔站在原地。方才车门打开的刹那,她们似乎瞥见后座隐约有个人影——可赵文桐挡得太严实,即便踮起脚尖也看不真切。
“你们到底走不走?!”孟津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他越想越恼——诸葛猷枫到底有什么好,值得她们这般魂不守舍?
两人这才如梦初醒,不情不愿地挪向孟津的车。孟津瞥了她们一眼,低声嘟囔:“魂都跟人跑了。”
远处,刘老板面如死灰地瘫在地上,眼睁睁看着“煮熟的鸭子”再次飞走。他瞥了一眼仍在地上痛苦翻滚的两个人,又想起那两个女孩方才诡异的笑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幸好,对方没趁势报复。夜风卷过空旷的马路,只余下他粗重的喘息,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甘心的呜咽。
诸葛猷枫一上车,目光便急切地搜寻——直到看见夏珉玥依然安安静静地蜷缩在角落,呼吸匀长,他悬了一路的心才终于落回原处,从胸腔深处吐出一口颤栗的气。他小心翼翼地揽过她的头,让她靠进自己怀里,指尖轻触她的发丝,像虔诚地抚过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文桐——”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谢谢你。”
赵文桐转动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调侃的弧度:“影视剧里的英雄救美,都是三拳两脚打趴反派,潇洒收场,美人满眼崇拜。你倒好,差点被人揍成筛子,美人还什么都不知道——这‘献身’,可真是白白献了。”他咂咂嘴,摇了摇头,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
诸葛猷枫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些:“真的……多谢。你本来不必卷进来的。”
“其实我刚才差点就冲上去了。”赵文桐收起玩笑,语气认真了几分,“但我知道你在拖时间,在等救援,更是在护着她……硬扛那么久,不容易。”
诸葛猷枫扯了扯嘴角,弯成一个苦涩的弧度:“我不知道胜算有多少……只是在赌。赌我们能撑到有人来,赌你不会伤得太重。”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如果你也因为我把命豁出去,被打得面目全非,却还是护不住她……我真不知道往后该怎么面对自己。”
赵文桐从镜子里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而故作轻松地岔开话题:“瞧你说的。你看看我这胳膊——”他曲起手臂,做了个展示肌肉的动作,“比你结实多了!要不是你拦着,我早把他们一个个揍得满地找牙、跪地求饶了!”他话锋一转,带上几分试探,“不过……这到底是谁啊?能把我们‘冷面诸葛’急成这样,连命都不要了?”
后座没有回应。赵文桐抬眼看向后视镜——诸葛猷枫正低着头,目光像柔软的绸缎,密密地覆在怀中人的脸上。他指尖极轻地拂过她的脸颊,仿佛怕碰碎一场易醒的梦。那种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能将冬夜最硬的寒冰融化。赵文桐识趣地闭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将满腹疑问尽数咽了回去。
车平稳驶入小区,停在诸葛猷枫公寓楼下。赵文桐率先下车,绕到后座伸手:“我来吧。你伤得不轻。”
诸葛猷枫恍若未闻。他调整呼吸,忍着周身叫嚣的疼痛,小心翼翼地将仍熟睡的人揽入臂弯。起身的瞬间,伤处被狠狠牵扯,他脸色白了一瞬,牙关紧了紧。
“真不用?”赵文桐收回手,转而扶住车门。
诸葛猷枫摇摇头,抱着人,一步步挪向电梯。
赵文桐只好快走几步替他按住电梯,看着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和那张混杂着血迹、尘土与温柔神情的脸,心里暗暗感叹一声爱情的力量。
电梯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诸葛猷枫压抑而粗重的喘息。夏珉玥的全部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伤痕累累的臂膀和胸膛上,他却始终将动作放得极轻、极稳,仿佛怀抱的是整个世界。
“钥匙呢?”到了门口,赵文桐问。
“裤子口袋……”诸葛猷枫喘着气答。
赵文桐一边摸索钥匙开门,一边忍不住又逗他:“以前还以为你对女人没兴趣,差点以为你暗恋我呢。这一回倒好,跟变了个人似的。”
诸葛猷枫背靠墙壁借力,闻言抬手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却没有多少力气。
赵文桐笑着闪开:“逗你的。不过——”他晃了晃空空的手,“这得赔啊,我要华为最新款。”
“你不是‘苹果党’?”
“谁说的?我爱国,支持国货。”
“行,到时候发票给我。”
门开了。诸葛猷枫抱着夏珉玥跨进公寓。赵文桐站在门口,看着他缓慢却坚定的背影,悄然带上了门。
屋内一片寂静。诸葛猷枫小心翼翼地将夏珉玥放在床上,正要抽身直起腰,她却忽然在梦中呓语,手臂无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滚烫的脸颊贴在他的肩窝,喃喃低语:“珠珠……妈咪好想你……”
诸葛猷枫浑身一僵。“诸诸”——从前她总爱开玩笑,让他叫她“妈咪”。那时他笑着逗她:“这么急着当我孩子妈?”她却嘟囔:“我们乡下都这么叫……丈夫叫妻子‘孩子妈’,妻子叫丈夫‘孩子爹’。”他记得自己当时欢喜得一把抱起她转圈,直到她笑着喊晕才放下,然后贴在她耳边低声说:“好,那以后没人的时候,我就叫你‘妈咪’。”
……她刚才说,想他?一股滚烫的暖流猝不及防地冲垮了心堤。他眼眶发热,坐在床沿,轻轻捧起她的脸。她的唇瓣因酒意泛着湿润的嫣红,他俯下身,极温柔地吻了上去。唇齿相触的瞬间,她无意识地嘤咛一声,竟生涩地回应起来。熟悉的温热与淡淡清香萦绕在鼻尖,他闭上眼,加深了这个吻,像跋涉沙漠的旅人终于寻到甘泉。每一个辗转都带着压抑了四年的渴望与痛楚,每一次深入都像在无声地诉说: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
她的手攀上他的后颈,将他拉得更近。他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个久违的、带着酒意的吻里,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唇间的温度,和她梦中那一声无意识的低唤——“珠珠”。